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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杨竹笙 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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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几人整整找了杨竹笙与邓时云三日都不见一丝踪迹,反而遇上了个相熟之人。
白桑桑眼皮一跳,呼吸都在颤抖。
“你说,宗门没了?”
纪一同样瞪大了眼,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花噬青蚨抽了抽鼻子:“对,我亲眼所见,半座山都被移平了,一个活人也没有。”
白桑桑心下一凉,努力压下心口的酸涩,挤出一丝侥幸。
“会不会是……搞错了?”
“我不知道啊。”他挠了挠头,“毕竟我之前也没去过那地方。”
“不过没就没了嘛恩人,你们也就在那里待了三年,应是没什么感情的。”
没有人吭声。
花噬青蚨顿了顿:“你们这么厉害,换个更好的宗门就是了,所以没什么……”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桃枝,师父,华葵九长老,古长老,以及众多师兄师姐。
悲从心起,一瞬间,白桑桑的心口处传来绞痛,她强咬舌尖生生隐忍。
“他们可能是……藏起来了。”
还未来得及感伤。
“笙笙!萧兄弟!纪兄弟!白姑娘!”
邓时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在这里!”花噬青蚨嚎了一嗓子。
待邓时云气喘吁吁停下,他们才注意到他身前的污渍。
他随手一拍:“笙笙呢,她回来了吗?”
几人摇头。
几乎是得到答案的一瞬间,他便起身。
“我去找。”
“邓大哥。”邓时云刚要离开的身形一顿。
“宗门不在了。”
“……”
少年的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眼前人,“什么?”
“宗门没了。”
那一瞬间,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应该哭,可他哭不出来,他应该痛苦,可他心下却十足冷静,只当几人是在开玩笑。
心下寒凉,无可言说。
“我知道了。”
邓时云,冷静自持,面对所有面上不显,人们常把他比作温润公子,无论冲着他做什么过分举动都不会有后果,再严重的事,他也只会淡淡一笑如谪仙。
沉默在几人之间游移。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白桑桑认真看着他们,目光炯炯,“去极北之地,我爹娘在那里,可能会有办法。”
“我是……”她刚想开口,欲将这身份爆出,便被邓时云打断。
从她的视角看去,他似乎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去找笙笙,蜀中中央有归天之阵,可以传送至任何地点。”
原来,他全然信任她。
邓时云回眸苦笑:“那只狼妖告诉我的,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信他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该走了,诸位,活着再会。”
语闭,他转身欲走。
“等等!”花噬青蚨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
“可若是找不到呢?”
“……”
众人原以为会听到‘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这番话,可他只是闭了闭眼,下定决心道。
“那便不找了。”
……
“若你们这边出了事,我一定会赶回来,不耽误大家行程。”
“而现在就请容邓某,再放肆最后一次。”
前方是什么,他们不知道,可无论如何,这条路,一定要走。
“邓大哥!”白桑桑喘着粗气,“蝴蝶死,百娥生,星海灭,独月升。”
“这是宗门那人给我算的卦!”
邓时云唇角微勾,轻轻点了下头。
“万事小心。”萧无眠垂下眼睑,将一件护身软甲递给他,“收下吧,是好东西。”
纪一也插了一嘴:“邓兄弟,带着笙笙回来吃酒,到时在玉楼,我们几个好好搓一顿,行吗?”
他看着几人的脸,眼神来回晃悠着,飘忽不定,却又异常坚定,随后点头应下了。
“嗯。”
前往归天大阵的这一路,出奇的好走。
几人不问缘由,不问归处,就这么跟着白桑桑,相信她一切决断。
四人位于阵眼,一阵天旋地转,传送至一片冰天雪地。
“极北之地。”少女开口,“我爹娘在这里。”
风雪肆虐,狂风卷着碎石就往脸上冲,白桑桑拂袖遮掩,一步步顶着大风向前。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的蜀中,四人极力寻找的少女,出现了。
时间倒回至一日前。
杨竹笙位于山林,被眼前这团迷雾挡住去路。
杀妖这东西她在行,解密这玩意……。
她打了个寒碜:“还是算了吧。”
这事还是得交给青青来办。
她边踢小石子边嘟囔:“桑桑桑桑你在哪,快来笙笙怀里边,解密解密好困难,笙笙笙笙累如狗。”
“我出不去啊!”
