45、沧珠有泪（18） 太子大婚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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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十七年底，沧和州在受洪灾侵袭小半年之后，顺利完成全州房屋重建。
海珠行首钟满楼积极筹集木料，于返州途中不幸罹难。武王萧焕感念其爱护百姓，尽忠职守之心，下令以重仪厚葬。
同时下令，由其子“钟无悔”接任海晏州商行行首，和副行首付春生一起，共同管理南宁官商。
钟无悔在萧焕派来的仪礼官相助下，妥善处理好钟满楼的后事。只是横遭丧父之痛，整个人形销骨立，再不见往日钟小公子的神完志满。
年节和春关将至，百姓收到朝廷调拨的粮食和谷种，终于重获新生。得知林枫一行人即将返回俨城，携米带粮，于州门外夹道相送。
领头之人，是林枫他们初到沧和州时，所见到的拄拐老翁。老翁在前颤巍巍一拜，身后百姓亦是无声跟随。
林枫将老翁扶起，又再三推脱，最后只收下几张粗粮野藿制成的干饼，一个被珍惜捧出的小小布袋，转交给了张晚晚。
冬风甚是寒凉，头顶却有暖阳。两人骑马飞奔，在堤坝附近的官道处止住马。
小七由江尘护送，已在此处等候许久了。
张晚晚叹口气，下马与小童交谈：“伤还没养好，瞎跑什么！”
小七扬起小脸笑道：“晚姐姐难道还不信自己做的疗伤药吗？”他忍住手肘传来的新肉生长的痒意，“伤口已经结痂，我好得很。”
小七不满道：“姐姐你都没有跟我和小八告别。”
张晚晚挑眉看小七一眼：“摘星和我师兄不是收了你为徒，要带你到俨城谋生吗？告什么别？”
小七伸出左手挠挠头，眼中泛出光彩：“姐姐你都知道啦？”
“有什么事直接说。”张晚晚不想同这小童拐弯抹角。
小七抓住身侧的衣襟，轻轻攥了攥，小声道：“云时鸣是不是已经死了？”
张晚晚横眼看师兄，江尘无辜地冲她摆手：“不是我说的啊师妹，是小七自己猜出来的。”
张晚晚半蹲下来，在小童发间胡乱揉搓两下：“小七，我们查到一些线索。”她留意着小童的神情，“你阿爹，恐怕已遭人所害，只是我们尚未找到尸身。”
小七嘟囔道：“这样啊……我早就知道，他那么没用，怎么照顾得好自己。”眼泪坠落在官道之上，小童胡乱抹了两把，冲张晚晚一笑，“姐姐，如果可以，以后我想接云时鸣回家。”
“好。”张晚晚轻声答应。又安抚了小童一阵后，跨鞍上马与林枫离开，“等伤好后，便来京都找我们。”
“接着！”
小七下意识伸手，抓到个极小的纸包。他小心将纸包拆开，几块方正的花生酥码得整整齐齐。伸手拾起，放进口中，味道和那日在皓月楼所尝到的，一样香甜。
甜到人在饱尝苦涩的岁月里，也会想要聚起勇气，全力守住这样的珍贵。
……
年节将至，加之太子婚期将近，俨城之中一派喜庆，处处张灯结彩。连任意楼前的匾额，也挂了大红布花装饰。
冬日风大，布花被吹得摇动，与城墙上飘飞的旗帜遥遥相望。
武帝令内侍宫女退下，高高的城墙上，便只余太傅杨清，和武帝萧焕两人。
萧焕于城墙上眺望全城，见百姓安居乐业，心中满足，随口问杨清：“老东西，太子的婚事，你怎么看？”
杨清苍老的脸上表情怔愣一瞬，并不与突发奇想胡乱称呼的武帝计较：“太子妃出自世家大族，通透聪颖，是太子正妻的不二人选。”
萧焕笑着睨杨清一眼：“你学生倒是个有福之人。”
杨清左手背在身后，肃正端立：“我的学生，难道不是王上爱子？”
娶了世家之女，萧长川的太子之位会更加稳固。
萧焕开怀大笑两声，不再言语，只把视线转向靠近宫城的太傅府邸，对杨清示意：“我那宝贝女儿，你的准儿媳到府上送年节礼，不回去看看？”
杨清摇摇头，白须被冬风吹散：“不必，我若回去，那些年轻人反倒拘束。”
武帝闻言，促狭刺道：“你与天翊，关系还是闹得那般僵？”
杨清看向府衙前那站在门口迎客的人，轻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又反口刺回，“你给川儿找了个可堪依靠的妻，又给付春生升了官，就不担心明暄母子俩年关艰难？”
萧焕眸色深邃几分，挥动衣袖收敛怒气，颇为自信道：“有我在一日，便能庇护他们母子一日。”
杨清大不敬道:“王上百年之后呢？”
萧焕竟毫不在意杨清的大不敬，只轻轻叹了声:“那便请皇天庇佑，让本王在身归天地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完，该杀的人都杀完吧……”
……
