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8 互补 ...
-
《那场平淡的暗恋》
文/清舟辞
四月,燕城的春天来得迟,空气里还裹着冬天的冷冽。
高一第二学期的期中考刚过,教学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考后松弛与焦虑混杂的怪异气氛。
高一(7)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正拿着一张成绩单在分析学情,语气严肃。
虞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那张刚刚发下来的数学答题卡。
鲜红的分数映入眼帘“71分”。
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默默地将答题卡对折,再对折,塞进课本的夹缝里。
周围有同学在小声议论,说隔壁5班的沈泽淋英语交了白卷,只考了0分。
这话像一阵风,吹得人心浮动,但虞碎只是低着头,把玩着手里那瓶茉莉清茶的瓶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她知道,那不是他不擅长,那是他的策略,或者是他某种不为人知的偏执。
下午,年级组长老陈把沈泽淋和虞碎同时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充斥着浓茶和打印纸的味道。
老陈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看着手里的两张成绩单,眉头紧锁。
“沈泽淋。”老陈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英语零分?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你是理科天才,也不能这么任性。九科总分848,你英语这一科直接给人超车的机会。”
沈泽淋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目光。
老陈又把视线转向虞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叹了口气:“虞碎,你71分的数学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中考数学接近满分。现在九科综合,一科瘸腿,清华北大就跟你无缘了。”
虞碎捏着衣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低着头,轻声说:“老师,我会补起来的。”
“补?怎么补?”老陈把两张成绩单并排放在桌上,指着那两个刺眼的数字,“你看,沈泽淋英语零分,你数学71分。你们俩,一个是典型的‘理科脑’,一个是典型的‘文科脑’。一个瘸了英语,一个瘸了数学。”
老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样吧。”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从今天开始,你们俩‘互补’。沈泽淋负责帮虞碎补数学,虞碎负责帮沈泽淋补英语。每天晚自习最后半小时,就在我这办公室,或者空教室,我盯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期中考给我追上来。”
虞碎猛地抬起头,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互补?
她和沈泽淋?
每天晚自习?单独?
这个提议像一颗炸弹,在她耳边轰然炸开。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沈泽淋,但他依然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似乎对这个安排无动于衷。
“怎么?有意见?”老陈看着两人。
“没有。”沈泽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虞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没。”
“那就这么定了。”老陈挥了挥手,“现在就开始。去空教室,别在这儿杵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
虞碎跟在沈泽淋身后半米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他校服衣角随着步伐摆动的频率。
她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那种距离感让她浑身僵硬。
空教室里积了一层薄灰,桌椅摆放得歪歪斜斜。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沈泽淋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看虞碎,只是把一本物理竞赛书放在桌角,然后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
“把你的数学卷子拿出来。”他说。
声音很冷,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下达指令。
虞碎缓慢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对折的数学答题卡,推到他面前。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递交一份罪证。
沈泽淋垂眸,扫了一眼卷子上的红叉。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那些错误的步骤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
“这道题,思路错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很淡,“极值点偏移,你没有考虑定义域。”
他讲得很简练,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个词都像数学公式一样精准。
他握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脆利落。
虞碎低着头,视线不敢乱飘,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笔尖划过的地方。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讲了什么,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记得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他那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的侧脸。
轮到虞碎讲英语。
虞碎拿出自己的英语笔记本,翻到语法那一页。
她的字写得很清秀,笔记做得条理清晰。
她指着上面的例句,声音有些发颤:“这个从句……引导词要注意……”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种紧张感让她每一个音节都发得不自然。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桌面的纹理。
沈泽淋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她的讲解,只是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标准的英语句式结构,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这样写。”他说。
然后,他又指出了她刚才讲解中的一个语法漏洞。
整个过程压抑而沉默。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两人偶尔因为紧张而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夕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重叠,然后又分开。
半小时后。
老陈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又看了看沉默的两人,似乎还算满意。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老陈说完,转身又去了隔壁办公室。
沈泽淋立刻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书和笔,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看也没看虞碎一眼,只留下一句:“明天准时。”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教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虞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刚才坐过的椅子。
木质椅面冰凉,只有一点点残留的余温。
她打开那瓶茉莉清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和慌乱。
回到家。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昏黄。她从抽屉深处拿出那本蓝色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许久。
最终,她落笔了。
字迹很轻,很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互补。”
——碎碎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