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多么美好的 ...
-
翟仲廷的手指端起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咖啡香就裹着疲惫涌了上来。
银河动力的局面终于稳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淤青像化不开的墨。
杯壁传来的温度熨帖着掌心,咖啡是特调的深烘,苦味里带着一丝焦糖的甜,刚好能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他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心口那个位置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放下杯子,伸手去够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的不是工作群的消息,而是和妻子楚柠的聊天框。
置顶的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消息。
“今晚加班,别等我。”
“下周有任务,回不去陪你过生日了。”
“忙完这阵就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
“楚柠,你闹够了没有?”
“我不就杀了纪遇,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都没见几面,她虽然救过你,可我还是你老公,是你女儿的父亲。”
“你真的忍心让女儿没父亲吗?”
“我真想找你很容易,你别把我给激怒,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对你不客气。”
“老婆我错了,我不该威胁你。”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下方是一条刺眼的系统提示:对方已拒绝接收你的消息。
翟仲廷的手指顿在屏幕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吞咽什么,却只尝到一股涩意。
她为了纪遇,就这样带着女儿毫不犹豫地离开他了。
太荒谬了。
全世界都支持他,只有她一个人反对,难道她不应该觉得自己认知有问题吗?凭什么离开?
翟仲廷深吸一口气,大拇指用力按了一下屏幕,像是想把那行拒收提示按碎。
他想再发一条消息,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手机屏幕裂成了蛛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翟仲廷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的闷痛,声音有些沙哑:“进来。”
下属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脚步匆匆。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平板递到翟仲廷面前,眉头紧紧皱着:“发生了怪事。”
翟仲廷抬眼:“什么怪事?”
下属的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一段新闻视频。
视频里,是全球各大媒体的主播,镜头切换得飞快。
英国主播站在一片湛蓝的海岸边,身后是翻涌的海浪,海鸟在天空盘旋。
“这里是石油泄漏事故的重灾区,大片海域被原油覆盖,海滩上布满黑色的油块,海洋生物大量死亡,但今天海水清澈,海滩上的沙砾洁白干净,完全看不出曾经被原油浸透的样子。科学家们表示,这里的生态恢复速度,远超自然恢复的极限。”
紧接着是中文新闻的画面。
镜头切换到某个稀土矿区。
主播:“因为采用堆浸工艺,此处留下上千吨尾砂,土壤酸化严重,连草都长不出来。可突然变成一片绿油油,土壤的重金属含量已经低于国家标准,植被覆盖率从原来的不足5%,恢复到了95%以上。”
然后是意大利电视台的报道:“这里意大利撒丁岛的工业区西南部,土壤被重金属和工业废水污染,被称为死亡土地,寸草不生。可现在变成了一片湿地公园,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最后是印度的画面,镜头拉到印度加尔各答的工业污染区。
“这里的生态曾遭到严重污染,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河水浑浊发黄,居民们常年咳嗽、皮肤病爆发。可如今天空突然变蓝,河水清澈,空气中没有一丝异味。”
下属收回平板电脑,语速越来越快:“这不是局部的恢复,全球所有被列为无法生存的重度污染区域,在短时间恢复了生态。土壤、水质、空气,所有指标都达到了生态健康标准。而且……”
她滑动平板,调出一组全球卫星对比图:“我们对比了过去一周的卫星数据,这些区域的恢复是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的。没有任何人工修复的痕迹,更没有大规模的工程作业,就像……就像有人按下了一个恢复键。科学界无法解释,而宗教界认为这是神迹。”
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发生了如此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虽然那些污染地区的生态恢复是好事,可是以人类未知的方式,还是会让人产生恐慌感。
翟仲廷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对比图。
以现有的技术,修复一片稀土矿区需要三年以上,投入数亿资金,要客土置换、土壤改良、种植耐污染植物。
而修复一片石油污染海域,需要投放微生物菌剂,进行长期监测,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恢复到接近自然的状态 ,而工业污染土地的修复,要用土壤洗衣机分离重金属,耗时数年,成本高昂,而且没有收益,所以绝大多污染区就一直在那里耗着。
可现在,这些地方,一夜之间就恢复了。
“不可能。”翟仲廷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平板,手指飞快滑动,调出全球环境监测系统的数据。
数据显示,这些重度污染区域的污染物浓度,在七十二小时内骤降至安全标准以下,土壤中的重金属、石油烃、氨氮等指标,全部恢复到生态健康水平。
水体的溶解氧、透明度、生物多样性指数,达到了历史最佳状态。
空气中的有害气体浓度为零,质量达到优级。
“没有任何技术能做到这一点。”翟仲廷的目光停在数据图表上,“微生物修复需要时间,物理化学修复需要工程,客土置换需要大量土壤和资金。”
下属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我已经联系了全球所有的环境监测机构,他们都表示,没有监测到任何人工修复的迹象,也没有发现异常的能量波动,这些恢复是凭空出现的,而且恢复区在不断增多。”
翟仲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口的闷痛突然被一股更深的恐慌取代,他想起了一个人。
纪遇。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只有她,有这样的技术能力。
“是纪遇干的。”翟仲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下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那个纪遇?她不是死了吗?”
