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惊瑜

43、回来 是黎雨，她

　　“雨停了。”
　　黎雨就这么怔愣在机场。
　　他简单自然地和她说着天气，好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三年从没有存在过。
　　她顿足片刻，没有回复。

　　苏城的秋一如既往的多雨。

　　阮阮和姜淼得知她回国的消息，在群里强烈要求她来沪市和她们见面，黎雨自然答应下来，只是问起叶清灵，她们二人却双双沉默，只说见面了再和她详细谈。

　　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她立刻去沪市和她们见面。
　　她们已经小有名气，所以几人的见面地点定在阮阮的公寓里，以免被其他人打扰。

　　一见面，她们就给了黎雨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捏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瘦了。”阮阮叹了口气，“看来白人饭果然很难吃。”
　　寒暄几句后，黎雨问起叶清灵。

　　阮阮和姜淼的表情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越是这样，黎雨越是有些紧张。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有点不理解她。”阮阮叹了口气，“当初不是说她火了别忘了提携我们吗。她拍完聂导的那部电影之后有了点名气，然后最近成了聂导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我和阮阮就给她发消息，问她能不能推荐我们参演配角。”姜淼接过阮阮的话，“但是清灵一直没有给过我们回复，甚至后面我们约她见面，她也从没有答应过。”

　　“我们好歹是朋友。”阮阮越说越气，“哪怕她不想推荐我们，我们也不会怪她，可是她为什么连我们的面也不愿意见。”

　　“我感觉清灵不会是红了之后就不理以前朋友的人。”黎雨皱眉，她总感觉这件事和聂耳脱不了关系，但是她没办法和她们解释这个事情，毕竟她暂时什么证据也没有，“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们也知道，清灵以前念书的时候就一直很照顾我们，我们也不愿意相信。”姜淼继续道，“可是最近，我们发消息过去，她都不回了。我们联系不上她。”
　　“而且我们现在几乎没什么机会能在别的场合碰到她，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清灵什么时候开始不回你们消息的？”黎雨眉头锁得更深。

　　“一个月前。”

　　“叶清灵应该是遇到麻烦了。”黎雨几乎瞬间笃定，“我也是一个月前和她失去联络的。”

　　阮阮和姜淼神色一紧。

　　黎雨拨通裴临溪的电话，“嘟”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黎导？”男声温柔中带着一丝惊讶，“有事找我？”

　　“拜托你个事，叶清灵最近会参加什么活动，能麻烦你经纪人帮忙打听一下吗？”
　　“好。”裴临溪一口答应。

　　过了一会，就用微信给她发来消息。

　　裴临溪：【后天在上海有个投资晚宴，叶清灵作为电影女主角也会出席。】

　　黎雨刚回国，人脉还没有建立，想了半天给陈平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拿到晚宴的邀请函。

　　陈平只当她是想多拉点投资，直接答应下来：【黎导很有事业心嘛，这事儿交给我，明天邀请函就送到你那儿。】
　　一旁的梅歆瞥了一眼，红色的指甲继续在手机屏幕上划。

　　黎雨放下手机：“我后天试试看，能不能见到清灵。”
　　阮阮和姜淼点头，总算是有了办法。

　　黎雨出国这三年，确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雷厉风行许多，已经有了名导的影子。

　　“对了。”阮阮忽然想到，“三年前你出国的事情没有告诉你男朋友吗？”
　　“什么？”骤然听到男朋友这个词，黎雨下意识反问。

　　“那时候他忽然联系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阮阮仔细回忆起来。
　　她不知道黎雨男朋友是怎么知道她电话号码的，但是他既然不知道黎雨去哪里，就是黎雨不想告诉他。
　　“我就和他说，我也不知道。”

　　姜淼点点头，“我也接到了他的电话。所以你们那时候是...分手了？”

　　程漾找过她们。
　　黎雨内心骤然一紧，转而又松懈下来，他既然没有找到自己，就说明他不知道自己当年究竟去了哪里。
　　“对，我们分手了。”

　　两人立刻有些唏嘘，“果然毕业季就是分手季，不过也是，异国恋比异地恋还要难熬。”

　　黎雨没有告诉她们其中曲折，不想用命运残酷的一面去让她们为自己担心。
　　有些事只要她一个人去做就好了。

　　这次回来，所有的事必须有一个结果。

　　她蹲在黎月的墓前，轻轻擦去沾染在照片上的水渍。
　　“妈妈，我回来了。”

