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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还的游戏机与低语的“谢谢” “砰!”铁 ...

  •   “砰!”

      铁门撞击门框的巨大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宁宁混沌一片的脑海里,也砸碎了天台那凝滞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回音在天台空旷的水泥地上嗡嗡震荡,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宁宁还维持着那个半蹲半起的姿势,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怀里抱着的书本沉甸甸地压着臂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悸动。

      “……要你。”

      那生涩、别扭、带着巨大羞窘和慌乱,如同梦呓般滑出口的两个音节,还在她的耳蜗里疯狂回响、放大,每一个微小的气音都清晰得如同擂鼓。

      不是“要饭团”。
      是……“要你”。

      孤爪研磨……那个永远蜷缩在阴影里、隔绝一切、对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放那儿”的孤爪研磨……刚才……对她说了……“要你”?

      荒谬。
      难以置信。
      却又……真实得让她浑身发烫。

      脸颊上的灼热感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像野火燎原,一路烧到了脖颈,甚至蔓延到被风吹拂的手臂。手腕上残留着他冰凉手指的触感,颈侧发尾被他笨拙缠绕拉扯过的微麻感……所有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此刻都像是被点燃的引线,滋滋作响,灼烧着她的感官。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站直身体。双腿因为刚才的姿势和巨大的冲击而有些发软。怀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滑落几本,散落在脚边,她也浑然不觉。目光呆滞地落在那扇还在微微震颤、仿佛在无声控诉着刚才那场混乱的铁门上。

      他跑了。
      像被鬼追一样,狼狈万分地逃走了。
      带着那个空空的便当袋,和他自己的游戏机。

      天台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刺目的阳光,巨大的储水塔投下的阴影,还有……一片狼藉的思绪和一个被遗落的坐标。

      宁宁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阴影边缘,那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浅蓝色游戏机上。

      那是她的游戏机。他慌乱逃窜时,遗落在这里的“战场”遗物。

      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了那只游戏机。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和一点点汗意。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刚才如何紧张地握着它,如何僵硬地操作着按键,如何在她输掉游戏的瞬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扯住了她的发尾……

      宁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游戏机光滑的表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滚烫的指尖稍微舒服了一点。但心底那片翻涌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要你”……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口误?是慌乱之下的胡言乱语?还是……某种她完全不敢深究的、笨拙到极点的……表达?

      巨大的混乱和一种近乎眩晕的悸动感包裹着她。她抱着书本,拿着自己的游戏机,像个游魂一样,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天台。铁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那片承载了太多混乱和心跳的空间。

      下午的课,宁宁完全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文字,在她眼前扭曲、跳跃,最终都幻化成孤爪研磨那张涨得通红、写满了慌乱和羞窘的脸,还有他最后狼狈逃窜的背影。书本摊开在桌上,笔记一片空白。

      “宁宁?宁宁!”同桌的女生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老师叫你呢!”
      “啊?哦!”宁宁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站起来,对上讲台上老师探究的目光,脸瞬间又烧了起来,“对、对不起老师……”

      她支支吾吾地回答了问题,虽然答得磕磕绊绊,好在老师看她脸色苍白(被高烧和冲击双重摧残),只当她病没好利索,挥挥手让她坐下了。

      坐下后,宁宁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她偷偷拿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上周五她发出的那条【发烧了。在医务室。今天没有饭团。抱歉。】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下面是一片空白。
      他……没有新的信息。
      仿佛天台那场石破天惊的混乱,只是一场她臆想出来的、光怪陆离的梦。

      但颈侧发尾那若有似无的微麻感,还有手心游戏机外壳残留的触感,都在清晰地提醒她,那不是梦。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宁宁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带着一种逃离现场的迫切感。她没有选择往常的路线,而是绕了远路,只想避开一切可能遇到那个人的地方。

      然而,当她脚步匆匆地经过通往排球馆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孤爪研磨。

      他正从排球馆的方向走出来,身边是音驹排球部那几个熟悉的身影:高大健谈的黑尾铁朗,精神十足的自由人夜久卫辅,还有热血的山本猛虎。他们似乎刚结束训练,身上还穿着运动服,额发被汗水濡湿,说笑着朝校门口走去。

      宁宁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研磨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微微低着头,额前的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手里拎着运动包,步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与旁边热烈讨论着什么的队友格格不入。

      几乎是宁宁看到他的同一瞬间,他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宁宁清晰地看到,研磨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触及她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一抹极其迅速、却无比清晰的绯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从他白皙的脖颈蔓延到耳根,再爬上脸颊!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极其狼狈地别开了脸!速度之快,差点扭到脖子!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运动包的提手里,脚步也瞬间变得僵硬而凌乱,差点绊了一下旁边的夜久。

      “喂,研磨!走路看路啊!”夜久扶了他一把,疑惑地顺着研磨刚才视线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僵在原地的宁宁。“咦?那不是……” 夜久似乎认出了这个总给研磨送饭的长发女生。