翟仲廷收回脸上恐慌的神色,又变得一本正经,“我只是猜测,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过。”
下属点头:“明白。”
听说,纪遇是他亲手杀的。
虽然纪遇曾经守护过地球,但也只是帮地球人抵挡外星势力,以及一些重大灾难,没听过她是环保人士,热衷于生态修复啊。
翟仲廷紧绷着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安排飞行器,我要亲自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属点头:“是。”
翟仲廷去了每一个生态被修复的地方进行检测,亲眼见证了这里的生态系统被全部恢复了。
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天空中飞鸟一跃而过,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在唱歌一样。
可是翟仲廷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纪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在挑衅吗?我一定要抓到你。”
他立刻转过头,对下属说道:“把全地球所有被重度污染,但还没有被修复的区域,全部调取出来,派人驻守,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干的。”
……
撒哈拉以南,有一片被铀矿开采和工业废水糟蹋了五十年的荒地。
砚止寻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焦黑色的荒原上,脚下踩碎了那片板结的重金属硬壳,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远处的天空是灰黄色的,分不清是尘土还是雾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涩的化学气味,像是有人把工业废料和腐烂的有机物搅在一起,煮开了,然后泼在地上。
风吹过来,不带一丝凉意,只有干燥的灼烫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
他穿着深蓝色的交领长袍,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纯白的发尾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跟随他下舰的只有两名晷宿士兵,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首领。”左侧的士兵开口,“探测器显示,方圆三百公里内无人类活动迹象。最近的定居点在一千二百公里外。”
砚止寻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散发着化学气味的龟裂土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
他的右手上戴着一只灰白色的金属手套,贴合着他的手指下半部分,其余部分裸.露在外。
手套的掌心位置嵌着一枚圆形的装置,大小刚好覆盖整个掌心,颜色比手套略深,表面刻着极细的同心圆纹路。
他张开手掌,将那枚圆形的装置朝向地面。
那枚圆形装置发出一层白色的光晕,光线很柔和,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有一种不真实的静谧感,光晕从掌心向外扩散,在他手指的缝隙间流淌,然后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
掌心触地的瞬间,那层蓝光像是活了过来,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贴着地表,像一层极薄的水膜,无声地覆盖了整片荒原。
白光所到之处,焦黑的土地开始变化。
龟裂的板结层从边缘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土壤,棕褐色、松软,带着湿润的质感。
那些被重金属染成灰黑色的土层,颜色一层一层地变浅,像有人在一幅褪色的画上重新上色,那些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杂质正在被剥离、清除、吸收。
光继续蔓延,荒原上开始出现颜色。
沙土表面先是泛起一层墨绿色的硬壳,像干涸的湖底裂纹。
这是蓝藻和地衣织成的生物结皮,把松散的沙粒牢牢固定住,结皮的缝隙里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一小片一小片,像不小心滴落的颜料,带着生命特有的饱满色调。
细嫩浅绿色的草芽从土壤里钻出来,一株,两株,然后是一丛、一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婴儿的手指柔软脆弱,但充满生命力。
砚止寻的手掌始终贴在地面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欣慰、满足,更没有“我让这片土地重生了”的那种造物主式的自我陶醉。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在冰面之下,看不见也摸不着。
他只是手掌贴着地面,等设备完成它的工作。
身后的两名士兵安静地站着,对他们来说,这是日常操作,清理一颗星球的环境,和清理一间房间没有本质区别。
白光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消失在灰黄色的地平线里。
砚止寻收回手掌,站起身。
他的手套上没有任何污渍,掌心的圆形装置已经暗了下去,恢复成哑光的暗银色,他抬起右手,将掌心朝向天空。
这一次,白光亮起的方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
那枚圆形装置开始发出像是深海的蓝色,空气开始流动,所有的污秽都在向他的掌心聚拢。
天空中的灰黄色开始消退,悬浮在空气中的化学颗粒、重金属粉尘、工业废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涌向砚止寻的掌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轨迹,像一条条丑陋的丝带,扭曲着、缠绕着,最终被吸进那枚圆形的装置里。
空气变得干净了。
没有工业废气的酸臭味,没有灰尘的干燥感,就是纯粹的空气。
天空的颜色也在变化。
灰黄色的雾霾一层一层地变薄,像有人在一面脏玻璃上反复擦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透明。
雾霾后面露出了天空本来的颜色,太阳已经西斜,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橘红,像熟透的杏子被压成了汁,薄薄地涂在天幕上。
砚止寻收起手掌,天空没有被变得更好,只是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没有被破坏的状态。
他站在那里,长袍在干净的风中轻轻摆动,纯白的发丝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垂下眸,忽然发现了一个小东西,于是缓缓地蹲了下来,单膝跪地。
长袍的下摆铺在沙地上,深蓝色的布料沾了些许细沙,他也没有去拂,目光落在身前那片新生的绿意上,梭梭的针叶嫩芽从沙粒间探出头来,灰绿色的,一丛一丛地簇拥在一起。
