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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明朝灭亡快 ...


  •   纪遇站在机遇号的主控台前面,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盯着屏幕上的地球。

      图是淡蓝色半透明的球体,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小点。

      她正在做筛选,把条件输入框里打了一长串限定词。

      筛选结果弹出来,屏幕上刷出了无数条记录,她皱着眉一条一条地翻,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但是太多了。

      她翻完第三页,往椅背上一靠,揉了一下眉心。

      “无法精准定位,”她朝舱顶说了一句,“信号太杂了。他现在肯定混在人群里,特征跟普通人没区别。小冰,地球的监控那边找到什么了吗?”

      小冰:“我监测到网络上有一条短视频,上传时间在一小时前。视频标题是‘天赋觉醒,古代木匠遇见现代木椅’。内容匹配画面识别中……确认拍摄对象为男性,着明代平民款粗布衣袍,面部特征与明朝数据库记录的朱由校画像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医院监控也拍摄到他在现场。”

      纪遇脊背离开椅背,坐直了:“调出来。”

      主控台前面那块最大的屏幕,然后画面切出来。

      视频是用手机竖着拍的,镜头有点晃,明显是路人路过随手录的。

      画面里是一段走廊,白墙灰地砖,靠墙一排长椅,朱由校蹲在中间那把散了架的椅子旁边,背影对着镜头,能看见他穿的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袍,头发用木簪束着。

      他正低着头,两只手捏着椅背的卡榫位置,往左边调了一下,又往右边推了半寸,然后两只手掌同时往下按,咔地一声靠背落进槽里,紧接着他又蹲下去处理了一条椅腿的榫头,动作一气呵成。

      视频里还能听见旁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说:“可以啊师傅,看不出来你还会木工手艺。”

      视频到这差不多结束了,屏幕底下滚动的评论刷得飞快,她随便扫了一眼:“这哥们儿哪来的,穿这样上医院?”

      “古风博主拍段子吧?”

      “这木工手艺是真好,比物业强一百倍。”

      “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啊旁边那女的好像一直陪着他。”

      点赞已经过了几万了。

      纪遇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朱由校直起腰,侧脸对着镜头,嘴角那一点点几乎是看不出来的松动。

      她看了好几秒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短促的一声赵,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

      “朱由校,我找到你了。”

      她把画面切掉,关掉那些筛选记录,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还得是地球人自己,人完全是透明的,毫无隐私,走哪儿都有人拍,修个椅子都能上热门。我费半天劲,还不如人家一个路人随手掏手机。”她偏了偏头,“相比之下,我落后了。”

      小冰没有接话,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该视频上传定位已定位。监控显示该女子带朱由校离开医院,返回其住址。住址已确认,是否需要进一步追踪实时信号。”

      纪遇:“是。”

      ……

      张惠家的客厅里,朱由校正坐在餐桌边,一手端着一只白色的碗,一手捏着两根筷子,低头往嘴里扒饭。

      碗里白米饭堆得冒尖,上面盖着青椒炒肉和半只煎蛋,他扒得飞快,筷子夹起肉片塞进嘴里几乎不嚼就往下咽,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粒米。

      张惠从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到他手边:“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朱由校嘴里塞满了东西,呜呜地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碗里的菜。

      他伸手去拿那瓶水,捏着瓶身往嘴里倒,水没出来。

      他又晃了晃瓶子,水晃荡着在里头撞来撞去,就是流不出来。

      他皱起眉头,捏着瓶盖往外拽了几下,拽不动,又换成两只手一起拽,瓶盖纹丝不动,他急得嘴里含着饭直哼哼。

      张惠看着他跟那瓶盖较劲的样子,伸手把他手里的矿泉水拿过来:“不是这样的。”

      她把瓶子搁在桌上,手掌包住瓶盖逆时针拧了一圈,咔哒一声轻轻响了,她把瓶盖松开的矿泉水重新递回他手里,“现在能喝了。”

      朱由校接过来,学着她的动作捏着瓶盖拧了一下,瓶盖松了,他嘿嘿笑了两声,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喉咙里那块没嚼烂的肉总算顺下去了,他把瓶子放下,长长呼了一口气,又低头扒了两口饭。

      张惠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气干掉大半碗饭,抱着胳膊靠进椅背里,眉头微微皱着。

      她看着他那头乱糟糟的长发,那道糊了灰的脸颊线条,还有那一身破得不像样的布袍子,心想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只会说听不懂的方言,连瓶盖都不知道怎么拧,干活是挺利索,可日常生存能力几乎为零。

