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观音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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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说“遇仙”是个绝妙的主意，是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讲的，作为一个少女，主要是当时想象力比较丰富，相信了小说里那些男子遇到的女仙人总会在人危难时出手相救的故事，想这我怎么着也可以碰见一个男仙吧；加上我正处于叛逆期，自觉在山下住了有些日子了，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不试验一番也说不过去，所以我大胆地单枪匹马去实践古人的行为艺术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在我达到“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可以议亲的年龄后，获得了一定的人身自由裁量权，通过详细规划，我选定了四个月后的六月初六实施我的伟大冒险。
我的路线是沿着渭河一路向东去太白山的主峰“拔仙台”，听山下的老人说太白山气势岿然，常有疾风骤雨，仅在六月盛暑时，始通行人，俗呼“开山”。所以我那时候说不能带韦珪来此，还一个原因是等她回来时，山里已经不能通人了。
说是说我们住在太白山，其实只是个泛指，倒不是真住在山里，我老家在离山区快马半日可到的陈仓，就是那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陈仓，隶属于我为了不让这个婚约有任何可能性，一直躲着不见面的未来的前夫哥他爹担任过地方官的扶风郡。
相传春秋时，秦文公曾在陈仓狩猎，获雌鸡，后飞至山上化为石鸡，立祠祀为“陈宝”。当时流传这么一句俗语，说是“得雌者霸，得雄者王”，到秦穆公时果得霸业。虽然我认为这大概率是不可信的，充其量只能说明此地极为险峻而且容易迷路，不然为什么连鸡来到这里都会变成石头。
而我要去的目的地是个比陈仓山还要高耸的山峰，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真是艺高人胆大。
六月的山里开满了妖娆灼华的山踯躅，要是在长安此花可能早已开尽，但在太白，还能一见此花中西施，不得不让人感叹大自然的造化奇妙。
一路穿花拂柳，往深处行，只听得山谷内溪水湍动，泉声暗流，回音阵阵。而得益于这里离长安不算近，所以甚少有人来此打猎，不时出没着几只黑白杂交的动物以及猴子，但是加上不知名的鸟儿叫，莫名让人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我出来时是晨时，外头是炎热火炉，到山谷却已是下午，日影偏西，好日头被结结实实挡在了山壁外，所以可以想见，我终于在沿着溪流愈走愈深后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这一打不要紧，把一旁因山地狭窄难行而牵的马给惊住了。随即这匹小白马仰天长嘶，给山谷造成了极大的噪音污染，典型表现就是隐藏在山林里好好的群鸟被吓得一阵乱飞，五花八门的羽毛齐齐飘落，再次让我打了个喷嚏。
我刚想伸手拿出手绢擦上一擦，不想余光却瞟到一只熊瞎子蹑手蹑脚往这边来，想来因是刚刚动静太大，被吸引过来的。此时此刻已经没时间后悔自己坚持为了邂逅我的俏仙君而出门不带随从了，我一动不敢动，在想它视力不好，我还有一匹马，只需要一个趁手的武器抵挡一阵，虎口脱险的机率应该还有。
念头刚这么一转，就感受到一只大羽箭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它从哪里射出来，就听得身后传来惨痛的咆哮。
突然，头顶上一片阴影盖来，双脚已离开原有的位置，第二支箭从我刚刚站的地方上空飞过，就见那头熊应弦而倒。
是一位身着红衣，弯弓骑马的少年。
他把我稳稳放在地上，留下一股清冽的柏子香，一个人提着宝剑上前去查看那头熊的生命体征。
检查完毕后向身后仅有的一个随从招手，语气非常自得：“三宝，快来，把这头熊抗回去。”
身后那名叫三宝的青年很是雀跃：“公子，你的箭法真准，一点都重要的地方都没伤到。看这下大公子和三公子还能说什么。”
少年满不在意地挥挥手，走过来问我笑着问我：“小姑娘，你一个人来山里做什么，你的家人呢，是走散了吗？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有从刚刚紧张刺激的场景中反应过来，一时间脑子有点卡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六月六，看谷秀。
春，打在了我的心头。
这一定是就是传说中的“遇仙”！
书里没有骗我，我的亲娘，亲哥，亲舅，亲师父，亲姐妹欸，太白山的传说也没有骗我！
可惜这里没有笔，不能画下来给他们看我遇到了一个堪称龙风之姿的男仙。
我一个激动，虔诚而郑重地朝四方都拜了三拜。
好看的少年有点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理所当然地回他：“还愿啊。”
这句话不知道触碰了他身边那个长得憨厚可掬的随从什么笑点：“公子，我们这是碰见什么活宝了哎哟。”
我看他才像是那个活宝。
我不去理他，注意力转向面前的俊俏哥哥，说：“哥哥，你救了我，我也不知道用什么报答你，我书法写得还可以，你要我给你写副字么？”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三宝挤过来帮他答了：“我们公子的书法直追右军，小娘子要不要我们公子送你一副啊。”
