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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桉无槐 桑槐还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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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桑槐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刚发的数学试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卷角——老师突然叫他来,语气严肃得不像谈成绩。
“桑槐,” 班主任放下红笔,声音沉了沉,“你家里……刚才来电话了。”
桑槐的心猛地一揪,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是医院打来的,” 老师斟酌着词句,目光里带着难掩的担忧,“你外婆……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情况不太好,让你赶紧过去。”
“嗡” 的一声,桑槐感觉耳朵里像塞进了一团棉花,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试卷从手中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没心思去捡。脑子里只剩下 “外婆”“抢救” 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地撞。
“老师,我请假!” 他猛地抬头,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眼眶瞬间红了。
“我送你去。” 老师没多问,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车在马路上疾驰,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桑槐死死盯着前方,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不敢想,那个每天清晨给他煮馄饨、总把他的书包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外婆,会出事。
医院的大门越来越近,车刚停稳,桑槐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桑槐喉间发紧,他狂奔而来的脚步声在空旷长廊里回响。推开门,外婆骨瘦如柴的身影躺在病床上,监护仪的绿灯明明灭灭,像倒计时的催命符。
桑槐扑到床边,握住外婆布满皱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外婆,我来了……”
外婆勉强扯动嘴角,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气若游丝:“阿槐啊…… 外婆要走啦…… 别怨你爸,他们也难…… 不要再查那个案子了……这手镯是外婆当年陪嫁,后给你妈妈了,你妈妈走后就又到我手上了…… 以后遇见喜欢的姑娘,就给她…… 你要好好活,开开心心的,别让外婆在那边挂心……” 话落,手无力滑落,监护仪发出单调长鸣。桑槐呆坐原地,梳子攥在掌心,齿痕都要嵌进肉里,泪水砸在床单上,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那个清晨守着灶台,给他煮热乎馄饨的人了。
一个星期的时间,像泡在冰水里的棉线,又冷又沉地坠着虞蓝桉的心思。她趴在图书馆靠窗的长桌上,摊开的英语试卷旁压着半本笔记,笔尖在“定语从句”的例题上顿了顿——那道题的空白处,有两道重叠的字迹。
是桑槐的。
她猛地顿住动作,指腹轻轻抚过纸面。那天下午阳光也像现在这样斜斜切进来,桑槐的影子落在她的笔记本上,他握着她的笔,指尖擦过她的手背,低声讲“关系代词作宾语时可以省略”。他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冽,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在空气里漫开。
虞蓝桉的指尖微微发烫,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似的。试卷上的句子突然变得模糊,那些印刷体字母在眼前晃,晃成桑槐低头时清晰的下颌线,晃成他讲题时偶尔蹙起的眉峰。她把脸埋进臂弯,校服袖口蹭到发烫的耳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溜溜的,又有点空。
旁边的落地钟敲了两下,沉闷的声响把她从怔忡里拽出来。虞蓝桉抬起头,飞快地合上试卷,连带着那本笔记一起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得太急,夹到了边角的纸页,她低头慢慢扯开,指尖捏着那页纸,半天没动。
走出图书馆时,风卷着几片槐树叶飘过来,落在她的帆布包上。虞蓝桉抬手拂开叶子,脚步不由自主地拐向通往天台的楼梯。铁栏杆被晒得发烫,她扶着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虞蓝桉看着那个梧桐树,往上看是被云絮扯碎的天空。她从包里摸出那本笔记,翻开到有重叠字迹的那页,指腹又一次落在桑槐的字迹上——比她的字更硬朗,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潦草。
“喵呜——”
脚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叫。虞蓝桉低头,看见一只三花猫正仰头看她,尾巴圈着后腿,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她愣了愣,从包里翻出早上剩下的半块三明治,撕成小块放在地上。小猫犹豫着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帆布鞋。
虞蓝桉望着远处的钟楼。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好不好,只觉得那只小猫啃面包的声音,和心里空落落。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烟蒂在玻璃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啤酒混合的浊气。桑槐瘫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恍惚回神。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着“张老师”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接起电话“桑槐啊,” 老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下周物理竞赛的模拟考,你……要不要回来试试?之前准备那么久,放弃太可惜了。”
桑槐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物理竞赛是外婆最看重的,她总把他的奖状抚平了压在玻璃桌垫下,跟街坊邻居炫耀“我们阿槐将来有大好风光”。可现在,那些公式定理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像被猫抓过的草稿纸。
“我……考虑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好,不急,你慢慢想。” 老师顿了顿,又补了句,“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手机被随手扔在沙发上。桑槐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突然烦躁地抬脚,狠狠踹向脚边的空啤酒罐。罐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滚到电视柜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起身时带倒了烟盒,最后几根烟散落在地,这才发现两包烟已经见了底。心里想到,为什么你们都不让我查那个案子。
屋子里乱得像被打劫过,外卖盒堆在角落,衣服扔得满地都是。桑槐皱着眉踢开脚边的衬衫,抓起外套往门口走——得去超市买点烟和酒,不然这漫漫长夜,他不知道该怎么熬。
超市的冷柜发出嗡嗡的低鸣,一位女生穿着渝中的校服拉开玻璃门,冷气裹着白雾漫出来,在她手背上凝了层细水珠。她从货架上拿下一瓶橙子味气泡水,转身关柜门时,眼角余光扫过最下层——几瓶柠檬味苏打水并排躺着,标签上的柠檬图案亮得有些晃眼。
她顿了半秒,指尖在袋口无意识地捏了捏,里面的糖果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没再停留,拎着袋子往收银台走,脚步有些快,像是在避开什么。
收银台前排队的人不多,她把气泡水和糖果放在台面上,指尖在口袋里摸手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旁边的收银通道。
虞蓝桉下意识回头一位男生穿着黑色牛皮衣发型乱乱的他手里攥着两包烟,烟盒的塑料包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下颌线绷得笔直。
