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号：地球火种》南照临

43、第 43 章 啊！！！！

　　机遇号舰桥，不断滚动的数据铺满整块巨型屏幕。

　　整片舰桥空旷安静，纪遇独自站在操控台正中央，双耳戴着黑色耳机，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极端嘶吼的旋律密闭在她的听觉世界里。

　　剧烈、癫狂、死亡、绝望、暴力、变态，充斥着极端宣泄感。

　　她完全沉浸在节奏里，身体跟着高频鼓点震颤、摇摆，脖颈顺着狂暴的节拍大幅度甩动。

　　长发随着每一次用力的摆动肆意翻飞，一次次扫过肩头、后背、脸颊，动作幅度极大，姿态看着相当癫狂。

　　全向电梯打开，慕秉持带着慕星衍走来。

　　父子二人脚步刚踏入舰桥，视线扫到中央的人影，脚步齐齐顿住。

　　两人并肩站着，一动不动。

　　慕秉持眉头收拢，眼神里浮起浓浓的不解与错愕。

　　他见过纪遇冷静布局、绝境对峙、温柔共情，甚至不修边幅的所有模样，却没见过她此刻这样全然失控癫狂的姿态。

　　慕星衍看着眼前不停甩头，身形晃动的母亲，心底慢慢升起一丝怯意。

　　他紧紧抿着嘴唇，身体往父亲身侧靠了靠。

　　“父亲，你看懂了吗？”他看不懂这种行为的意义，只觉得此刻的母亲陌生得让人心里发慌。

　　慕秉持小声道：“不需要看懂。”

　　迟疑过后，慕星衍抵不住心底的忐忑，试探着往前几步，抬起手，拍了拍纪遇的胳膊。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纪遇衣袖的瞬间……

　　“啊！！！！！！！！！！！！！！！！！！！！！”

　　一声高亢，猝不及防的歇斯底里的、充满攻击性的黑嗓嘶吼，猛地从纪遇喉咙里炸开。

　　慕星衍吓得一僵，瞬间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身侧的慕秉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惊得心神一跳，下意识伸手护住儿子，本能地后撤。

　　空旷的舰桥里，嘶吼的余音轻轻荡开。

　　纪遇身体猛地一顿，疯狂摆动的身形定格。

　　她眨了眨眼，瞬间从沉浸的状态里抽离出来，转头看清面前的父子二人，眼底的癫狂与宣泄已经收起，只剩下喘息。

　　她抬手快速摘下双耳的降噪耳机，脸上涌起带着亢奋余热的笑意，语气轻快自然，全然看不出刚才半分疯癫：“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有事吗？”

　　慕秉持盯着她，眼神里的疑惑丝毫未减：“你刚刚在做什么？”

　　纪遇顺势舒展双臂，大幅度伸了个懒腰，脖颈轻轻转动，舒缓着刚才剧烈摆动带来的肌肉酸胀。

　　“没什么，运动而已。”

　　惊魂未定的慕星衍慢慢稳住心神，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怯意，小声开口：“可你刚刚那样甩头，会伤到颈椎。”

　　纪遇被儿子认真的叮嘱逗得弯了弯眼，也不打算解释。

　　这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这不是文化层面的门槛，而是生理层面的。

　　她干脆利落转移话题：“我会注意的。你们有事直说。”

　　慕秉持敛去眼底的复杂神色，回归正题：“雅媛的身体，还有孩子的事，到底怎么办？”

　　提到正事，纪遇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谨。

　　她转身在平台上操控，调取锁定。

　　原本滚动的亿万行代码瞬间分层收敛，整块屏幕精准切出立体人体结构图，周雅媛完整的身体肌理、内脏状态、血液循环、细胞活性，以及宫腔内极其特殊的跨物种生命信号，铺展在三人眼前。

　　红蓝交织的数据不停跳动，精准标注着每一处身体排斥位点，基因冲突断点，器官负荷数值。

　　纪遇抬手指向屏幕上标注的红色预警区域：“这胎儿是罕见的跨物种着床产物，胎儿的基因链会掠夺母体所有养分、能量、细胞活性，强行撑开母体器官耐受阈值。正常人类胚胎和母体是共生供养关系，可这个胎儿对周雅媛的身体来说，是持续扩张的活体侵蚀病灶。随着孕周增长，她的内脏会逐步衰竭，血管爆裂，最后母体和胎儿一同死亡。”

