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86、肖肃和林双月

　　盛京。

　　遂川大捷，北狄王室覆灭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百姓纷纷鼓掌称快。

　　北狄侵扰大梁数十年，终于被赶跑了，当真可喜可贺，万民同庆。

　　赵卓君听闻战报，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召开大朝会。

　　随着战报一同被呈上到御前的，还有一个大木盒子。

　　福禄捧着盒子，双手微微颤抖，额角沁上密密麻麻的汗，似乎手中捧的不是什么死物，而是会咬人的毒蛇。

　　他小心翼翼将盒子捧到赵卓君面前，在赵卓君伸手去打开盒子的时候，忍不住小声说出来，“陛下——这腌臜玩意儿，还是不看吧，省得污了您的眼。”

　　天可怜见，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忽尔图长什么样子！

　　活的不想见，死了只有一个头的更不想见！

　　沈将军这是要害他！

　　“哼！”赵卓君冷哼一声，声音大得群臣都听见了。

　　百官纷纷垂下头颅，不敢去探究皇帝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人精，再蠢的人都知道陛下究竟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人头！此时他们若敢盯着陛下看，那就是在看陛下笑话，他们的项上人头还要是不要了？

　　赵卓君扫视一眼群臣黑黢黢的脑袋，手一顿，把福禄的话听了一半。

　　他放下手，按住木盒子，嘱咐道：“送去御书房。”

　　看了这玩意，要是不小心在朝臣面前露了怯，还不得让他们看了笑话！

　　别以为他不知道，如今百姓都是怎么议论周太后和皇室的！

　　为了安抚民心，嘉奖功臣，他还得给沈风平反，陈情当年真相，又将再一次把皇室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可他能怎么办？

　　沈风如今风头正盛，又是一国猛将，他的朝堂不能失去这样的人才！

　　赵卓君眼神陡然一厉，看向大皇子身后的肖肃，眼神微微收缩。

　　肖肃和沈风……

　　肖肃原本正垂着头神游天外，忽然敏锐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目光，他微微抬头看向皇帝，却只看见他侧着头和福禄公公说着什么。

　　福禄还捧着那个木盒子，心已经死了一半。

　　看陛下的意思，这东西还要他亲手送去太后娘娘那，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太后会杀了他吧？

　　陛下真的没有怀疑他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的视线悄悄往下移，一不小心和肖肃打量的目光撞上，莫名心里发虚，移开了目光。

　　福禄这心虚的表情愣是给肖肃吓出一身冷汗，以为陛下要对他下手了，回到肃王府后什么都不说，静坐着等待陛下的旨意。

　　刚打完胜战陛下就要算账，实在是心急了吧！

　　但是他也多少能理解，自己的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在盯着自己的位置，任谁都不能接受。

　　他一肚子气无处撒，也就只能找他这个闲散废物了。

　　肖肃深吸一口气，一副慷慨就义的神色。

　　也好！只要不给沈风他们使绊子，云袖在北地就能安稳生活，这也算他这个没用的朋友最后的一点贡献了。

　　肖肃很快宽慰好自己，平静等待自己最终的结果。

　　然而等到傍晚时分，依旧什么旨意也没有。

　　林双月在四方楼待了一下午没见到人来接班，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跑回肃王府。

　　当看到一脸沉重的肖肃时，更是心惊，该不会是云袖他们出事了吧？

　　“遂川出事了？”

　　肖肃摇头，等到现在，心里也有些摸不透陛下的心思了，“今日大朝会，陛下似乎对我有所不满，我原以为他会下旨处置于我，但等到现在也没消息。”

　　“大概是你想多了，”林双月长长舒了一口气，坐到他身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压压惊，“大战虽已结束，但是北地的重新布防和治理还离不开沈风，陛下就是再不满，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就不怕御史弹劾他心思狭隘不堪为君？”

　　“哎，”肖肃犹如当头棒喝，“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真是被福禄公公那眼神给误导了，想岔了。”