      搞不好是谁家把他丢出来的,家里人不想要了,扔在荒郊野地里自己跑掉了。

      就算她费力气帮他找到家里人,保不齐人家转头又给他扔一回。

      送精神病院吧,又觉得他好像也不疯,没有什么攻击性,就是傻了点儿。

      她想着想着叹了口气,眉毛拧成一个结,盯着桌面出了神。

      朱由校嘴里还塞着一大口饭,抬头看见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伸手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煎蛋,手腕一翻搁进张惠的碗里,然后什么也没说,收回手继续扒自己的饭。

      皇帝的恩赐,她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感恩戴德的。

      张惠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煎蛋,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拿起筷子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嘴角挂着一点无奈的笑。

      朱由校终于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扒干净了,碗底朝上磕了磕,舔了一下嘴角,把碗搁在桌上。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肚子鼓出来一块,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打了个小嗝。

      张惠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的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碗,水流哗哗地响。朱由校坐在沙发上打量这个屋子。

      墙是白色的,刷得很平,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纸糊的,是某种他看不出材质的涂料,手摸上去光滑冰凉。

      他抬头看天花板,四角收得整齐,没有檩条没有椽子,整个顶面一整块平平地铺过去。

      脚底下的地面,灰白色的大砖块拼得严丝合缝,敲一下有轻微的脆响,不像是石头,可他踩上去又结实得很。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摸摸墙角,敲敲墙面,又蹲下来看了看窗台的边角,是木头做的,但那种木头他没见过,颜色浅,纹路很细,表面刷了一层亮亮的东西,摸上去滑手。

      他沿着窗台摸到客厅角落,看见一个矮柜子立在那儿,柜门歪着,两扇门板之间的缝对不齐,上面那扇往外翘着一角,底部的合页明显松脱了,螺丝钉从木孔里滑出来半截。

      他蹲下去,手扶着柜门轻轻推了一下,门扇晃了晃,嘎吱响。他歪着头从侧面看了看合页的位置,手指摸了摸那个滑出来的螺丝钉。

      张惠在厨房里洗完了碗,正擦手,看见他蹲在那儿盯着柜子看,走过来瞄了一眼:“哦,那个柜子坏了挺久了,门关不上。”

      她擦干净手,弯腰从厨房门口旁边的柜子里拖出来一个小号的塑料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锤子、螺丝刀、卷尺、钳子和几颗备用螺丝钉。她拍了拍箱子,“你不是会木工吗?帮我修修呗。”

      朱由校蹲在工具箱前面,目光从那些工具上一一扫过去。

      锤子他认得,形状跟大明的差不多,就是柄短了些,锤头更亮。

      螺丝刀他没见过,细长的金属杆子前头是十字花形的,他捏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柜门合页上那个松脱的小零件,忽然明白了那东西的用法。

      十字形的头正好嵌进螺丝钉顶端的凹槽里,转着拧,就能吃紧木头。

      他放下螺丝刀又拿起卷尺,钢片拉出来咔咔响,上面印着一格一格的刻度,有大有小,跟宫里的矩尺其实是一个理儿,只是做得更精巧更薄。

      他把工具箱里的东西挨个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看完之后心里大致有数了,这些工具跟大明的匠人用的一脉同源,只是形状变了一变,钢铁好了一截。

      他朝张惠点了点头。

      张惠摆摆手:“交给你了,我不管了。”

      说完转身回厨房擦灶台去了。

      朱由校蹲在柜子前面,先把柜门拆下来,平放在地上。

      他捏着螺丝刀把松脱的合页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又拿起那几颗新螺丝跟旧螺丝比了比长短,挑了一颗最合适的,对准孔眼慢慢转进去,转到底之后又回拧了半圈让合页可以活动。

      另一扇门也卸下来重新对位,把门板搁在柜体前面比了比高低,发现两边门板的下沿差了大约一个指甲盖,他就把低的那扇的合页位置往上调了一点,拧紧了螺丝,再把两扇门同时装上。

      装好之后他站起来,两手扶着门扇关了一下,严丝合缝,又拉开,再关上,顺滑得很,没有半点嘎吱声。

      张惠在厨房里一边擦灶台一边偏着头看他干活,看他蹲在那儿一折腾就是十来分钟,中间没站起来过,一会儿歪着头看角度,一会儿用手掌拍一下门板听声音,专注得很,跟刚才扒饭时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手指捏着螺丝刀转动时那种熟练的节奏,心想这人干木活的时候眼睛里像有光似的,一点都不呆。

