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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那便…… ...

  •   她不禁反思起这几日的行为举止。以常人眼光去看,越想越发现自己才是最不成体统的那一个,越想越发现好像是猪油蒙了心,如今醒来,便是天塌地陷,脱胎换骨,耻上心头。
      她被找着杨粲的喜悦冲昏头脑,已经全然忘记体统是何物,放在过去被周雁知道了,是要吊起来饿上三天的。

      杨大人觉得她有病,看来并非无稽之谈!

      司马雅飞回府中,刺溜冲进殷成懿的房间,啪地反手甩上门,大喊:“阿娘!”

      殷成懿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我好像很不对劲!”
      噼里啪啦一顿忏悔。

      殷成懿听着听着,微笑起来,待到郡王以一句“我怎么会这样”结尾,才抬手抚了抚司马雅的头发:“阿雅这是长大了呀。”

      “我都长大多少回了,这话您说过没有十次也有一百次了。”

      殷成懿摇摇头:“我是说,你总算有倾心之人了。”

      郡王的心怦怦跳起来:“阿娘是说,我、对杨粲,果然……”

      殷成懿笑笑:“其实之前你对我说想和小杨成婚之时,我便看出来了。你以为你在骗我,其实说的都是真心话呀。”

      司马雅微微脸热,忽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又冷下去,有些欲哭无泪:“这么说,我难道从十几年前就喜欢她了吗?”

      “呃……”殷成懿忙笑笑,劝道,“这个,只能算你懂事早,并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

      司马雅从小到大,一直到被太子揪出山林为止,身边并无正经的长辈做参照,也没人告诉她一个正常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除了一面之缘的面具人给她深深刻了印记以外,只有一个半疯不癫的殷成懿,跌跌撞撞地拉拔她长成了一个勉强看不出错的大人。
      所以她向来也很信殷成懿的话……或者说不得不信。

      郡王垂头静思片刻,半晌后,问道:“……那,我想亲近她,究竟对是不对呢?”

      殷成懿觉着,此刻若回答“不对”,司马雅是真的要烧糊涂了,那答案自然只有……

      “有何不对?你们不是将要成亲了?我想朝官也没一个觉着你们不对的罢?”

      司马雅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这两天朝官们见了她,虽然个个都嬉皮笑脸的,叫她很是怀疑朝廷的纪律;但没一个对她指指点点,语存不满……不对,有一个。

      不过那个人名字叫周珧,郡王决定忽略不计。

      得了殷成懿的保证,郡王总算放下心,接受了这样的自己,精神重新抖擞起来。

      当然,一道抖擞起来的,自然还有对杨大人的那份抹不掉的心思。

      ……

      第二日杨粲早早到了太极殿,略站了一会儿,皇帝与郡王虽然来的方向不同,却几乎同时露面。

      司马雅路过杨粲身边,停住脚,低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的确倾慕你。”

      湿热的气息拂在耳畔,一直钻进胸腔里,杨粲呆呆站在原地,司马雅并不等她的回应,便往前走去——几日下来,郡王也搞清了自己该站的位置,正是前头最显眼的地方。
      虽然这并不妨碍郡王凑到杨粲旁边,但今日她有答应过杨大人的要事要办,姑且还是站在了更方便一些的地方。
      ——不过一日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近来皇帝每日都要问一问廷尉的进展,比起想知道情况,其实施压的意思更多。
      今日也是如此,卫轸报告完进度,不等皇帝责问,司马雅出列,扬声道:“陛下,关于前几天解氏的案子,臣有话说。”

      然后便如说好的那般,将自己指使解家的过程解释了一遍。

      皇帝面无表情地听完郡王一番鬼扯,并没有打断她,直到司马雅闭上嘴,才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原来如此?”

      朝下寂静无声,大臣们皆面面相觑,片刻后,郗尚书也出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都官曹前日提审解家下人,竟有人说见过卫尉手令,下官还道是无稽之谈,原来果然有误会!”

      司马雅惊奇地望着郗琳,心说文官扯谎果然信手拈来。好在郡王也知道此时什么都能说,唯有拆台的话不能说,便没有插话。

      朝官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皇帝并不管底下嗡嗡的声音,盯着司马雅看了几眼,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到杨粲身上。

      杨粲心中一跳,皇帝又收回目光,对朝臣们道:“既如此,三司收了郡王的供词,再接着仔细查查就是了。还有别的事吗?”

      ……

      早朝顺利结束,杨粲拖着发酸的两腿往外去,司马雅跟上她,道:“怎么样?”