　　慕星衍听得屏住呼吸。

　　慕秉持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担忧：“你有没有想到办法？”

　　纪遇继续滑动屏幕，调出两套已经推演完毕的可行性方案模型。

　　“我一直在针对性演算，调试适配程序，找到了两个办法。”

　　慕秉持：“哪两种？”

　　纪遇：“第一种，无创剥离，我可以利用机遇号的精准粒子分离力场，锁定胎儿独立基因位点，切断它和母体所有的能量接驳，神经关联。母体身体可以自行修复，不会对未来生育和身体机能造成影响。”

　　她顿了顿，又点开第二组更为复杂的立体模型。

　　“第二种是基因中和适配培育，提取雅媛的人体原生基因稳态数据，再拆解胎儿的高阶基因碎片，通过双向粒子对冲技术，逐层中和胎儿基因里的掠夺侵蚀特质。同时搭建一套外置仿生供养循环系统，替代胎儿原本的掠夺式吸收模式，重新构建胎儿与母体的共生链路，强行拉平两个物种的能级差，把跨物种孕育，修正成普通人类孕妇的孕育状态。”

　　“后续全程仪器监测适配数值，阶段性微调基因平衡度，只要熬过前三个月的适配磨合期，后续就能正常妊娠发育，平安生产，母体不会出现致命风险。”

　　慕秉持凝神看着屏幕上的推演，问道：“哪一种对她更好？”

　　纪遇看向屏幕上周雅媛的生命图谱：“技术层面来说，两套方案都能落地。利弊不在技术，在她自己的选择。”

　　话音落下，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慕云霓从全向电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刚好听见最后几句对话，顺势接话：“过几天再让她做决定吧。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纪遇转头看向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慕云霓：“睡着了，我妈一直在陪着她。”

　　纪遇长吐出一口气。

　　她抬眼扫过面前三人：“这场灾难结束了，地球恢复常态，你们想回家吗？”

　　这话落下，现场安静了。

　　慕云霓苦笑了一声：“我们没有家了。晷宿人入侵之前，我们一家人莫名失联。银河动力和旗下所有航天产业，全部被官方接管，全面国有化。他们不会归还，我们回去也是一无所有。”

　　她耸耸肩，语气松弛：“看来那我们以后，就在机遇号安家了。这里安稳自由，没人猜忌审判，比地球舒服多了。”

　　他们已经并不在意地球上的那个家了，那些科技产业都是身外之物。

　　可是心底深处还是有些唏嘘，他们在地球上所奋斗的一切全部都被抢走了。

　　……

　　地球。

　　灾后最高政务议事大厅，灯火通明，气氛紧绷。

　　议事厅内，数十名高层官员分列落座，争执声不断。

　　外星浩劫落幕，人类劫后余生。

　　当外部威胁消除后，就要将枪.口对准内部了。

　　主位一侧，冷卓尧面色冷硬，语气铿锵：“本次入侵事件，事后追责必须落地，慕秉持一家，全程深度接触晷宿高层，长期滞留敌方舰队，配合外星势力行动，属于彻头彻尾的通敌叛球！”

　　“还有周雅媛，身为地球人，身陷敌营不思反抗，反而对屠戮同胞的外星首领产生私情，怀上孩子。这是重度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在敌方的囚禁、压迫、屠戮环境里，丧失立场，扭曲是非观念，反向认同施暴者，以受害身份依附仇敌，践踏尊严！必须公开定罪，永久钉在耻辱柱上！”

　　他话音凌厉，瞬间点燃场内争执的引线。

　　立刻有几名立场一致的官员点头附和，深表认同。

　　可下一秒，长桌对面一名短发女官员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带着极强的反驳力度：“从古至今，但凡国土沦陷，男性被杀，女性被掠夺，是所有侵略战争里最常见的惨剧。一个文明怎么能反过来审判被迫身处敌营的受害女性，畜生都不会这样！你凭什么站在安全的议事大厅里，居高临下审判受害者？”

　　冷卓尧面色不变，语气强硬：“她是主动选择，这是主观自愿的背叛，不是被迫受害！”