　　他板直了一下午的腰板瞬间松了下来，心底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能不死当然还是活着比较好。

　　林双月见他转过弯，把茶杯搁置在桌子上，“行了，少自己瞎捉摸，太闲就去四方楼盯着，我还得去给病人复诊，还要回去陪爷爷吃饭，晚饭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便大步朝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又折了回来，“对了，算算时间，云袖的回信应该也快到了，你收到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她得确认好友的平安，只要他们没事，那她和肖肃……

　　总不能一直顶着夫妻的名义，于她和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肖肃浑然不觉林双月的心思，他潇洒地挥了挥手，“知道了！”

　　这几个月，云袖的私信总会以各种身份各种名义传回肃王府，随信传回的还有一些银票，想来她在遂川的生意做的也是极好。

　　就是有一点让他不是很爽，这寄回来的钱一次比一次多，她是有多不相信他们的经营能力？还真那么怕四方楼会在他们手里搞砸了？

　　笑话，就算四方楼没钱了，他肃王府也不差钱，与其等着被陛下哪日不高兴查抄了，还不如想办法填补到四方楼中。

　　若以捐献的名义入四方楼的账，此等大义之事，想来陛下也不好计较。

　　思及此，肖肃大手一拍，立刻叫上刘伯，准备把府中的账盘了一遍。

　　折腾了一晚上，又把金银器皿都清点了一遍，累得府中下人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贪污王府银两的事，正准备揪人问罪，各个心中忐忑难安。

　　刘伯亦是如此猜想，直到问了肖肃，知道他的想法，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钱捐出去他是没有意见，王府是王爷的王府，他想如何处置都随他高兴，只是这捐钱的理由……

　　陛下当真会秋后算账，如此记仇？

　　他们如此迂回婉转上奏，就是怕过于直接，损了陛下的颜面会被记恨，如今事情也算圆满解决，陛下还想怎么样？

　　刘伯自己也说不好。

　　北狄大败，陛下心中自然欢喜，可能暂时想不起他们这些人做的事情，可是盛京城中太后的传闻一日不断，陛下心中便一日留有疙瘩。

　　哪天这个疙瘩大到不能忽视，陛下难免就要看他们这些始作俑者不顺眼，届时，他们肃王府又该如何？

　　刘伯心中盘算，竟然觉得王爷此举大妙。

　　四方楼如今慈善之名甚广，不少前来应考的考生都选择在四方楼下榻，已然成了文人学子的聚集之地。

　　把钱捐给四方楼，那便是资助这些学子，留着这样一个善名在，陛下想要法办王爷的时候怎么也得思量几分。

　　果然还是云夫人深谋远虑！

　　刘伯想通透后，行动起来比肖肃还要积极，甚至对捐资的数量十分豪气，看得肖肃眼皮直跳。

　　“刘伯，我们不过了？”

　　刘伯捋了捋胡子，笑呵呵道：“不会委屈了王爷的。”

　　肃王府这么一番捐资大张旗鼓，毫不避讳人知，倒是让不少人想起曾经深得肖肃宠爱的云夫人。

　　“王爷此举，也不怕王妃生气？”一年轻妇人携着夫君孩子前来用饭，看到肃王府大摇大摆的举动，不由得蹙眉。

　　要是她的夫君把自家产业捐给另外一个女人，她怕是会呕死。

　　“这你就不懂了，这王妃和云掌柜的关系不一般，要不也不会出面护着这四方楼，王爷此举，说不定还是王妃授意的。”

　　那年轻夫君倒没什么想法，只是指着那边还在侃侃而谈的学子，对着自己的儿子说道，“好好听听，以后你都是要学的！”