      “无事……多谢殿下。”

      杨粲很想问问她刚来时那句话是怎么回事,却有些问不出口。

      司马雅又要说话,一旁却有个宫人上前来,行礼道:“少师,陛下有请。”

      杨粲挑眉,点点头:“还请前头带路。”

      司马雅理所当然地想要跟上,却被那宫人拦住:“陛下单独会见少师,殿下止步。”

      司马雅无法,站在原地目送杨粲随着那宫人远去,眉头缓缓蹙起。

      心中正不安,目光一转,却发现不远处有一人也正看着那个方向。

      是杨宪。

      杨司徒从来不露形色,司马雅把两只眼睛瞪穿了也什么都看不出来,正想着要不要上去问她可知是怎么回事,司徒大人便转过脸,转身离开了。

      郡王只好安慰自己,杨司徒护犊子护得跟什么似的,都能走得这么干脆,可见杨粲多半不会有事。

      杨粲跟着宫人到了侧殿,皇帝刚卸了冠冕,黑发披散在朱红袍服上,随着裙摆一起蜿蜒铺开。
      杨粲低着头,望着前头黑红交错的曲线,微微有些眩晕。

      幸好皇帝的声音清亮动听,一开口就让她清醒了几分。

      “少师近来与安定感情甚笃?”

      杨粲才发现自己跟着卫良进门,顺着她的指引落座,连礼都忘了行。
      不过皇帝既然不计较,她也不想主动提起。听到问话,斟酌道:“回禀陛下,既然承蒙陛下赐婚,和睦相处也是应该的。”

      “你们大婚的日子也近了,准备如何了?”

      “回陛下,府中正在张罗,日子是不会误的。”

      皇帝不耐地摆摆手:“别回来回去的,且正常说话。”

      “……是。”

      皇帝又道:“既然都要成婚了,你日后能安分在建康过日子了么?”

      杨粲疑惑:“臣向来很安分……”

      “哼。”皇帝用鼻子笑了一声,“安定方才在朝上那一出,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咳咳,嘴长在郡王身上,微臣也管不住殿下说什么。”

      卫良一直站在一旁,这时悄悄出了门去。

      皇帝看一眼大长秋的背影,又对杨粲道:“解回是据守派的一面大旗,实在很碍朕的眼,你可明白么?”

      既然皇帝直入正题,杨粲也不打太极了,认真道:“陛下,兴兵北伐并非善政。解侍中的主张,并非哗众取宠、沽名钓誉,却是全心全意为了国家太平,百姓生息,陛下很该博采众议,择善而从。”

      皇帝道:“然而就此偏居一隅,难道便是百姓心中所愿?多少北来侨民都带了一捧中朝旧土,她们难道不想夺回故乡?洛阳在鲜卑手里,玉玺在鲜卑手里,作为晋人,这是何等耻辱。”

      杨粲:“陛下,咱们终有一日能够挥师北上,只是并非现在而已。”

      “‘总有一日’是哪一日?”

      “微臣与江尚书算过,以如今国库的储备,若想要支撑北伐的开支,即便土断可以顺利推进,十年以内——”

      “杨粲,”皇帝打断她,“朕难道不知这些算数?朕把度支的册子早都翻烂了,想要募兵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并非不知要花多少钱。只是你认为不可忍受的代价,朕觉得可以一试而已!
      “想来少师也不敢把朕当傻子,明知朕是何意,仍用这种话来搪塞,你可是铁了心要与朕作对?”

      杨粲自然不敢说是,却也无法说不是,只好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抬起头来。”

      “……”

      “朕叫你抬起头来!”

      杨粲到底不能忤逆皇帝,不情不愿地抬起脸。

      皇帝盯着她的眼睛,道:“若你觉得调用帑藏是动摇民本,那朕什么也不用,只调白龙营,粮饷也走私库。这样可如少师的意么?”

      白龙营是真正的皇帝私兵,是司马暚还是太子时辗转征战,一兵一马攒下来的精兵,训练有素,所向无敌。
      然而就算是这样一支军队,想要与鲜卑相抗,也十分勉强。

      杨粲迟疑道:“朝中并无合适的将领……”

      皇帝“嗤”地一笑:“担心你的小妻子上战场?放心罢了,白龙营出战,自然是朕亲自领兵。”

      杨粲想也不想便道:“不可!”