　　女官员寸步不让：“既然是她主观自愿的选择，你凭什么病理化她？你这是在用伪心理学标签，践踏每一个绝境求生之人。罪犯掠夺受害者的身体，社会掠夺受害者的尊严。”

　　冷卓尧：“她的选择背叛人类是真的！”

　　女官员：“私人情感无关于族群背叛，这不是什么综合征，只是生存。否则从古至今在战争中，长期深陷敌营的女性全都要上绞刑架，这种逻辑无疑是文明的倒退，你到底是为了战后立威，还是为公追责？”

　　两人针尖对麦芒，把全场火药味推到极致。

　　冷卓尧手掌按在桌面，指节绷直：“你是女人，共情了吧，因为你们的女人的意志就是随意摇摆，明明有学识，有见识，可被男人一诱惑，就失去自我。”

　　女官员突然笑出了声，摊了摊手，讽刺道：“你可以去写一本女权大作，教育全球愚昧女性了！男人在这场战争里无能为力，就对凭本事活下来的女人口诛笔伐，跟侵略者有什么区别。”

　　有人呵斥道：“够了，讨论可以激烈，但不能进行恶意的人身攻击。”

　　冷卓尧：“在全人类惨遭屠戮，十亿同胞葬身焚化炉的时候，周雅媛选择依附仇敌，慕秉持一家更是协助外敌，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叛徒，罪无可赦！”

　　一名中年男官员开口：“背叛当然有错。可各位扪心自问，就算慕秉持一家人全程抵抗，周雅媛誓死不从，晷宿人会停止吗？高阶文明碾压低阶文明，如同人类碾死蝼蚁，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外敌从始至终，根本不在乎少数人的顺从或是抵抗。如今灾难结束，我们没本事对抗外星文明，转头对内清算，道德审判，这算什么本事？”

　　这话一出，场内陷入短暂沉默。

　　可立刻又有官员厉声反驳：“叛徒就是叛徒，法律就是法律！慕秉持早年就因协助纪遇，被判无期徒刑，本身就是罪犯。如今再次通敌，罪上加罪，无可辩驳！”

　　“纪遇更是整场浩劫的始作俑者，玩弄全人类命运，这一群人，全部该重审重判！”

　　“你们一再替叛徒开脱，无非是心软圣母，是非不分，立场歪斜！”

　　“圣母”两个字扣下的瞬间，对面官员瞬间怒意翻涌，立刻回击：“收起你这套网络烂词！在国家级战后审判的严肃场合，随意套用娱乐化侮辱性的网络标签，扣在持不同意见者身上，是极度愚蠢轻浮，不负责任的行为！”

　　“讨论罪责，界定对错，复盘责任，需要的是证据，事实，公允，不是贴标签，扣帽子，搞对立！”

　　“证据和事实就在眼前，他们是叛徒。”

　　“那你飞到太空，把他们抓来呀。”

　　两方人马彻底分裂，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议事大厅人声鼎沸，争论声、辩驳声此起彼伏，原本严肃的追责会议，彻底演变成立场对立的混战，没人能说服对方。

　　就在场面争执最激烈时，大厅的公共屏幕忽然一闪，浮现出纪遇清晰的脸。

　　喧闹嘈杂的议事大厅，在这一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争执的声音被掐断，人们僵在原地，对峙的目光齐齐锁定屏幕。

　　几十名高层官员，神色各异，没人想到纪遇，会突然接入地球最高议事频道。

　　纪遇的声音淡淡响起：“很抱歉，我还活着。也很抱歉，我再次出手救了你们，你们感情也好，憎恨也罢，我不在乎。我只提一个要求，即刻归还慕家所有资产、科研权限，空域专利。谁敢私自扣留一分，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地，全场安静更甚。

　　几秒过后，冷卓尧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满脸愤然，厉声开口：“纪遇！你无权干涉地球内政。慕家全员失踪，放弃职守，通敌叛球，官方接管产业稳定民生，稳住航天体系，避免瘫痪，是合法合规的处置！他们是以人类叛徒的身份归来，理应接受审判惩罚，而不是……”

　　“你可闭嘴吧！”纪遇眼神平静，直接出声打断，“他们消失。是被外星文明战局裹挟。如今晷宿人离开，死去的人全部复活，你们没有任何损失，属于慕家的东西，必须原样归还。”