      黑尾铁朗也看了过来,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宁宁和研磨之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看好戏的笑容。他伸出手臂,哥俩好似的用力揽住研磨僵硬的肩膀,故意大声说道:“哦?这不是我们研磨的‘专属送餐员’吗?怎么,今天没带饭团?我们研磨可是念叨一下午了,说饿得都没力气接球了,是吧研磨?” 他坏心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研磨。

      研磨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了!从宁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尖和几乎埋进包里的后脑勺。他像是被黑尾的话噎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近乎悲鸣的咕哝,猛地甩开黑尾的手臂,加快脚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校门方向冲去,把队友的哄笑声远远甩在身后。

      “喂!研磨!等等我们啊!”夜久笑着追了上去。
      “哎呀,害羞了害羞了!”黑尾大笑着,还不忘回头对宁宁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才慢悠悠地跟上去。

      宁宁站在原地,脸颊也烧得通红。黑尾的话和研磨那几乎要原地爆炸的反应,像一记记重锤,把她心底那点“可能是梦”的侥幸彻底砸得粉碎。

      他真的……在队友面前提到了她?还……被调侃了?
      而且他那反应……简直像是被公开处刑!

      一股混合着羞窘、慌乱和一丝莫名甜意的热流,再次席卷了宁宁。她抱着书本,低着头,也快步朝着校门方向走去,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心跳失控的现场。

      接下来的两天,对宁宁来说,是一种煎熬与隐秘期待交织的折磨。

      她依旧履行着送饭的任务。午休铃响,拿起准备好的便当袋(里面是金枪鱼饭团,她记住了他那天慌乱中提到的“金枪鱼”),走向旧校舍的天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抑制的心跳加速。

      推开那扇铁门时,她的心脏总会悬到嗓子眼。

      研磨总是在那里。

      他依旧蜷缩在储水塔的阴影深处,背靠着墙壁,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捧着游戏机。滴滴答答的音效依旧响着。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宁宁走近时,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屏障感,似乎比以前……更厚了?他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当她把便当袋轻轻放在他身边时,他甚至会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远离她的方向,挪动那么一丝丝距离?

      没有眼神交流。
      没有言语。
      甚至连那0.1秒的停顿都消失了。

      他像一只受到巨大惊吓后,彻底缩回壳里、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那天天台失控的言语和举动,似乎耗尽了他所有面对她的勇气,只留下巨大的羞耻感和无措,让他选择了最彻底的回避。

      宁宁放下便当袋,站了几秒钟。看着他那几乎要消失在阴影里的抗拒姿态,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慢慢冷却,被一种沉甸甸的失落取代。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第三天午休,情况依旧如此。沉默,回避,无形的厚壁障。

      宁宁放下饭团,看着研磨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侧影,心头的失落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抿了抿唇,准备像前两天一样默默离开。

      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时——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声音,从她身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喂。”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沙哑和别扭。

      宁宁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那一个字狠狠攥紧!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研磨依旧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游戏机屏幕。但他握着游戏机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抬头的欲望,只是将握着游戏机的手,朝着她的方向,极其僵硬地、快速地伸了一下。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他自己的游戏机。

      是那只浅蓝色的、属于宁宁的游戏机。

      “……你的。”他又飞快地、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低哑别扭。伸出的手也迅速缩了回去,像是怕被烫到一样,将那台浅蓝色的游戏机轻轻放在了他身边的地面上——紧挨着那个装着金枪鱼饭团的蓝色格纹便当袋。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只留下一个抗拒交流的金色发顶。

      宁宁的目光落在那台静静躺在地上的浅蓝色游戏机上。阳光艰难地挤进阴影的边缘,在它光滑的外壳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光斑。

      他……还给她了。

      在这个沉默回避了三天之后,在她几乎以为他会永远缩在壳里的时候。

      宁宁看着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里的少年,看着他紧绷的肩膀线条和低垂的金色发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酸涩和一种更深沉的理解,缓缓地流过心田。

      他并非无动于衷。
      他只是……太不知所措了。
      “要你”那两个字,对他而言,恐怕比任何游戏关卡都要艰难百倍。

      宁宁没有立刻去拿游戏机。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浓重的阴影,看着阴影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风声在天台盘旋。

      过了几秒,一个更轻、更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低低地飘了出来:

      “……谢谢。”

      谢谢她的饭团?
      谢谢她没有再提那天的混乱?
      还是谢谢她……没有因为他的狼狈和逃避而离开?

      宁宁不知道。但这声低哑别扭的“谢谢”,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转动,在她心中那扇因他回避而微微关闭的门上,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捡起了自己的浅蓝色游戏机。塑料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汗意,但此刻握在手里,却不再让她心慌意乱。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阴影里那个依旧不肯抬头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理解的弧度。

      然后,她转过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走向那扇铁门。

      “嘎吱——”
      关门声不再沉重,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门内,储水塔的阴影下。
      研磨依旧蜷缩着,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他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听着铁门关闭的声音。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望向身边那个蓝色的便当袋,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铁门方向。

      耳根处,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绯红,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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