那个小东西,正趴在一片梭梭嫩芽的尖端,身体呈半球形,背部是淡淡的土黄色,带着几个几乎看不清的暗色斑点,六条细得近乎透明的腿紧紧地抓着叶片的边缘,触角轻轻地晃动着,在空气中试探着什么。
这只小瓢虫,在这片前几分钟还是重金属荒漠的土地上,在这株刚从死亡中苏醒的嫩芽上活着。
砚止寻的目光定住了。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要把这个微小的生命看透。
他的呼吸放轻了,出于一种本能到近乎敬畏的专注。
小瓢虫在叶片上爬了几步,停了下来,触角晃动的频率加快了,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没有危险。
然后,它展开翅膀,那层薄薄的透明后翅从鞘翅下展开,在夕阳的余晖中闪了一下,像一小片碎金箔,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不稳。
风对它来说太大了,它的身体在空中被吹得歪歪斜斜,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纸屑,毫无方向感地打着旋。
它被风吹向砚止寻的方向,也许是巧合,也许是那件深蓝色长袍在灰黄的沙地上太过显眼,总之,它落在他的手背上。
六条纤细的腿触碰到他苍白的皮肤时,他几乎感觉不到。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小东西在他的皮肤上爬动,从手背爬到食指的指根,又从指根爬到指节的侧面,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触角不停地左右摆动,像是在用尽全部的感知能力来理解这个会发热的“地面”。
砚止寻没有动,安静地注视着这只小虫,眼中带着纯粹到不掺杂任何温柔的好奇。
就像物理学家第一次在云室中看见粒子的径迹,天文学家第一次在底片上看见遥远星系的旋臂,生物学家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见细胞的分裂。
“多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砚止寻的声音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赞美,而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凝视,对生命本身的惊叹。
他是晷宿人的首领。
他可以在一瞬间净化整片荒漠,他的舰队可以跨越光年,他的文明所掌握的科技,足以让这颗星球上最聪明的人感到自己像一只蚂蚁。
但他蹲在一只瓢虫面前,为它感到不可思议。
砚止寻缓缓张开手掌,将手背朝下,掌心朝上,轻轻地地放在沙地上。
他的动作很慢,那只小瓢虫完全没有被惊动,仿佛被满满的安全感包裹,只是在他的皮肤上停了一下,触角晃了晃,似乎察觉到什么,仿佛神在给它搭一个桥梁,然后它迈开那六条纤细的腿,从他的指尖爬上了沙地。
它爬上了一粒沙砾,又停了下来,翅膀再次展开,这次飞得比之前稳了一些,歪歪斜斜地,落回那片梭梭嫩芽上。
砚止寻看着它落定,才站起身,长袍上的沙粒簌簌落下,目光从那只远去的瓢虫移向天际,低声说:“海洋、湿地、雨林、草原、冻原、荒漠,同一颗行星上共存如此多的生态系统,生活着一万亿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多么美好的星球啊。”
他身后的两名士兵始终安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首领。”士兵的声音响起,“探测器显示,有地球人的飞行器正在接近。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砚止寻微微侧头:“多少人?”
“一艘飞行器,载有四人。
砚止寻的目光落在地平线上,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里,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们不会因为生态修复感到开心。”
士兵没有接话。
砚止寻转过身:“撤退。暂时别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要保护他们的梦想。”
下一瞬,他和两名士兵同一时间被传送回战舰。
荒原上只剩下新生的草地,干净的空气,和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五分钟后,一艘银白色的地球飞行器降落在荒原边缘。
舱门打开,翟仲廷走出来,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草地,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恢复后的土壤?”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荒原。
草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远处有一片矮矮的灌木丛,枝条上挂着嫩绿的叶子,几只鸟从灌木丛里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去。
“这不可能。”他身后的一个技术员开口,手里拿着检测仪,眼睛瞪得很大,“土壤中的铀含量从每公斤十五毫克降到了零点零二毫克。铅、镉、铬……所有重金属都降到了安全线以下。地下水的水质达到了饮用标准,空气中的有害气体浓度为零。”
他抬起头,看着翟仲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任何已知技术能做到的。没有工程痕迹,没有化学残留,没有生物修复的迹象。就像……就像这片土地被换掉了。”
翟仲廷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夕阳,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有没有监测到是谁做的?”
技术员摇了摇头:“没有。卫星数据显示,这片区域的恢复是在三分钟内完成的。三分钟前还是一片焦土,三分钟后就成了现在这样。没有任何飞行器的起降记录,没有任何能量异常报告。”
“三分钟。”
“是的。”
翟仲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件事不许对外透露。”
技术员愣了一下:“但是……这是全球性的生态恢复,很多地方都已经报道了……”
“那些报道会慢慢消失的。”翟仲廷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公众的注意力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会有新的事情出来,新的热搜,新的焦虑,新的愤怒。没有人会记得这片草地是怎么长出来的。”
他转过身,走向飞行器。
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那片草地一眼。
飞行器升空,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了几秒,然后渐渐远去。
草地恢复了安静。
风又起了,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地平线上,把整片草地染成了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