杨府门口，萧芷蓝乘私人车辇（niǎn）而来，带了几份简单的年礼。
太常寺事务繁多，杨天翊还要抽出空来拔出各府安插的钉子，连轴转了多日，才省出空闲，从府衙返回，迎萧芷蓝入府。
杨天翊笑盈盈上前，替萧芷蓝拢了拢蓝缎刺绣披风，道：“阿姊过来，我很开心。”
萧芷蓝纤纤细指伸出，覆住杨天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听说林枫和晚姑娘也住在府上，你可与我引见。”
杨天翊满口答应：“好。”
到了用午膳之时，得知太傅忙于政务，萧芷蓝便让任意楼的伙计不必再等，直接上菜。
羊肉锅子居正中，汤汁正沸腾，烹煮好的羔羊肉发出浓香。不必人唤，张晚晚便循着香气走近，还拽来了林枫。
“参见公主。”二人对萧芷蓝行礼。
“不必客气，在此处，只有自己人。”萧芷蓝今日未着华贵宫装，一袭浅黄缎袄着身，发间简单插上支腊梅簪，沉静气质之中，添上些俏皮之感。
待两人入座，萧芷蓝右手靠在桌上，支起下巴打量林枫：“林公子好相貌！”
“不过皮囊外相，公主谬赞。”林枫在宫宴上所见的长公主，高贵优雅，举止端肃，与眼前之人有些差异。
“咳咳！”杨天翊闷咳出声。
萧芷蓝唇角微勾，把视线转到张晚晚身上：“晚姑娘也是玉雪清丽，令人见之难忘。”
杨天翊这下住了口，随着萧芷蓝话音，目光在张、林二人之间打量，若有所思。
“晚姑娘于林枫，便如初春朗日，仲夏清风，是相伴共行，可托付生死的伙伴，还请公主不要说笑。”林枫端坐身体，又行一礼。
“是吗？”萧芷蓝见张晚晚神色无碍，便猜想两人或许还太过年轻，不懂情爱之事。又对张晚晚道，“晚晚可有喜欢的男子？”
张晚晚抬头看向萧芷蓝，深觉她的语气像极了曾经的叶芙蓉，轻轻摇头：“没有。”
“如此，倒是我多想了。”萧芷蓝把烫熟的羊羔肉夹给张晚晚，像待自家小妹般细声叮嘱：“趁热吃。”
“多谢公主。”张晚晚夹起羊肉，在调好的蘸料里搅弄两下便送入口中。浓郁的肉香在唇齿间散开，令人心中满足。
才刚吃完，便见碗中又多出一块。顺着收回的筷子看回去，对上林枫带笑的眼神，眉尾轻轻上翘。
萧芷蓝见状，又浅浅一笑，与杨天翊不约而同地，往对方碗中夹了块熟羊肉，彼此心中皆情愫流动。
待吃过一轮，萧芷蓝差人送上壶温热的米酒，四人同饮之后，方开始谈及正事。
林枫犹豫一瞬，仍是问出了口:“刘晋阿兄可有消息？”
杨天翊看林枫一眼，把他与脑海里，那个在桐城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乐师对比，有些欣慰:“刘晋有千面姬作伴，与州兵捣毁刺客窝点后，就回陵州老家了。”
陵州——桐城所属，也是莫家府邸所在。
“那便好。”林枫说完，饮了一口温热的酒，不再言语。
“你们在沧和州查到的消息，暂时还不便公之于众。”杨天翊皱眉提醒。
林枫端起米酒细看:“事急反而需要从缓，这个道理我懂。”
“太子马上要娶的正妻，名唤‘耿素欢’，是当今右相‘耿介’之女。”萧芷蓝对张、林二人道，“父王此举，令太子更加势重，也让明暄与母妃心中忧虑。”
萧芷蓝放下食箸，把碗也推得远了些:“你们都以为父王已经定了心思，要助王兄稳固太子之位，实则不然。”
萧芷蓝站起身整理袖袍，十分恭敬地对张晚晚行了个礼:“还请晚姑娘将青竹叟前辈唤来京都。”
她顿了顿，轻声道:“父王为压制头疾，累月服食新来太医所炼制的丹药，我苦心劝阻而无果。长此以往，于身体恐有大碍。”
府中侍者已经退下多时，四周再无他人。炭火将铁锅中的汤汁烧得滚沸，咕噜咕噜发出急促声响。
在场之人皆面露惊色。
张晚晚先答应下来，又把萧芷蓝扶回座中，秀眉蹙起:“王上身体事关重大，我会修书一封，让苍鹰带去桐城。”
“多谢晚姑娘。”萧芷蓝郑重道谢。
“公主客气了。”
“所以武王明知付春生不堪重用，还是对他多加提拔，只是为了稳住太子一方势力？”张晚晚吞下羊肉问道。
“晚姑娘当真是冰雪聪明。”萧芷蓝笑笑，顺手替张晚晚将眼前的小股青丝别到耳后。
“多谢公主。”没有发丝相阻，张晚晚吃得更加开心，胡乱之中嘟囔了一句，“如此便好。”
她盯着碗中的羔羊肉，眼中似有深意。
“太子十五大婚，晚姑娘和林公子也可前去观礼。”
“好。”二人不约而同垂首应答。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沧珠有泪（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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