      朱由校站起来拍了手上的灰,扶着柜门来回开了两次,然后退后半步看张惠。

      张惠走过去拉开柜门又关上,拉开又关上,连晃了好几下,柜门稳当当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拍了拍柜门顶:“这也太结实了,比我刚买的时候还紧实。”

      她又拉开柜门看了看里面的合页,螺丝拧得整整齐齐,缝对得齐齐的,“你这手艺绝了,真的。”

      朱由校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布袍,领口沾了木屑,袖子口也脏了。

      张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他的衣服,然后说:“行了,你先去洗个澡吧,身上全是灰。我去给你找套换的衣服。”

      她转身进了卧室,打开衣柜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灰色的宽松短裤,又翻了一条浅蓝色的旧毛巾,抱着一摞东西走出来塞进他怀里,“这是我前男友的,他比你高一点,但应该能穿,你先凑合着。”

      朱由校低头看着怀里那团软塌塌的布料。

      白色T恤他没见过这种样式,没有盘扣没有腰带没有领子,就是一整片布料缝了两条短袖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不知道哪儿是正面。

      那条短裤更离谱,裤腿只到膝盖上面,料子薄得透光。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成一团。

      张惠没注意他的表情,领着他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灯亮了,浴室里亮堂堂的。

      她侧身让了让,让他看里面的东西,墙上是白瓷砖,地面是灰砖,靠墙立着一个白色的金属混水阀,花洒头挂在墙上,旁边架子上搁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

      朱由校站在门口,眼睛从灯移到混水阀又从混水阀移到花洒头,嘴巴半张着。

      张惠看他那副表情,叹了口气:“得,不会用是吧。我来教你。”

      她走进去,指着那个混水阀,“这个,左边拧是热水,右边是冷水,你先开到中间试试水温,用手接一下水,觉得烫了就往右调一点,觉得凉了就往左调一点,慢慢试到合适的温度就行。水从上面那个喷头出来。”

      她做了一遍手势,拧了一下阀门,花洒头洒出水来,水声哗啦啦的,她又伸手在下面接了一下,示意给他看,“明白了?”

      朱由校看着她演示了一遍,又看着她把手势做了一遍,拉着他的手试温度,他点了点头。

      张惠把阀门关了,水停了,她把毛巾和衣服搭在架子上面:“你先洗吧,洗好了叫我。”说完往外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浴室里安静下来。

      朱由校站在原地,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布袍子,伸手解腰带。

      他向来都有人伺候,如今是第一次自己脱衣服。非常不顺手。

      腰带打了结,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手指头干燥又粗糙,捏着那个结头好一会儿才解开。

      脱那件袍子倒还算顺利,从头顶拽下来的时候袖子卡了一下胳膊肘,他使劲甩了两下终于脱了。

      裤子也脱了,身上只剩一条贴身的白色里裤。他光着脚站在白色地砖上面,手伸向那个混水阀,拧了一下,凉水哗地浇下来,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赶紧往右边拧,水又猛地热起来,烫得他往后缩了一步。

      他又往中间拧了半圈,手伸出去接了一下水,温的,这才站到花洒底下。

      热水淋在后背和肩膀上的时候他整个人松了一下。

      太舒服了,他从没这么洗过澡,宫里洗澡用木桶,太监一桶一桶热水往里倒,泡着洗,水凉了再添热的,从没有过这种一直流一直热的水,从头浇到脚,冲得他头皮发麻。

      他仰着头让水冲在脸上,眯着眼,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和胳膊,把灰和干泥搓下来,手指缝里夹的细沙顺着水冲进地漏里。

      看见架子上搁着几个瓶子罐子,他拿起来拧开闻了闻,香的,但他不认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又放回去了。

      然后,他看见角落里搁着一块白色的东西,拿起来捏了捏,是肥皂。他认识肥皂。

      宫里洗东西也用胰子和皂角,这块白皂比宫里的软一些,香味淡一些,但大概用法他懂。

      他把肥皂打湿了往身上搓,白沫子滑下来冲干净了,皮肤摸上去滑溜溜的,不黏了。

      他甚至把头发也解开了。头上那根木簪早就松了,他拔下来搁在架子上,一头长发散下来搭在肩膀和后背,他弯着腰把头发淋湿了,拿肥皂在发尾上搓了几下,冲掉,又搓了几下发根,冲干净,手指穿过头发捋了几下,水淌得满背都是。

      他洗了很久,洗到热水都有点凉了才关掉水阀,站在浴室里愣了一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直接拉开了浴室门走了出去。

      张惠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出去。

      “天呐!”

