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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表白信 1班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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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班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同学们上完体育课直接放假,有些男生会直接赖在操场打篮球。
放学后的教学楼走廊弥漫着一股汗水和年轻荷尔蒙蒸腾出的躁动气息。刚冲完凉水的男生们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嬉笑打闹着挤过狭窄的过道,带起一阵阵喧哗的风。
在这片黏腻的喧嚣里,沈厌像一块格格不入的寒冰。
他穿过嘈杂的人群回班去收书包,刚洗过的墨黑长发还带着湿气,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松散地束在颈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苍白的颊边和修长的脖颈上。
林阳找了一节课沈厌,知道他在教室后几乎是跑着追上来的,额发还湿着,气息微喘。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罐冰凉的无糖乌龙茶——透明的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凉意渗透了他的掌心。这已经成了他重生后的固定仪式,每天雷打不动。
班上的人这时基本都走光了,只剩沈厌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墨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颊边,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冷硬。他刚拉上书包拉链,目光不经意扫过抽屉深处——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个淡粉色的信封,封口处还细心地贴了一枚小小的樱花贴纸。
沈厌的动作顿住了。
他修长的手指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那封信抽了出来。信封很轻,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他认知范围的甜香。他捏着信封的边缘,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垂眸看着。
喜欢?对他?为什么?他有什么值得被喜欢的?就因为自己拿了个一等奖?还是这张苍白厌世、写着“生人勿近”的脸?
他习惯了被忽视,被当成背景板,甚至被隐隐排斥。这种正面的、炽热的“关注”,比那些负面的目光更让他无所适从,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他讨厌计划外的麻烦,讨厌需要回应的社交情境,尤其讨厌这种黏腻的情感投射。
他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樱花贴纸,眼神里是纯粹的、冰封般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拆开?不拆开?拒绝?怎么拒绝?这些念头像纠缠的乱麻,在他异常清晰却又冰冷的情感认知里找不到出口。他宁愿面对十道竞赛压轴题。
就在这时,林阳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他课桌旁,气息还有点喘,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他本来是习惯性地想招呼沈厌一起走(或者说,单方面地跟着走),顺便把包里那罐冰好的无糖乌龙茶塞给他。然而,他的目光在触及沈厌手中那抹刺眼的粉色时,瞬间凝固了。
林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沉。那是什么?情书?!他太熟悉这种粉嫩的颜色和小心翼翼的姿态了!重生前,他也曾满怀期待地写过,然后石沉大海,最终换来沈厌冰冷的死亡通知。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瞬间攫住了他,压过了所有理智。他不能让沈厌看到!不能让沈厌有机会回应!前世那种彻底失去的冰冷感觉再次席卷而来,让他手脚发凉。
“沈厌!”林阳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尖锐的急迫,猛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他完全无视了沈厌脸上那罕见的困惑神情,一把抓起沈厌放在桌角的书包,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攥住了沈厌拿着信封那只手的手腕!
沈厌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大,带着林阳掌心滚烫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那力道异常坚决。他抬起眼,撞进林阳那双此刻燃烧着焦虑和某种他无法解读的激烈情绪的眼睛里。
“快走!老班找你!急事!”林阳语速飞快,声音绷得紧紧的,眼神甚至不敢瞟向门口,他说怎么有个女生老站在他们班门口。
他死死盯着沈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或者拆开那封信。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沈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冲出了座位,力道大得沈厌踉跄了一下。
沈厌被他拽着,被动地跟着冲出教室门。手腕被攥得生疼,粉色的信封在他另一只手里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本能地抗拒这种粗暴的拉扯和完全失控的状态,厌烦感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想甩开林阳的手,想冷声质问“你发什么疯”,但林阳那异常激烈的情绪波动透过紧握的手腕清晰地传递过来,像汹涌的潮水拍打着他冰冷的心防,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的冲击感,竟让他一时忘了挣扎。
他只是皱着眉,任由林阳拖着他,在走廊里有些跌撞地逆着放学的人流快步穿行,墨色的长发在急促的动作中凌乱地飞扬。
就在他们冲出教室后门拐过走廊转角的那一刹那,一个穿着干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红晕,正好走到了沈厌班级的后门口。她只来得及看到沈厌被林阳紧紧拽着手腕、踉跄地冲出去,以一种近乎仓皇的速度消失在楼梯口。
女生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和失落,茫然地站在原地。
……
校门外,喧嚣的街道旁。林阳终于放慢了脚步,松开了一直死死攥着沈厌手腕的手。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一半是跑的,一半是吓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沈厌终于得以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腕,那里清晰地印着几道被用力握出的红痕。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粉色信封,以及皱巴巴的樱花贴纸。再抬眼看向旁边喘着粗气、眼神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林阳。
困惑、厌烦、被粗暴对待的不悦……种种情绪在冰冷的眼底翻涌。他动了动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声音比平时更冷,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沙哑:“班主任?急事?”
林阳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编的借口有多拙劣。他直起身,有些狼狈地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沈厌的眼睛:“呃…那个…我、我看错了!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咕哝。
沈厌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让林阳无所遁形。他清晰地“感知”到林阳此刻的心虚、慌乱、还有那浓烈得无法忽视的……恐惧?他在恐惧什么?恐惧那封信?恐惧自己会接受?这逻辑混乱得让沈厌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阴郁。
他不再看林阳,低头,面无表情地将那封皱巴巴的情书连同那枚小小的樱花贴纸,一起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丢弃的只是一张无用的废纸。
“走吧。” 沈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直清冷,仿佛刚才那场混乱的拉扯从未发生。他背好书包,径自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背影依旧挺直而疏离。
林阳看着垃圾桶里那抹刺眼的粉色,又看看沈厌毫不停留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庆幸(信被扔了),有后怕(差点就让那个女生等到了),有对自己冲动和拙劣借口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他在心里默默给那个女生道了个歉。
他赶紧快走几步追上去,像往常一样,隔着半步的距离,默默地跟在沈厌斜后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只有书包带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城市傍晚的喧嚣背景音。
林阳几次想开口,想解释,想道歉,或者……想问问沈厌到底怎么想的。但看着沈厌那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冷硬金边的、拒人千里的侧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从书包里摸出那罐被遗忘的、已经不那么冰的无糖乌龙茶,指尖感受着瓶身残留的微弱凉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走半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默地将它递到沈厌身侧。
沈厌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就在林阳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无视或拒绝时,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那罐乌龙茶。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林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厌没有道谢,没有看他,只是握着那罐茶,继续沉默地向前走。仿佛这个动作,和扔掉那封情书一样,只是他世界里一个无需解释、也无需回应的日常程序。
但林阳看着那只握着乌龙茶罐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沈厌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刚才堵在胸口的那股酸胀感,竟奇异地被一种更隐秘的、带着点苦涩的暖流冲淡了。
他默默地跟紧了一步。夕阳的金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沉默的影子短暂地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