      “……哦?少师还命令起朕来了。”

      杨粲伏下身:“陛下金口,还请慎言!天子万乘之尊,国家之本,社稷安危系于一身;前些日子只是白贼作乱,朝野便人心惶惶、夙夜忧惧,更遑论御驾出征,使天子置身刀箭之中?微臣恳请陛下三思!”

      “……”

      因为垂着头,杨粲并看不见皇帝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一片寂静。

      这时,中途出去的卫良回来,到了杨粲身旁,轻声道:“臣越礼,这是奉给少师的茶水。”

      “咔嗒”一声放下茶盏,卫良又退下。

      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杨粲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而皇帝不满的声音很快响起,叫杨粲几乎以为那声叹气是自己的幻听:
      “哼,打不打的,在此与你空口白牙,辩也辩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如还是说正事。
      “……朕与少师还真是话不投机,每每说不到两句便要吵起来,害得朕都忘记原本要说的是什么。”

      杨粲直起身,以为皇帝要接着揪解家之事,却听皇帝道:“封后大典是童素在操办?你有好好盯着么?”

      童素便是那日招呼杨粲入座的尚书右仆射,兼领祠部尚书,掌礼仪祭祀、天文学校等。
      似封后大典这等国家大事,当初圣旨下来,便是由祠部领头,与九卿之一的太常共同操办的。

      杨粲每日也看童素的汇报,因道:“回陛下,祠部这边已经都完备,只差太乐令所排的乐人未经检校,这处备好后,便只待吉日了。”

      皇帝听着,没接话,反而冲杨粲手边扬扬下巴,道:“大长秋的心意,别放凉了。”

      杨粲顺着看过去,原以为卫良端来的是茶,捧过来嗅嗅,竟是一盏热糖水。
      然而,卫良是怎么知道她的病要时常喝些糖水的?

      皇帝看到杨粲鼻尖耸动,哼道:“是司徒吩咐过的,叫宫里人万不可亏待了少师。司徒有命,别说卫良,朕都不敢不从!”

      杨粲哑然。

      这当然是极夸张的说法,她不敢接。

      皇帝又回到方才的话题,叹了口气道:“也是朕疏忽大意,太卜令报上来的日子随便选了一个,却不想最终敲定的封后大典竟与铃山君的忌日撞了日子。想必民间已经对朕有些微词了?”

      杨粲有多日不曾听到这个名号,闻言一怔,道:“这个……想来不至于。”

      皇帝道:“铃山君对晋室有救亡之功,朕不曾大肆祭奠便罢了,如今还要在她的忌日上举办大庆,别说百姓,朕自个儿都有些惭愧。”

      杨粲很不信皇帝会有这种自省之心。

      “官员之中,指不定也有心怀意见的。然而圣旨已下,日子也不好随意变更,还请少师替朕多盯着些,别叫出了纰漏。何况封后大典后日便是少师与安定大婚,大典不出错,你们的大婚才不耽搁,少师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粲:“这是自然,请陛下放心。”

      皇帝笑笑:“到那日为止,还请少师好好保重,到时务必出席。”

      似杨粲这种高品的官员,按律本该出席的,自然责无旁贷。
      杨粲点头应是。

      谈话结束,皇帝便赶她出去。

      杨粲很是奇怪,为何今日的皇帝看起来格外好说话——明明是在她几乎公然挑衅皇帝之后。

      只是皇帝行事向来高深莫测,就连她也常常无从揣测。即便心中觉着不妥,也只能暂且按下。

      离开太极殿,司马雅竟还在宫墙下等着,杨粲走过去,郡王便问起皇帝找她何事。

      杨粲略过关于北伐的争论,将封后大典的事提了一提。

      司马雅果然也感到奇怪,皱起眉头问道:“你不本来就要去的吗?有必要特地叮嘱一番?”

      而且朝臣那么多,怎么专门把杨粲拎出来敲打?

      杨粲默了默:“或许陛下想着我仍心念阿珧,怕我从中作梗。”

      司马雅咋舌,竟觉着有几分道理。
      但心中的不安挥之不去,不由得道:“要不那天你还是别去了罢。”

      杨粲挑眉:“殿下想叫我抗旨?”

      司马雅歪歪头,终究无法,重重叹一口气:“那……大典当日,你多跟我待在一处。若真有个万一,我也能援手一二。”

      杨粲眼波摇动,这回总算没再出口便是拒绝:“那便……有劳殿下了。”

      司马雅不知为何,总之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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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居然过审了。事已至此,之后改为固定晚9点更新。多谢大人们海涵。 预收求点点收藏:《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 [西幻]》《龙的肚子总是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