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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饭团的归还与未完的“要你” 天台的死寂 ...

  •   天台的死寂,被风声填满。

      宁宁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被轻轻拉扯过的发尾神经,带来一阵微麻的悸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汩汩声,在耳膜里鼓噪。脸颊滚烫得像是被正午的太阳直射,连带着脖颈和耳根都烧灼起来。她僵硬地维持着转头的姿势,目光落在研磨刻意别开的侧脸上,落在他那微微泛着粉色的、在金色碎发下半遮半掩的耳廓上。

      他松开了她的头发。
      动作快得像被电击,带着显而易见的狼狈。

      那缕失去束缚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在颈侧,带着一丝残留的、属于他指尖的微凉触感,像一枚无形的烙印。

      研磨低着头,视线死死地锁定在自己游戏机的屏幕上。那上面早已退出了战斗界面,停留在主菜单,但他修长的手指却像是在执行某种强制性的任务,一遍又一遍地、僵硬地划过方向键,发出单调而短促的“嗒、嗒”声。他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动作来掩饰什么,来驱散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名为“失控”和“暧昧”的尴尬。

      他不敢看她。
      或者说,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刚才那个下意识的、近乎鬼使神差的举动——在她专注对战、胜负悬于一线的瞬间,伸手扯住了她柔软的发尾——像一道惊雷,不仅劈懵了宁宁,也把他自己炸得魂飞魄散。那是一种完全脱离了他精密计算和绝对掌控的本能反应,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

      为什么?
      是因为她居然能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在他引以为傲的专注力下,将他逼到如此境地,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或者说是焦躁)?还是因为……她那缕在风中拂动、几乎要扫到他手臂的长发,在那一刻,像某种无声的挑衅,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个瞬间,他想抓住点什么。不是游戏机,不是胜利,而是……那缕乌黑的、带着她体温的发丝。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羞耻。

      沉默像粘稠的糖浆,包裹着阴影下的两人。风似乎也识趣地放轻了脚步,只余下细微的呜咽。

      宁宁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僵硬,将头转了回去。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那只浅蓝色的游戏机上。屏幕还停留在“KO”的战败画面,那个大大的、猩红的失败标志,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而且是在那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下输掉的。

      按照赌约,她该告诉他饭团的下落了。

      可饭团……今天根本没有。

      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熄了刚才那因他触碰而燃起的灼热悸动。她想起了自己发着高烧躺在医务室的无力感,想起了那条石沉大海的短信,想起了刚才走廊里他失魂落魄的质问……还有此刻,这尴尬到令人窒息的局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

      她输了游戏。
      她没能履行送饭的“职责”。
      她像个傻瓜一样,把自己置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宁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感。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她伸出手,指尖因为残留的紧张和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摸索着拿起放在身侧的那个蓝色格纹便当袋——里面空空如也,是她今天没有准备饭团的证明。

      她低着头,没有看研磨,只是将那个空空的便当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地推了过去。

      袋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研磨划动方向键的手指猛地顿住。他像是被那“沙沙”声惊醒,终于抬起头,视线先是落在那个被推过来的、熟悉的蓝色格纹袋子上,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移到了宁宁低垂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到了她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的嘴唇,看到了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带着脆弱感的阴影。

      空袋子?

      研磨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他皱起眉,下意识地伸手拿过袋子。很轻。他拉开袋口,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点残留的、属于米饭和海苔的、极淡的余香。

      没有饭团。
      她今天……真的没有准备?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刚才那些因游戏对决而激起的复杂心绪,那些因触碰她发丝而带来的混乱和羞耻,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原始的、更尖锐的失落感所取代。

      【饭团呢?】
      他冲出来找她,在走廊里失控地抓住她,就是为了这个空袋子?

      他昨天、前天……甚至更早之前,在发现她没有出现时,心底那隐隐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和空落,难道也只是为了这个空袋子?

      研磨握着那个轻飘飘的袋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巨大的失落,猛地窜了上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琉璃,带着一种被欺骗和被忽视的愤怒,直直地射向宁宁!