      她赶紧捂住眼睛,声音拔高了半截,“你在干嘛?!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朱由校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和胸前,水珠子顺着肩膀往下滑,有的滴在地砖上,有的顺着腰侧滑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捂着眼睛的张惠,一脸茫然。

      张惠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他,又赶紧闭上,声音又急又哭笑不得:“衣服呢?我给你的衣服呢?你倒是穿啊!”

      朱由校站在那儿没动。

      他平时在宫里洗完澡,是有内侍拿着干布替他擦、替他穿衣的,从不用他自己动手。

      他知道衣服得穿,可那件白色短袖和那条裤衩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往身上套,裤衩有松紧带,他拉扯了一下松紧带,没明白穿法,就这么光着站出来了。

      张惠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只手还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摸索着从浴室门口架子上捞起那条白色浴巾,闭着眼朝他那边递过去:“先围上!围在腰上!”

      她抖了抖浴巾示意他接过去。

      朱由校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又看了看她。

      张惠感觉到他接住了,这才慢慢放下捂眼睛的手,别着脸不看他正面,只盯着地面,然后走过去拿起搭在架子上的T恤和短裤,把衣服摊开,指着T恤的领口和袖口比划:“这个,头从这儿钻进去,胳膊从两边伸出来,懂了没?”

      她比了一个往头上套的动作。

      朱由校看着她比划,拿着浴巾还呆呆站着。

      她又低头看了看他脚边那摊水渍,转身去浴室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按着他肩膀让他站好,拿毛巾把他身上残留的水珠子擦了一遍,又把他那披散的湿头发拢起来用毛巾搓了好几下,头发还是湿着,但不再滴水了。

      她擦着擦着动作慢了下来。

      他头发被毛巾撩起来之后整张脸完整地露出来了,洗干净之后那层灰没了,晒伤抹了药膏后泛着一点点淡红,下巴线条很清瘦,鼻梁高,眉毛浓,嘴唇薄薄地抿着,皮肤白净得很,看着格外年轻。

      张惠愣了一下,手里的毛巾顿住了,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耳朵根有点发热,赶紧把毛巾收了。

      张惠叹了一口气,认命了一样,把浴巾从他手里抽出来,闭着眼把他腰间的部位胡乱围了一圈,打了个结,然后才睁开眼,把他拉到客厅光线好一点的地方,拿起那件白色T恤,先把领口撑开,往他头顶一套,拽下来,又把他两只胳膊分别从袖洞里拉出来,再把衣服下摆往下扯平。

      朱由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白色短袖,又摸了摸袖子,正好卡在上臂中间,胳膊下半段全露在外面,他有点不习惯,动了动肩膀。

      张惠又拿起那条灰色短裤,蹲下去把裤管撑开:“抬脚。”

      她用力拍了拍他的左腿,然后将手往上挥了挥,做了个手势,示意他。

      他抬了一下左脚,裤管套进去,又抬右脚,另一只裤管也进去了。

      她站起来把裤腰拽到他腰的位置,松紧带一松手就贴住了。

      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白T恤灰色短裤,露着两条长腿和半截手臂,头发湿淋淋地披着,乍一看倒像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人。

      她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手指捋过发尾:“天呐,你这头发是真的,怎么留这么长的?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古风那一套?”

      她说着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他肩膀上的湿发,又摸了摸发尾,“发质还挺好的,挺顺。”

      朱由校站在那里任她弄头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T恤,又抬了抬胳膊看了看露出来的手臂,嘴角动了一下,表情有点奇怪,好像不知道该觉得这东西怪还是觉得穿着舒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惠,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多谢。”

      口音还是重,但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张惠听见了,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还会说谢,不是全傻。”

      她把毛巾搭回浴室架子上,走出来看着他光着脚站在客厅地砖上,白T恤刚穿上去就湿了一小片领口。

      她叹了口气,从鞋柜里翻了双凉拖放在他脚边:“穿上鞋,脚底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朱由校低头看着那双塑料拖鞋,把脚伸进去,凉拖咯吱响了一下。

      他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陌生的衣服,踩着会响的鞋,头发湿嗒嗒搭在肩膀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这个屋子,所有的东西还是陌生的,灯还是亮着没有火苗,墙还是平的没有檩条,但他身上干净了,肚子也饱了。

      张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今晚你就睡沙发吧,我给你拿床被子,明天再想想我该怎么办。”