我：“……”
最终我俩都没能把我们的墨宝送出去，因为在此地缺少必要条件。
我告诉他们我家住在太白山下的陈仓某地，假称是家里人逼我嫁给一个纨绔，为了逃婚离家出走，不想却迷路了。他听了我的遭遇十分愤慨，决定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家中去还给我主持公道。对此，我的评价是他有点好骗。
一路上我们交换了各自的名讳，小哥哥说他姓李，在家行二。老家在扶风郡的武功，原本是想一路西行打猎去五丈原，不想误入了太白山。
原来他们才是真迷路。原来神一样的白月光也会迷路。
“不知小娘子闺名是哪几个字？”他在我前方一路开路，三宝则驮着打猎的熊骑马跟在后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山谷里响起了回声：“观音婢。”
“观音婢。”他有点惊讶，我听得这三个字从他口里念出来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原来是小龙女呀。”少年笑起来，就像山踯躅里最亮丽的红色菊姬。
回去的途中我们停了一段时间，把李二郎君打猎来的野鸡分而食之补充了□□力。吃饭的时候我好心地给他们科普了一下这周围的地理环境，并且和他们探讨起前文秦穆公的霸业传说，分享了我的感想：“感觉传说总是这样，不知道真的假的，总有人信，其实一只鸡能代表什么呢，但是就有很多人来我们这买鸡，郡守很想辟谣来着，但考虑到这个传说带动了周围从养鸡到狩猎一条龙产业遂听之任之了。”
李二郎君点点头，表示认可：“这样的传说更可能是秦穆公为了称霸营造的舆论。”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和他的一点共同语言，想顺着这个话题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三宝就和捧哏一样飞快地说：“我们公子刚刚也猎到了一只锦鸡。”
怕我不知道似的又告诉我：“还是雄的。”
旋即又补充道：“就是我们刚刚吃的那个。”
李二：“……”
我看的出来李二郎君几次被三宝抢白的心情可能和传说中那只石化的鸡有点像。他生气的时候讲话语速会加快还带点重复：“人家不知道是怎样啊，你不抢话会怎么样啊，看人家小娘子长得好看是不是就想多说两句怎样了啊。”
三宝委屈地捂嘴：“我没有啊，是公子你自己这么想吧。”得到了他家公子的一个暴栗。
其实从我见他身上衣饰来看，虽然他已经竭力求个便于行动，衣料面饰却透露出是个富家子弟，更不要说他骑的马非常之精神，可见颇有家学。只是身上熏香却并不是那些王公贵戚惯用的沉香、檀香，反而是寺观中常见的柏子香。
这么想我也这么问了：“哥哥，你很喜欢柏子香吗？”
他似是没想到我会注意这个，答：“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觉得传统香料制成太过奢靡，这种香原料取自柏树籽，制香工序简单，花费也很低，也不会破坏环境。”
真是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好男人。
他马上又问我：“小龙女你又是从何识得这种香的呢？”
我因为不太喜欢香料，一开始并不识得这种香，是法顺师父经常在讲经的时候燃这种香，说是可以清心宁神，才知道这香寻常富贵人家是不屑使用的。
但是现在是决计不能告诉他的，否则就会露馅，他就不会送我回去。我想过了，先把他带回家再徐徐图之。让我的母亲和哥哥问问他家中情况，帮我做这个媒，我母亲肯定会同意的，毕竟这个女婿应该挺会符合她颜控的标准。
所以我囫囵一通：“见过村子里有老人制这种香拿去卖，就知道了。”
想起李二哥的节俭又感叹道：“柏香确实物美价廉，但是不太受达官贵人的喜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没什么事做，喜欢在这种东西上面比来比去，实在没什么意思。”
李二哥的眼神亮了一下，口吻中流露出一丝痛惜：“当今所为不甚合法度，听说每至除夜，殿前诸院设火山数十，都是沉香木根也。所谓上有所好，下必从之。如此下去，奢侈之风盛行京都，不知给百姓增加了多少负担……”
三宝受了他的警告，这回只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
这一路上，我们相谈甚欢，在诸多方面的观点多有契合，只觉得相见甚晚，我甚至想过如果他是我的哥哥，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我肯定不会在他发表观点的时候走神的，也不需要天天这么操心他有没有被人欺负。不过好在，我马上就要把他带回家变成我家的人了。
经过青葱的竹林，绕过了来时的山踯躅花地，穿过山下的柏树，终于，我们在太阳快要落山之前接近了渭水。
天色逐渐暗沉，尽管行进中我觉得大家还算有点熟了，一再试探，但还是没能问出来人家年岁几何，是否婚配？这么一想他也真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
总算到了我们一家结庐隐居的地方，但是我有点近乡情怯，因这时才想起来还没有想好串通我家人的说辞，不知道该怎么见面，一会儿只能随机应变了。我娘倒是好说话，但是我哥就不一定了。
尚在踌躇中，就见院子里跑出一个壮实的身影猛地把我抱住，然后激烈地摇晃着这我的肩膀：“你就这么一个人留书出走，知不知道很危险啊啊啊。”
我看到李二郎君疑惑的眼神，心想，完了，露马甲了。
刚想制止我哥的动作，好好跟人家解释一番，就听我哥发出了惊讶地一声：“李世民？”
又听背后的人也响起了惊讶的问询：“辅机，原来她就是你妹妹？”
我怔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