　　江家不知为何没有被程家彻底清算，而是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在国外她也一直在看国内的消息，只听说取消订婚之后江家资金链差点断裂，忽然又有人给他们注资，让他们熬过那阵。
　　现在江家已经交给了江昭。

　　看来她留下的那封信，并没有起到什么特别的作用。
　　黎雨并不觉得意外。
　　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再留什么情面。

　　现在，她需要一场盛大的开场，告诉所有人，包括程家，她回来了。
　　所以她的电影一定要成功。

　　但是在此之前，她一定要确认叶清灵此时的状态。
　　她总觉得，聂耳这个人不简单。
　　她不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因为拍电影而受刺激疯了，背后肯定有更难以想象的原因。
　　黎月的事情不能在自己的朋友身上发生第二次。

　　-
　　沪市。
　　观宸酒店宴会厅。

　　一群人簇拥在聂耳身边，奉承话一波又一波。
　　“聂导，你这次又要拍出一篇巨作，让其他导演怎么办？”其中一个男人瞥了一眼站在聂耳身边的叶清灵，“这次女主角又这么漂亮。”

　　叶清灵微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哈哈哈，王总，你太会打趣了。”聂耳笑起来，眼角的纹路也叠在一起，焗了油的黑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远远看去像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业界优秀的人才很多的，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语气很是谦逊。

　　“诶。”王总摆摆手，“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聂导不仅电影拍的好，还经常给新人机会。叶小姐，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福气。”
　　周围众人也纷纷附和肯定。

　　叶清灵却有些笑不出来，她忽然想起黎雨三年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不要太过相信费耳。”

　　这三年里，她远远观察了很久费耳，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在他训练营里的时候，女孩们都说，没见过费导这么好的导演，包吃包住还给她们上培训课。

　　今年，费耳忽然提出一个选拔计划，从训练营里的女生里挑电影的女主角。
　　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去努力，叶清灵自然也不愿意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每一项考核都尽力去做。
　　最后在三个候选人中，聂耳选了她，说是她和女主角的气质最符合。

　　在这之前，一切都是合理且正常的。

　　但是就在官宣她是女主之后，聂耳就经常带她去见各个投资方。
　　其间也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发生，但叶清灵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直到一个月前，聂耳忽然和她说，她这个年纪，其实应该谈谈恋爱，才能更好地表演。
　　于是他给她介绍了一位许少，说是很欣赏她，而且年龄和她差不多，让她试试能不能合得来。

　　语气都是为她好的意思，但是因为有黎雨那句提醒，叶清灵还是保持了警觉，说暂时先不打算恋爱。

　　聂耳也没有生气，只是又转到另一个话题，说为了电影内容的保密，所有电影参与人员需要用他提供的备用机，原先的手机需要没收到拍摄结束，他会帮忙给家人报平安。
　　叶清灵毫无准备的就被拿走了手机，这一个月都没办法和朋友联系。

　　晚宴开始前，他又一次旧事重提，说许少今天也会来这场宴会，届时介绍他们两个人认识。
　　叶清灵自然没办法当场拒绝。

　　这次王总的几句话，看似只是闲聊，其实话里有话，更多的像是聂耳借他的口，在暗示自己，不要不识抬举。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此刻紧张的情绪。

　　几个人又对着聂耳有来有往的恭维了一番，然后又四散开去，和其他人寒暄。

　　“清灵啊。”聂耳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那位就是许少，你一会儿过去和他问个好，和他聊几句。”
　　聂耳发话后，叶清灵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一步步朝那个男人走去。

　　那个男人似乎笃定她是来找自己的，微微眯起双眼，手里的酒杯轻巧地晃了晃。
　　朝叶清灵微微点头致意。

　　他和聂耳似乎对这次的见面都心照不宣，只有叶清灵一无所知，一种强烈的、被当成猎物的感觉涌上叶清灵的心头。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难受，但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高跟鞋磨得脚后跟愈发痛。

　　“清灵。”
　　忽然，一个熟悉的，却又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叶清灵几乎是立刻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她就站在离自己两三米远的地方，一身白色的西装，顺而直的黑发被她放在一侧，原先的婴儿肥已经褪去，清冷的面孔却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
　　是黎雨，她回来了。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