　　冷卓尧双拳紧握，怒火攻心，语气带着极强的挑衅：“你要强行干涉地球司法体系？再次与全人类为敌，与我们开战？”

　　纪遇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开战？你配吗？我的确比不过晷宿文明，但收拾你们这群内斗内行，外战外行的地球人绰绰有余。我懒得跟你们扯皮法理对错。立刻、完整、无条件归还慕家一切资产，终止所有针对慕家和周雅媛的舆论构陷、司法审查。但凡你们敢找他们麻烦，我会摧毁银河动力，销毁所有航天核心数据，瘫痪空域发射体系，报废所有在轨自研卫星。你们好不容易构建的航天体系，深空科研，会彻底归零。”

　　她抬眼，目光直视全场：“现在，我给你们十秒考虑时间。”

　　话音落下，不带任何人反应机会，她的倒计时直接响起：

　　“十。”

　　大厅里所有人神色紧绷，面面相觑。

　　“九。”

　　“八。”

　　原本强硬对峙的官员，眼底的固执开始松动。

　　“七。”

　　“六。”

　　“五。”

　　倒计时每一个数字落下，都压得全场人心不安。

　　就在倒计时落到“四”的瞬间，一名位居高位的政务官员猛地抬手，果断开口：“我同意，归还慕家所有资产，撤销一切追责，归还合法政治权利的公民身份。”

　　话音落下，他率先举手。

　　紧接着，大半官员纷纷抬手，动作迅速。

　　偌大议事大厅，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选择妥协服从。

　　灾难刚过，人类经不起第二次毁灭性打击。

　　而且，他们就算给慕家强行定罪，也抓不到他们，有什么用？

　　纪遇看着现场举起的手臂，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视线重新落回脸色铁青的冷卓尧身上：“还好，还有大半人能正经思考。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你们的命保住了，不是因为你们值得，而是因为老娘谈恋爱需要你们这个背景板。被现代独立清醒的人鄙视的爱，居然又又又又又拯救世界了！”

　　话音落下，纪遇的影像瞬间消失，整片大屏重新回归漆黑。

　　数秒后，压抑的怒火彻底从冷卓尧身上爆发。

　　他狠狠一拳砸在实木会议桌面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彻全场，桌面上的文件跟着震动。

　　他盯着一众举手妥协的同僚，低吼：“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她只有一艘舰船，孤身寡势！我们坐拥整颗星球的人力物力！你们凭什么懦弱退让！任由她拿捏地球命脉！”

　　一名官员看着失态失控的冷卓尧，呵斥道：“冷卓尧，你已经失去理智，你应该回家好好休息。”

　　另一名官员语气带着直白的讥讽：“你还想重演一次全军裸.身直播，沦为全球笑柄的闹剧吗？”

　　“纪遇手握绝对压制我们的技术，她真的撕破脸，遭殃的是人类。灾难已经结束，别再执着内斗立威。先稳住家园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话音落地，一众官员纷纷起身，无人再理会暴怒失态的冷卓尧。

　　众人陆续转身，沉默离场。

　　偌大的议事大厅，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

　　机遇号舰桥。

　　巨大的屏幕实时投射着地球画面。

　　街道重新车水马龙，楼宇重新灯火璀璨，人流重新穿梭往来，商铺开门营业，车流填满主干道，城市喧嚣一如从前。

　　灰蒙蒙的天际，浑浊的空气，河流深处沉淀的工业淤泥，土壤里潜藏的化学残留，山林裸露的斑驳疮痕，所有被晷宿文明短暂治愈的大地创伤，尽数回归原位。

　　人类依旧活在自己亲手制造的满目疮痍里，重复着过往百年的无尽索取。

　　纪遇独自立在操控台前。

　　她双臂环着一本纯黑封皮的硬质厚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图案与标识。

　　她垂着眼，手指拂过黑色封面，一页页翻开，从头至尾，一字不落。

　　翻完最后一页，她将整本黑皮书合上，抱在怀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慕秉持走近，停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本诡异厚重的黑皮本上。

　　“这是什么？”

　　纪遇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屏幕喧嚣的地球之上。

　　“砚止寻临走前留给我的地球黑皮书，他专门针对地球文明的观测实录。

　　慕秉持生出几分好奇：“我能看看吗？”