      “你……”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沙哑和紧绷,“耍我?”

      宁宁被他眼中的怒火刺得一颤。那委屈和酸涩瞬间被点燃,化作了同样灼热的反击冲动。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眼眶更红了,声音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尖锐:

      “耍你?孤爪同学,我只是发烧了!昨天在医务室躺了一天!今天刚退烧,藤原老师让我休息!我没准备饭团有什么错?难道我是你的专属厨娘吗?”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而且……而且是你自己冲出来抓住我!是你自己接受了这个愚蠢的游戏赌约!我哪里耍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和激动的颤抖,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风声。

      研磨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他眼中的怒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冻结在那里。他看着宁宁泛红的眼眶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退缩的、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光芒。

      发烧?
      在医务室?

      他猛地想起上周五那条被她回复后就被他抛到脑后的短信:【发烧了。在医务室。今天没有饭团。抱歉。】

      他当时……根本没在意。或者说,他下意识地回避了那意味着她可能真的需要休息、而非故意不送饭团的事实。他只看到了“没有饭团”,然后就被一股莫名的恐慌驱使着,在周一午休铃响后,像个疯子一样冲出教室……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尴尬和某种更深沉的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怒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那句“耍我”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握着空袋子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间的力道也松了。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凝滞。愤怒褪去,只剩下无言的尴尬和双方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宁宁看着他眼中那迅速熄灭的怒火,看着他脸上那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措”的神情,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垂下的眼睑……心头的委屈和愤怒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只留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秒也不想。

      她胡乱地抓起散落在身边的课本和笔记,抱在怀里,撑着冰凉的地面就要站起来。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

      研磨突然动了。

      他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她。那只刚刚扯过她发尾的手,却毫无预兆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再次伸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去抓她的手腕,也没有碰她的头发。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快速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刚刚推过去的、那个空空的蓝色格纹便当袋的提手。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别扭的、甚至有些生涩的语调,极其快速地吐出了两个音节:

      “……要你。”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瞬间卷走。
      语速很快,快得像是不小心滑出口的梦呓。
      语调更是别扭生硬到了极点,完全不像是请求,反而带着点……赌气的味道?

      但这两个字,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宁宁的神经上!

      她的动作彻底僵住!刚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凝固在半蹲半起的姿势。怀里的书本差点再次滑落。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阴影里那个依旧垂着脑袋的金发少年。

      他……说什么?
      “要你”?

      不是“要饭团”?
      是……“要你”?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她!比刚才的拉扯头发强烈百倍!千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两个生涩别扭的音节在疯狂回荡!

      “……要你。”

      研磨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羞窘,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嘴,飞快地、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声音更沙哑更混乱了:

      “不是……我……那个……” 他慌乱地指着那个空袋子,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神四处乱飘,完全不敢看宁宁,“……饭团……下次……金枪鱼……”

      他越说越乱,最后几乎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音节,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涨得通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猛地抓起地上自己的游戏机和那个空便当袋,像是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敢再看宁宁一眼,转身就朝着铁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狼狈万分地冲了过去!

      “砰!”

      铁门被粗暴地拉开,又重重地撞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震得宁宁耳膜发麻。

      天台,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风依旧吹着,阳光斜斜地照射在研磨刚才坐过的地方,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点被坐过的痕迹,和那个……他慌乱中忘记带走的、属于她的浅蓝色游戏机。

      宁宁还维持着那个半蹲半起的僵硬姿势,怀里抱着书本,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铁门。

      脑海里,只有那生涩别扭的两个字在无限循环、放大:
      “要你。”
      “要你。”
      “要你……”

      手腕上残留的冰凉触感,发尾被轻轻拉扯的悸动,还有最后那声石破天惊的、带着巨大羞窘的“要你”……所有的感官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融合!

      脸颊上的灼热感一路烧到了全身,心跳声震耳欲聋。

      孤爪研磨……他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饭团的归还与未完的“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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