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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这是什么 ...

  •   解氏的案子终于正式开审,杨粲这几日白日密切关注三司衙门,晚间查看尚书省的公文,忙得连轴转。

      杨容还要赖在尚书衙门,东问一句西问一句,问得一旁的司马雅大为光火:“你在这里转来转去,转得我眼都要晕了,杨粲怎么受得住?”

      杨容:“我不过是想看看有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小屁孩知道什么。”

      次日,杨容便被御史参了“无诏回京”,命在府中闭门思过。

      杨粲听说后,对郡王刮目相看:“御史台里竟也有殿下的人了?”

      司马雅漫不经心道:“就是上次说过的那个冯御史和她的一些同伙,现在可听话了。不说那些,你今日的药可吃了?

      杨粲点点头,递给司马雅一张纸:“殿下今日是要去廷尉录供的?且带上这个,有些注意的地方。”

      “能叫陶秀去吗?”

      “不能。”

      司马雅百般不愿地离开。

      一直到夜深,杨粲揉揉跳痛的眉间,伏在案上暂歇一会儿。

      迷蒙之间,有什么温润的触感落在额头上,然后是淡淡的栀子香气萦绕上来。

      杨粲昏昏沉沉的,喊了一声:“……少傅。”

      拨弄发丝的指尖顿了一顿,头顶响起一道温和沉静的声音:“歇一歇罢,剩下的我来处置。”

      杨粲放心地睡了过去。

      虽然人生的境遇天翻地覆,唯有这一抹栀子的清香并无变化。

      从很久很久以前起就是这样,不论遇到了什么难题,只要喊一声“少傅”,问题最终都会迎刃而解。

      ……

      这几日杨粲将向暻殿下讲学的任务暂且交给了另外几个讲师,周珧也是其中之一。
      晚间终于得空,周珧便提起灯,不声不响地出了内宫,往尚书省去。

      随行的宫人道:“听说这几日杨少师忙得都不怎么回府,这会儿多半也还在的。”

      周珧叹气:“这样胡来,她如何吃得消?就没人管管么?”

      宫人道:“看来是没的,少不得君上关照一二了。”

      这话本该很合周珧的心意,她的眼中却没什么喜意,反而又阴郁了几分。

      杨粲最近所做的,都在与皇帝作对,这在她看来,实在太危险了……

      到了杨粲的公事房外,果然里头还亮着灯。

      周珧忧心忡忡地敲敲门,里头却没有回应。

      “……咦,不在么?”

      想了想,她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坐在书案后的却是另一个没想到的身影。

      杨宪圈点完最后一笔,抬起眼,朝周珧看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周珧瞳孔紧缩,呼吸微微急促。

      她含怒冲到桌案边:“杨宪!你怎么在——”

      杨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珧目光往下,这才看到,杨粲正枕在杨宪的腿上,头脸被杨宪用袖子遮住,她的半个身子也藏在书案之后,所以周珧乍一眼没看见她。

      周珧收了声,然而已经迟了,杨粲还是被惊动,蠕动几下,从杨宪怀里爬起来。

      她先是吃了一惊,忙往后挪了一丈远,道:“司徒……不好意思!”

      杨宪收回手,放回膝上,摇摇头:“无妨。”

      周珧怒道:“你、你道什么歉?杨宪,你为何会在这里?”

      杨粲皱起眉:“阿珧,你失礼了!这里是尚书衙门,司徒录尚书六条事,到此办事有何不妥?”

      周珧:“阿粲,我不冲你,你不要挡在我和她中间。”

      杨粲并不闭嘴,接着道:“我们在场两个人,有谁是可以对司徒大呼小叫的么?你和我都没有那样的资格。”

      “我为何不行?”

      “你知道为何不行。”

      周珧声音提高了几分:“她生了我又怎么样,她根本看不起我!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把她当母亲——”

      “南城君。”杨宪淡淡唤了一声。

      周珧愤愤道:“不必担心隔墙有耳,我的人守在外头。”

      杨宪早确认过附近没有闲杂人等,她摇摇头:“不是这个。微臣想说,女君的话不对。”

      “哪里不对?”

      “微臣并不曾瞧不起女君。”

      “不曾?你忘了对我都说过什么话吗?”

      杨宪淡淡道:“我记得。我说你没有继任族长的魄力和才干,杨家不能传到你这样的人手里。——这并非看不起你,而是事实。”

      周珧咬牙。

      杨粲如坐针毡。
      这对母女每每相见,总要有一番口角,是以两人很少见面。没想到今日不巧,居然在她这里碰见了。

      没错,周珧其实才是真正的杨家女,只是因为性格原因,加上杨宪对她期望不高的缘故,并不曾作为杨氏宗女在外活动。

      杨粲因为常出入杨家的缘故,很小就与周珧相识,两人稍微长大一些,便经常结伴远游。

      两年前,重伤的杨粲被杨宪救回来,在一处外人找不到的地方将身子调养得差不多,杨粲便面临一个问题。
      ——她过去的身份不能再用,相当于一个死人。但眼看新朝草创,局面艰难,她又不愿袖手旁观,仍想进入朝堂,为晋室岀一分力。

      周珧知道后,便提出一个主意:她将身份让给杨粲,这样杨粲便能够以杨氏女的身份入朝为官,杨宪也能得到一个看得上的继承人。反正杨宪也瞧不上她,大家都没有损失。

      杨粲原以为这种不经之谈,杨宪必不可能答应,没想到她却同意了,且行动十分利落,亲手将此事操作得天衣无缝,还给周珧寻了一个不错的去处。
      杨粲就这样堂堂顶上了大族杨氏宗女的名头。