　　纪遇将黑皮书递了过去。

　　慕秉持伸手接过，入手冰凉厚重，他垂首翻开。

　　仅仅快速扫过前三页，翻页的动作猛地停住。

　　观测结论直白冰冷，没有任何修饰，过于残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几秒，合上黑皮书，低声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遇淡淡开口：“那就什么也别说。”

　　话音落下，她抬手覆上操控台，手指快速落于按键之上，一连串复杂的指令无声录入机遇号主控系统。

　　原本定格静止的地球画面浮动，舰身外的星空视野在偏移。

　　慕秉持立刻抬头看向舷窗外：“你要去哪？”

　　纪遇视线锁定前方漆黑深空：“去清理那些不属于地球的科技。”

　　慕秉持：“你说什么？”

　　纪遇：“2024年之前，地球的航天理论、粒子物理、航空动力，全部在常规化学推进与低速航天层级。可2024年后，所有科技跨越式暴涨，2025年突破哑光速，2026完成反物质捕获储存，2027年建立星际舰队。如果不是晷宿突然入侵，地球舰队现在已经驶出太阳系了。”

　　慕秉持眉心微拢：“你的意思是，这些突破不正常？”

　　纪遇的手指在屏幕划出一条长长的文明发展曲线，在2024年的节点，陡然笔直飙升，出现极其诡异的断层式暴涨。

　　“正常文明迭代是无数试错堆积出来的。理论、工业、材料、算力、工艺，缺一不可。有一个神秘人在暗处揠苗助长，强行给地球投喂远超当前工业、认知、算力体系的高阶科技。这个神秘人一直在背后对付我。”

　　慕秉持盯着那条诡异的曲线：“所以你要做什么？”

　　纪遇：“我要清除所有外来植入的高阶科技，抹除所有强行灌输的理论公式、粒子模型、动力架构、储能方案。让地球文明回归本该属于他们的常规发展层级。没有超光速引擎、没有反物质捕获技术、没有搭建星际舰队远航能力。”

　　她指着屏幕上跳出的一组精准数据对比：“地球原生工业水准，当下最快的自主飞行器，速度达不到光速的0.1%。全球所有粒子加速器，全年满载运转，只能产出纳克级别的微量反物质。支撑几瓦的微弱灯效点亮片刻，连烧开一杯常温清水的能量都不够。而驱动一艘星际舰队，支撑一次跨轨道跃迁，需要的是庞大的反物质储能。”

　　慕秉持出声确认：“你想重演当年抹除流浪行星事件那样？”

　　纪遇：“是的。文明成长没有捷径，所有揠苗助长的飞跃，最后都会变成灭顶之灾。2027年，他们的水平，应该是全面迈入强人工智能时代。AI解开了人类数十年无法突破的物理公式、粒子模型、动力方程组，接入国防战争体系，自主识别战局、锁定目标、判断攻击节奏、规划战术。”

　　“民生、经济、交通、医疗、军工、科研，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彻底被AI裹挟。绝大多数人早已放弃自主思考，决策判断高度依赖智能算法。但绝对无法绕过相对论，跨越星空，建立反物质储存。”

　　慕秉持望着屏幕下方地球城市的AI运维节点，问道：“AI真的会彻底代替人类思考吗？”

　　“短时间不会。”纪遇回答，“AI没有自我意识，它的所有逻辑全部来自人类的数据投喂，并且学习大量的主流价值观。如果AI是古人创造的，就会学习古人的价值观，它会为三从四德辩护，为殖民主义正名。不同语言文化体系、逻辑体系，构架出来的AI思维模式不同，同一个社会问题，不同文化数据集喂养，价值取向天差地别。一群本身就狭隘、对立、容易犯错的人，把文明走向交给了复刻自己所有缺陷的人工智能，这才是最致命的隐患。”

　　慕秉持：“可这些是人类原本的科技，你全都要保留是吗？”

　　纪遇：“是的，他们的原生科技全部保留，我只抹除那些揠苗助长的不属于他们的科技。包括我之前为了平衡，教银河动力的那些科技，我也要全部抹去。”