虞蓝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慌乱,赶紧转回头,盯着收银员扫码的动作,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旁边的动静。能感觉到桑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很短,却像带着重量。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心里乱糟糟的——他怎么会买烟?看他的样子,好像心情很不好。
收银员报了价格,她慌忙付了钱,抓起袋子就要走。擦肩而过时,桑槐刚好付完账转身,两人差点撞上。
虞蓝桉猛地后退一步,袋子里的糖果又响了起来。她抬头,正好对上桑槐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尚未褪去的惊讶,还有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像蒙了层灰。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冷柜的嗡鸣和超市的背景音乐。几秒后,虞蓝桉低下头,快步走出了超市,直到冷风扑在脸上,才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
刚走出超市没几步,天上突然砸下几滴冰凉的雨珠。虞蓝桉抬头,乌云正顺着风势往头顶涌,不过眨眼的功夫,细密的雨丝就织成了网,斜斜地打在脸上。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的购物袋,糖果的棱角硌着掌心。这才想起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晴天,压根没带伞。雨势见大,她咬咬牙转身往超市跑,想进去买把伞。超市的伞架前排着队,虞蓝桉刚挪到队尾,就听见收银员说“最后一把伞卖完啦”。她愣了愣,抬头时正看见桑槐拿着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站在收银台旁扫码付款。
空气里的尴尬瞬间漫开来。虞蓝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捏着购物袋的提手,指节泛白——总不能开口跟不太熟的人借伞吧。
她转身走出超市,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打算等雨小些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桑槐举着伞站到她旁边,伞沿还在往下滴水。
“拿着。”他把伞递过来,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虞蓝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再等等就好。”
“我去公交站。”桑槐收回手,伞柄在掌心转了半圈,“顺路的话,一起走?”
她愣了愣。公交站确实在同一个方向,只是……
没等她想好,桑槐已经撑开伞往雨里走,伞面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走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桑槐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洇出深色的湿痕。
并肩走在雨里,脚步声混着雨敲伞面的声响,倒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走了大半段路,虞蓝桉看着他始终紧绷的侧脸,还是没忍住问:“这星期……听说你没去上课,是出什么事了吗?”
桑槐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伞下的沉默突然变得很重,虞蓝桉后悔得想咬舌头,正想找个话题岔开,却见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淌,在他眼前织成一道水幕。他的眼睛很沉,像盛着化不开的雾,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疲惫和落寞。
“如果有什么难处,”虞蓝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声音有点发颤,“其实……可以说出来的。”
桑槐沉默了很久,久到虞蓝桉以为他会转身走开,他才低低地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家里出了点事。”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虞蓝桉心上。她忽然不敢再问,只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到了公交站,雨还没停,站台的长椅湿漉漉的,两人就站在棚下,听着雨声发呆。
“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虞蓝桉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指尖泛白,“你一定要告诉我。”
桑槐转过头,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忽然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显得有些狼狈。笑着说怎么小朋友?你想帮我?
虞蓝桉认真的点了点头,桑槐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笑了笑,随后的说了一句我外婆离开了。
他说完,便转回头去看雨,肩膀微微垮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虞蓝桉望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酸意顺着血管蔓延,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没再看他,手指已经慌忙伸进购物袋,在那包糖果里精准地摸到橙子味的棒棒糖——那是她自己爱吃的口味,此刻却只想塞给他。
玻璃糖纸被指尖攥得发皱,她飞快地撕开包装,橙黄色的糖球滚落在掌心。
“张开嘴。”她轻声说。
桑槐还望着雨幕,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等看清她手里的糖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些,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惊讶,嘴唇也微张着,像是想问什么。
虞蓝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借着这个空档,已经把糖轻轻塞进了他嘴里。
橙子的甜香在唇齿间炸开,带着点微酸的清爽。桑槐愣住了,含着糖的腮帮微微鼓起,转头看她时,眼里的惊讶还没散去,倒多了点茫然。
“我从小就爱吃糖,”虞蓝桉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觉得糖能解决一切问题,吃了就会开心一点。一颗不够,就两颗。”
她看着他含着糖的样子,忽然想起他刚才手里的烟,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怕惊扰了什么:“还可以……戒烟。”
桑槐没说话,只是含着糖,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那双沉雾弥漫的眼睛里,似乎悄悄透进了一点光。
公交站台的广播突然响了,报着虞蓝桉要等的那班车即将进站。雨还没停,桑槐撑开伞,自然地往她那边偏了偏,两人跟着人群往车门走。
车上人不算多,后排刚好有两个并排的空位。虞蓝桉刚坐下,桑槐就挨着她坐了下来,伞被他靠在座位旁,还在往下滴着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虞蓝桉看着窗外掠过的雨景,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她转过头,正撞见桑槐望着她,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眼里的沉雾像是散了些。
“橙子味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糖的甜意。
虞蓝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嘴里的糖。
“很甜。”他又补充了一句,顿了顿,看向她,“你喜欢橙子?”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好像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平时那副紧绷的样子。虞蓝桉的心跳莫名快了些,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嗯,很喜欢。”
桑槐抬眼看向她,正好撞见她眼里的笑意,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车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到站了,我先下车了虞蓝桉开口。突然她问了一句明天在学校能见到你吗?桑槐他想不到她会问这句笑了笑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