      早在杨粲刚认识周珧不久,就知道她与杨宪关系不佳。
      杨粲并不清楚具体原因,只从周珧偶尔提及的字里行间听出一些,似乎与她那个早亡的娘亲有关。

      其实在杨粲看来,杨宪对周珧并不如何苛待,之所以下了那些断语,只是杨宪的处世作风使然。
      只不过周珧原本便对母亲积怨已久,这样的话语只能加剧对她的厌恨罢了。

      这样几番周折之下,到了如今,杨宪这母女二人越发疏远。

      杨粲很不想看二人吵架,偏偏以她的立场,实在不好插话。

      杨宪接着道:“你若不甘心,早在去周家之前就该说出来,而不是只在心中怀恨。如此小人心性,怎堪大任。”

      周珧冷冷道:“我没有不甘心,也并不后悔丢掉‘杨’这个姓。我去周家是为了阿铃,不是因为相信你的鬼话!而且……哈,我是小人心性,你就是大人了?”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是大人,那可否告诉我,刚才你在做什么?”

      杨宪眼睫微抬,仍是面色无波:“微臣并不知女君何意。”

      周珧退后:“杨宪,你真是装腔作势,恶心极了。”

      杨粲听不下去:“阿珧!”

      “——咦,大半夜的好热闹。”

      突然有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与此同时,门外宫人慌慌张张的声音响起:“安、安定郡王殿下到了。”

      司马雅进来,左看看右看看,道:“真是奇景,竟见到杨司徒和南城君大半夜跑到我妻子的公事房来吵架……本不该扰了二位的兴致,只是杨大人也该歇息了,可否就此罢了,放这里一个清净呢?”

      杨宪没说什么,起身拂拂袖子,对杨粲道:“旁的都批完了,只有吴郡的白籍册子有些问题,你明日记着叫江迎再核对一下。”
      杨粲点头应是,杨宪便转过身,绕过周珧与司马雅,出了门去。

      周珧没动,司马雅道:“还是司徒体贴人……女君还有事?”

      周珧看一眼杨粲,抿了抿嘴,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与司马雅擦身而过时,她道:“郡王还是小心,不要被姓杨的骗了……”

      司马雅没应声,目送周珧远去,疑惑道:“她说的是哪个姓杨的?”

      杨粲:“……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司马雅摸摸下巴。如果周珧说的是杨宪,那她会觉得与南城君有几分心有灵犀;如果说的是杨粲……

      她问杨粲:“你有事在骗我么?”

      杨粲愣了愣,道:“有没告诉你的,算吗?”

      “不算。”

      “……那就没有。”

      司马雅很高兴,扑过去抱住杨粲,在她脖子上蹭了蹭:“那就不管了!”

      杨粲正要推开她,郡王的动作顿住。

      “这是什么味儿?”

      杨粲一僵:“哪有味道,我每日沐浴的。”

      司马雅耸耸鼻子,道:“仿佛最近在哪闻见过……”

      “这个,栀子味,”她想到了,“是杨宪?”

      她想起前几日与杨宪交手时,就隐隐嗅到了这样的味道。

      杨粲大约鼻子已经习惯,并不觉得有多明显,听司马雅这么说才反应过来。
      想了想,道:“晚间司徒过来给我帮了把手,一直到刚才都共处一室,染上两分气息实属正常。”

      这么一打岔,杨粲也忘了郡王还黏在自己身上的事。

      司马雅又低下头嗅嗅,隐隐有些不满,不过人家的亲生母亲来关怀一二,实在没什么好置喙的。
      她思索片刻,道:“我要不要也弄点熏香呢……”

      杨粲无奈:“司徒身上的气息是因为她养了四季栀子,你要上哪熏什么香?”

      司马雅道:“宫里头常点百和香,每回进宫都带一身味出来。下回去找陛下要点回家用。”

      杨粲:“还是罢了,我闻不得太浓的香气,殿下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不知郡王是否在家没事就摆弄茶叶,身上时常有些淡淡的茶叶的清苦气息。
      她不曾告诉过司马雅,每每刚吃过药,司马雅凑过来的时候,她都会感到心旷神怡,因为药丸与糖水的甜腻之气会被郡王的气息冲散一些。

      见杨粲并不赞同,司马雅只好撇撇嘴:“好罢……”

      她又想起一事:“今儿下晌去过廷尉,我又出了一趟城,所以才回来这么晚的。”

      “……殿下不必对我汇报这个。”

      “不是,是我回来路上,听说因为封后大典撞了铃山君的忌日,百姓里头商量,要提前一天燃灯。”

      “燃灯”是一项祭奠的活动,就是将点燃的灯盏放在折好的油纸上,夜里放到秦淮水上,让纸灯顺流而下。
      去年铃山君的忌日,建康百姓便自发举办了一次,看来今年仍要继续。

      杨粲:“……是么。”

      司马雅两眼放光:“那时解氏的案子也早结了,你和我一起去罢。”

      杨粲挑眉:“我去做什么?”

      “去放灯啊。”

      “咳,下官不好凑这个热闹……”

      司马雅不满道:“这怎么是凑热闹?且撇开你不论,我在这世上最佩服的就是铃山君。她可是以六千对六万,硬生生把大晋从鲜卑人嘴里抢出来的,我不信你对那样的人没有一些敬佩。只是放个灯以表悼念,又不费多少工夫。”

      “咳咳、”杨粲有点尴尬,“到时再说罢……”

      给自己放灯么……当作祈福也不是不行。
      这么一想,杨粲心里接受了不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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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居然过审了。事已至此,之后改为固定晚9点更新。多谢大人们海涵。 预收求点点收藏:《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 [西幻]》《龙的肚子总是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