绕了这么多圈,一条正确通道都没找出来。
她叉腰:“诶嘿,姑奶奶我就不信了。”
一刻钟后,她信了。
她瘫在地上,随手揪了根野草放在唇边把玩,一会咬咬,一会又重新拔下几根作手环。
“这只小粉花的给桑桑,这只蓝的给青青,这只红的给我,黄的给时云,橙的给纪一,白的给萧大哥,阿丽的,就这只灰色吧!”
“还有桃枝的,王五师兄的,李金师兄,婉儿姐姐,师父的师叔的,舒昭姐姐的……”
她玩得不亦乐乎,全然不管那些草环上是否有颜色。
玩累了,就在原地躺一会,休息够了,则将那几只草环收好,往前走上几步。
反正走不出去,食物还多,能多休息一会就是了,桑桑定然不会弃她不顾。
单纯的少女不知道,她所认为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宗门尚完好的良好条件下的。
他们早就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极北之地,寻那一线生机。
沙沙声贴着大地蜿蜒,杨竹笙一个惊起,毫不犹豫斩断地面藤蔓。
她收起了松弛,满眼警惕盯着面前空白。
猛然间,怪异触感从脚腕处传来,杨竹笙瞪大了眼。
一只手骨牢牢扣住他的腿肉,她刚想一脚踢开,便想起白桑桑曾对她说过的话。
她在剑修试炼时曾遇上过这只妖,对着她用得灵力越强,自身反噬便越恐怖。
少女蹲下身子,冷静用小刀将那手骨剥向一旁。
她连连称奇,甚至有些得意:“啧啧啧,这手也太瘦削了,不过恋手癖一定喜欢。”
“藤骨妖,出来吧。”
她冷下脸,她没忘记阿丽是谁杀的。
“嘿嘿。”
空中传来一声诡异的狞笑,她的眼前慢慢出现一副身体。
那是个极为艳丽的女人,唇红似血,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你丫头,你真聪明。”
杨竹笙没吭声,眼神死死锁着藤骨妖的踪迹,她听桑桑说过的,这妖,十足难缠。
她不能掉以轻心。
更重要的,她要为阿丽复仇。
那团名为复仇的火在心中越烧越旺,直到彻底控制不住。
“受死吧!”
或许是过于紧张,或许是复仇这个信念太过强烈,一瞬间,她将所有抛诸脑后,率先发起进攻。
藤骨妖一个后跃,轻松躲过攻击,旋身一扭,无数藤蔓向着她飞来。
杨竹笙挥剑,将藤蔓斩断,向后退上两步。
藤骨妖面露讥讽:“现在就怕了?”
杨竹笙不甘示弱:“该怕的是你。”
她一个蓄力,借地发力,直直朝着她飞来。
一下子,竟真的在藤骨妖身上划下一道细长的痕迹。
血肉翻飞,沟壑纵深。
藤骨妖看着自己身上这处伤疤,皱了皱眉,颇为嫌弃道:“丑死了。”
“但你要受死。”
她面上一凛,不再作秀,不管不管地扑上来。
杨竹笙提剑,毫不畏惧,朝着那妖族挥去。
她的内脏与黑血呼啦啦流了一地,腥臭黏腻热气一瞬间爆发,将她团团围起。
杨竹笙后退两步,轻嘶一声。
她的腹部,痛得发紧。
“还不错。”她鼓励自己,默默打气,“杨竹笙,你很不错。”
藤骨妖的轻笑打断她,她的伤势早已恢复,好笑打量她:“你很有勇气,只可惜运气不好,遇到的是我。”
“小姑娘,你还要撑多久?”
撑多久?
杨竹笙嗤笑。
“撑到死。”
接下来,杨竹笙不再直接进攻,反而像只轻巧的蝴蝶般,小心在她的招式下躲避着着。
她刺中了藤骨妖的眼睛。
藤骨妖爆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将她拍飞出去。
少女被拍进地里,又挣扎着爬起。
跌倒,再爬起,一次又一次。
她的左腿不听使唤了,脚已不可能的姿势弯曲着,每动一下,都带着致命痛觉。
疼。
好疼啊。
“放弃吧。”
她听到藤骨妖在说。
不。
绝不。
她咬紧牙关,用剑支撑起身子,单腿跳了一下。
站住了。
藤骨妖那双满是杀戮的眼睛浮现起短暂的疑惑,紧接着便是浓烈的可笑。
“以生命作无为的斗争,该说你这丫头傻还是重情义?”