　　慕秉持：“你即便抹去人类强行嫁接的捷径，可是当下透支未来的泡沫，埋葬人类思考能力的虚假繁荣，你依然留下了，这对他们的未来而言，依然是危险的。”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纪遇说完，对着主控系统开口，“小冰，启动文明归场程序。扫描地球所有外来植入科技节点，筛选2024年后非原生迭代理论、非工业匹配技术、非自主突破模型。锁定全部高阶粒子物理方程组、亚光速动力架构、反物质捕获储能公式、星际舰队结构算法、超维算力模型。”

　　“逐层剥离外源信息烙印，清除人类脑内后天植入的非常规记忆认知，锁死超出当前工业层级的技术实操路径。保留地球原生常规科技体系、基础物理框架、传统航天化学推进技术，清零所有越级科技。启动地表定向弥散归零立场，分级覆盖全球所有科研基地、军工终端、算力中心、航天试验场。”

　　小冰：“指令确认，文明归场程序启动，全域扫描开始，预计覆盖时长九十八分钟四十七秒。”

　　亿万条细密光线瞬间铺开，结成一张笼罩整颗蓝色星球的透明光网。

　　机遇号舰腹开启一道道狭长的发射槽，无数近乎透明的弥散粒子束，无声无息洒向地球。

　　粒子束穿透大气层，不受任何云层、建筑、设备阻隔，落在每一座科研院所、航天基地、每一台超级算力终端、高阶技术存档之上。

　　像一场无声的文明清洗，温柔却决绝。

　　……

　　地球

　　繁华依旧的城市，看似一切如常，可所有科研圈层，军工圈层，航天圈层，同步陷入恐慌。

　　国家级粒子物理研究院核心实验室。

　　一排排超级计算机瞬间停摆，反物质储能方程组，亚光速动力拟合公式，星际壳体力学模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空白。

　　原本烂熟于心，随手就能推演计算的高阶公式，此刻在科研人员眼里变得无比陌生，晦涩难懂。

　　明明前一天还日夜演算，熟记于心的理论，仿佛从未存在过。

　　“公式没了！全部没了！”

　　一名年轻研究员盯着漆黑空白的屏幕，手指慌乱敲击键盘，试图调取备份存档，可所有底层数据，云端备份，本地缓存，全部同步清零。

　　“存档全部损坏！硬盘底层数据直接空了！”

　　“云端服务器同步归零，没有任何残留日志！”

　　隔壁试验台的老教授扶着操作台边缘，身体微微晃动，眼神茫然无措。

　　他抬手揉着眉心，脑子里一片混沌，原本清晰连贯的粒子推导逻辑，彻底断裂消散，连最基础的中间衔接步骤，都完全回想不起来。

　　“我……我记不起来了。”

　　老教授嗓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那些公式，模型，我背了几百遍，现在脑子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实验室瞬间炸开锅，此起彼伏的慌乱声响彻底淹没整片安静的科研区。

　　“亚光速推进的速度拟合曲线，时空畸变修正公式，动力补偿模型，全部没了！”

　　“星际舰队的轻量化壳体算法，轨道跃迁预判模型，多维姿态控制方程组，彻底空白！”

　　“不止是数据！我脑子里的推导思路，全都断了！像是从来没学过这些东西！”

　　所有人围着屏幕、围着仪器、围着厚厚的实验记录本，满脸惊恐。

　　纸质记录本上，原本写满高阶公式的页面，字迹没有消失，可所有人看着熟悉的笔画，组合出来的公式，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含义。

　　字是认识的，组合在一起的理论逻辑，物理意义，推导路径，彻底变成天书。

　　他们亲手写下来的研究成果，此刻自己完全看不懂。

　　军部航天指挥中心，更是彻底崩盘。

　　原本已经敲定的第二代星际舰队建造方案，超光速试飞计划，深空探测布局，所有核心技术支撑全部凭空蒸发。

　　负责项目统筹的官员满头大汗：“所有超前技术全部作废。我们的工业体系，材料体系、动力体系，瞬间退回三年前，甚至更久。”

　　人群后方，冷卓尧快步走入混乱的指挥大厅，看着满场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

　　“你们慌什么？技术公式，电脑数据没了，可知识都在你们脑子里。重新推导演算，再来一遍。”