      她转身进了卧室,留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

      客厅里只剩朱由校一个人,他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一眼看见茶几角落摆着一本薄薄的旧书,封面简单干净,没有花哨图案。他伸手把书拿过来,随手翻开书页,目光落在一排排印刷字体上。

      全是繁体字。

      这些字他全都认识,笔画结构一样,可是行文顺序却不一样,大明的字要竖着看,而这本书的字要横着看。

      一路积压在心里的茫然和陌生感,终于找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他盯着书页慢慢翻看,一页接着一页,看得格外认真,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紧绷了一下午的身体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

      张惠抱着被子从卧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他捧着书看得入神,脚步瞬间顿住。

      她原本以为这人除了会干木工,几乎什么都不懂,跟文盲差不多,此刻看他专注翻书的样子,完全不像没文化的人。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开口问:“你看得懂这里面的字啊?”

      朱由校听见声音抬了下头,眼神懵懵的,明显没听懂她这句现代口语,也没回应,低头继续翻书,手指慢慢拂过纸页上的繁体汉字,看得格外仔细。

      张惠这下更意外了,快步走过来,把被子放到沙发上,凑近了看着书页:“你居然识字?这可都是繁体字,现在好多年轻人都认不全的。”

      她心里好奇心彻底勾了起来,这人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不会拧瓶盖、不会洗澡、不懂现代所有生活用品,偏偏木工手艺顶尖,还能看懂繁体字。

      张惠转身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支普通黑色圆珠笔,还有一叠空白A4纸,抽了一张白纸递到他手里,又把笔塞过去。

      “既然你看得懂字,那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呗,咱们写字沟通,省得我听不懂你的方言,你也听不懂我说话。”

      朱由校低头盯着掌心这支细细长长的黑色小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通体光滑,粗细均匀,一头是圆的,一头尖尖的,没有笔锋兽毫,也没有墨汁,完全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书写器具。

      他皱着眉,翻来覆去拿捏,满脸疑惑,完全搞不懂这东西能干什么。

      张惠看他一脸茫然,就知道他压根不认识圆珠笔,当即拿着笔在白纸上随便划了几道黑色线条。

      “这个是笔,写字用的,一划就能出字,你不会连圆珠笔都不认识吧?”

      简单的动作演示,朱由校瞬间看懂了原理。

      他点点头,抬手接过笔和白纸。

      可他一辈子只用惯了毛笔,握笔姿势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下意识按照握狼毫毛笔的手势,五指并拢,掌心悬空,僵硬又郑重地捏住了细细的圆珠笔,手腕架得很高,姿势看着说不出的别扭怪异。

      张惠站在旁边看着,憋笑憋得厉害。

      圆珠笔根本不是这么拿的,正常人都是三指拿捏,贴合纸面,他这一套标准毛笔执笔手势,用来握现代硬笔,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她没出声打断,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想看看他到底能写出什么东西。

      朱由校调整好姿势,稳稳低头,手腕用力,一笔一画慢慢落笔。

      硬笔笔尖不受控,没有毛笔的柔韧度,写出来的笔画粗细均匀,没有顿挫风骨,整体看着歪歪扭扭,字形看着生硬别扭。

      但一笔一划,全是正统的繁体汉字,也没有错字。

      短短两行字,清清楚楚落在白纸上:此地何方?可仍是大明疆域?

      张惠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整个人彻底愣住。

      她盯着纸上的字,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明?

      她看着眼前这个行为怪异,说话口音难懂的男人,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鸡皮疙瘩瞬间爬满胳膊。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冷静:“你说大明?明朝吗?明朝灭亡快四百年了,已经不存在了。”

      她语速很快,用的是最普通的现代大白话。

      可朱由校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听不懂的音节,完全抓不住整句话的意思。

      他看着张惠变严肃的脸色,只能眨眨眼,一脸茫然地望着她,眼神干净又无措,根本不知道对方刚刚说出了颠覆他认知的真相。

      张惠盯着他纯粹懵懂的眼神,一个无比可怕又离谱的想法,猛地钻进脑子里。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什么精神疾病、古风爱好、手艺人,全部被推翻。

      有没有可能……

      这个人不是精神病,他是真的来自明朝?

      这个猜测荒唐到离谱,可眼前所有细节全部对上了。听不懂现代话,也不认现代器物,会木工,识繁体字,写字都是古代笔法,而且还端着架子,时不时负手而立,所有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张惠心脏砰砰直跳,再也淡定不下来,慌慌张张开口:“你等我一下,你千万别动,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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