“不过你想听哪一种我都能告诉你,毕竟,以你现在,怕只能得到这个了。”
藤骨妖在等,在等她支撑不住倒地,求饶是不可能了,这倔姑娘,不咬死她都算轻的,对妖族可谓是恨之入骨,可若她知晓,她心中的刎颈之交,竟是只花妖,到时又该作何感想。
想象的场景没有到来。
杨竹笙啐了一口血沫,从牙缝中挤出一行字,不卑不亢:“用得着你评判?”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你这妖族,生性残暴,理该千刀万剐,死后下九层阎罗都不为过,我杨竹笙今日,定要……”
“替——天——行——道!”
她撕裂声带般大喊,整个人神奇地腾空升起。
“惶惶九霄,幽幽黄泉……”
藤骨妖一脸黑线:“愚蠢至极!你以为我会等你结阵?”
无数攻击如雨点般砸向她,可离奇的便是杨竹笙,她身体周围竟凭空生起一圈金光,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叶青青的护身符。
“以吾道心,引此天威……”
藤骨妖的攻击还在继续。
“妖神不除,法则崩卒……”
“囚!”
藤骨妖半个身体瘪了下去,被牢牢嵌进地里,恶狠狠的眼睛死死瞪着她,甚是可怖。
“——赦!”
一瞬间,天边炸响,无数天雷从空中劈下,直直朝着藤骨妖劈去。
“不!不!”
伴随着藤骨妖的尖叫。她的禁锢被破开,整个人挨了几道雷击,便安安稳稳落在了地上。
而此时的杨竹笙早已力竭,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倒在地上。
苟延残喘。
见到她这样,藤骨妖嫌弃睨了一眼,倒也懒得管。
临走时,还带着可怜的目光审视她一番。
“可惜了,那白桑桑非你同族,与我倒是有缘,都是妖呢。”
“……”
“妖如何,人又如何,桑桑……”
她忽然记起大家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阿丽还在。
他好奇的眨眼:“你们说,要是天塌了怎么办?”
那时的杨竹笙怎么说来着?
让她想想。
十几岁的少女神采奕奕,满怀期冀的畅想起未来:“那就撑起这片天。”
她记起她伏在白桑桑的肩头呜咽。
“桑桑,我想回家,我想回宗门,我害怕,我好疼,好疼啊。”
白桑桑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笨拙地安慰。
“笙笙别怕,别怕。”
后来,她一个人听见白桑桑在背后悄悄祈祷:“妖魔鬼怪都冲着我来,我们的笙笙要幸福,要健康,要平安,要快乐。”
“不行!不行!”杨竹笙冲过去抱住她的腰,“不行的桑桑,这样我还怎么当女侠,我真的要当名震天下的女侠大人。”
“我杨竹笙,要斩尽天下妖魔,保家卫国!”
初遇时她忽略了白桑桑口中的含义,只当她是困惑,可今日,她却读懂了她当日的沉默。
再后来,是邓时云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是他羞涩着问她能不能为她清洗衣裙。
是叶青青与她争抢名额,她不爽,最后却哑着嗓子为她喝彩。
拍七令,是野炊,还有纪一那难吃的黑暗料理,凉拌苦瓜,糊锅底的不明物……
是宗门弟子的乐于帮助,师父的悉心教导,王五师兄的直率坦诚,白桃枝的仗义执言。
是她初入宗门时朝着白桑桑撒娇,害得当时的桑桑被挨罚。
是她推倒阿丽,与他爆发激烈的争吵,阿丽最后却只是道了歉。
……
太多太多。
她无力再想,更无力思索。
节节拔高的声音从身下传来,编织的草环也随风飘扬,无处可寻。
杨竹笙死了。
没有人知道。
远方的友人还抱着她安康的念头。
尸首散发着恶臭,被迅猛生长的竹子顶向天空,腹部被穿开一个大洞。
她被高举着,时而被蚊虫啃食产卵,时而被野鸟分食。
她的眼睛没有闭,浑浊的眼球覆盖着一层灰色的油膜,那双眼睛,死死瞪着远处的天边。
这个立志成为一代女侠的杨竹笙,终是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无人知晓。
无人寻找。
尸首亦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