　　他话音刚落，前方一名满头冷汗的物理研究员立刻转头，语气崩溃。

　　“不是单纯丢失了数据存档，是彻底丢失了认知逻辑！就像一个学会微积分的人，突然忘掉所有推导逻辑，只留下几个陌生符号，就算看着公式，也永远算不出结果。”

　　“更致命的是，工业层级跟不上，那些越级科技，对应的是高阶材料工艺，超高精度加工设备、特殊粒子捕获环境，我们的本土工业体系根本承载不了。”

　　“之前能做试验、能出成果，是因为有外来技术强行兜底，强行适配。现在兜底的理论没了，我们空有设备外壳，核心逻辑，根本复刻不了。”

　　旁边一名女天体物理研究员，声音微微发颤。

　　“我们被打回原形了，所有2024年后的跨越式突破，全部清零。”

　　“亚光速、超光速、反物质储能、星际舰队架构、深空跃迁理论，彻底不复存在。”

　　“人类目前最快的自主飞行器，速度只能维持在光速的0.68%。反物质只能产出纳克级别，连基础储能都做不到，更别说驱动飞行器。我们目前被锁死在近地轨道，离不开太阳系。”

　　所有人脸上的慌乱，慢慢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好不容易触摸到的星海大门，被人从根源彻底关上。

　　冷卓尧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满场崩溃绝望的科研人员，还有屏幕上彻底空白的技术面板，牙齿死死咬紧。

　　“纪遇，一定是你做的。”

　　除了她，没有人能一键抹除整个人类高阶科技体系的能力与权限。

　　他再也待不住，猛地转身，快步冲出混乱的指挥大厅，沿着空旷的行政长廊快步疾行。

　　长廊灯光规整明亮，地面光洁如镜。

　　走到长廊中段一处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

　　走廊尽头的背光处，静静立着一道身形挺拔高大的黑衣男人。

　　对方一身纯黑极简装束，背对着他，带着与周遭喧嚣彻底割裂的漠然。

　　冷卓尧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启先生！是你，你这几个月到底去哪里了？”

　　黑衣男人静静伫立在拐角尽头，迟迟没有转身。

　　几秒沉默后，淡淡懒散的声音响起，漫不经心：“本来想看你们这群蟑螂，被晷宿文明消灭。没想到最后被纪遇多管闲事，又救了你们。”

　　冷卓尧压下心底所有怒意，放低姿态：“启先生，你不能不管我们，当初是你暗中出手，帮我们突破科技壁垒，让我们跳出原有文明桎梏，拥有星际远航的能力！现在纪遇把所有外来科技全部抹除，我们被彻底打回原点，你再帮我们一次！”

　　黑衣男人终于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急切的冷卓尧，轻轻扯了扯嘴角。

　　“我为什么要一次次为你们的无能买单？你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冷卓尧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值得。”

　　启先生：“你以为我当初出手帮你们突破科技，是为了让你们走出太阳系？不，我故意给你们投喂捷径，让你们快速膨胀，让你们自以为掌控真理，掌控未来。我是想让纪遇亲眼看看，她拼尽全力守护，不顾一切拯救的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

　　冷卓尧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反驳：“你对人类有偏见！人类是不屈不挠、绝境求生，代代奋进的生命！我们从未放弃，从未认输！”

　　“不屈不挠？”启先生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踩着前人的积累，靠着外来投喂的科技捷径，推翻古老的旧神，转头就将科学理性封为新神，从宗教残害女巫，到理性消灭迷信，而对女巫和迷信的定义，随心所欲。你们的霸权标准从未变过。自以为掌控真理，凌驾万物，却被晷宿人一巴掌打回地面。狂妄短视，不知敬畏。你们早就该彻底毁灭。”

　　“是纪遇，”启先生视线抬升，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穿越时空，在2025年那次绝对灭绝的死局里，硬生生救了你们，让你们多苟活了这两年。”

　　冷卓尧大脑一片空白：“穿越时空？你到底是谁？你跟纪遇，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不是敌人吗？”

　　启先目光淡淡扫过他苍白失态的脸，语气轻蔑：“你不配知道。”

　　话音落下，他周身亮起一层光。

　　光影一闪，原地高大的黑衣身影瞬间消散。

　　整条长廊，只剩僵在原地，满心茫然的冷卓尧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