　　小孩子完全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听话点头。

　　周遭的书生们：……

　　这么小的孩子，听得懂什么？

　　“哎，说起来，这四方楼的云掌柜和镇北将军曾经也算是关系匪浅，如果云掌柜没出事，说不定……哎，可惜了可惜！”一稍有年纪的男子语气颇为感慨地与友人交谈。

　　没想到那友人嗤笑，语气十分轻慢，“有什么好可惜的，你可别忘了，云掌柜是肃王府的妾室，一个嫁过人的妾室，如何配得上英武不凡屡战屡胜的镇北将军？”

　　邻桌一书生听见，愤而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大声呵斥，“你，你这忘恩负义的泼才！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喝的都是四方楼给的，如此轻浮，瞧不起云掌柜，有本事别在这落脚，另寻地方呆着去！”

　　说着，也不等人应答，就把人往门外推。

　　两人就这么拉扯推搡起来。

　　周遭的人有的劝和有的指责，热闹不已。

　　阿三听见大堂的喧闹，忙不迭跑出来，听见那人的话，顿时怒从心来。

　　他打心眼里为云掌柜不值！

　　凭什么他们出钱出力，还要被这么说嘴？

　　云掌柜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为他们这些穷书生着想，他们竟然还要摆读书人的臭架子，臭不要脸！

　　他想起从前，不论发生何事，李叔总是挡在掌柜跟前，为她挡去不该有的风雨。

　　他如今是四方楼的掌柜，他绝不能让人轻慢云掌柜！

　　他站到人前，心里发虚，掐着自己的虎口给自己提气，“诸位且听我说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我四方楼资助读书人，自始至终都是秉持着积德行善的理念，从未有挟恩以报的念头。”

　　“诸位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承蒙诸位瞧得起我们四方楼，愿意在此处下榻，我李三感激不尽，”李三语气重了些许，“但是，这绝不代表你们可以随意折辱我们云掌柜！我们四方楼绝不欢迎这样的人，还请贵人另寻他处下榻，我四方楼招待不起！”

　　那人被当众下了面子，脸涨得通红，又不想和一个掌柜的低头认错，红着一张脸反驳，“你只是个掌柜，王妃才是正经主子，你没权力赶走我！”

　　“王妃既已将这四方楼交由我经营，我便有这个权力。”

　　说完，他示意伙计将已经收拾好的包裹行李还给那人，“恭恭敬敬”把人请了出去！

　　不少围观的学子纷纷鼓掌叫好！

　　还端着碗呢就开始骂娘，真丢了他们读书人的脸面！

　　打发了人，阿三心口依旧堵得慌。

　　他知道哪怕接受着四方楼的帮助，很多读书人还是瞧不起他们商户之家。

　　他也明白，他们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些人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他心底还是很难受。

　　而且他也有些懊悔担忧，担心自己的行为是否会给四方楼招来祸事。

　　他忧心忡忡回了柜台，却发现肖肃就站在楼梯口，定定看着他。

　　阿三低下头，心底直打鼓。

　　肖肃盯着阿三，语气平静，“你做得对！”

　　阿三猛然抬头，心里的忐忑不安顿时消失，露出一股憨笑。

　　肖肃：“你是李叔亲手培养，云袖亲自定下的掌柜，你做的任何决定，只要是为了四方楼，他们都会支持你，我和王妃也会支持你。”

　　“嗯！”阿三明白，重重点头。

　　赶走一个客人，这种事在盛京的酒楼不少见，谁也没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直到皇帝把肖肃召进宫，将御史的弹劾折子丢在他面前。

　　肖肃一头雾水，他做什么了御史要弹劾他？

　　只是看完折子，他顿时气笑了，说什么四方楼既然资助天下穷苦学生，就应该一视同仁，不应该区别对待。

　　尤其因口角之争让一个苦学生失去生计，那是会害死人的！

　　肖肃看完，只想给那御史一榔锤。

　　赵卓君盯着肖肃的表情，一眼就瞧出他眼中的不屑，心底也嘀咕：那御史真是没事找事干！

　　别说肖肃这个当事人，就是他作为皇帝，都没办法说御史说的极是。

　　他要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折子，眯眼，“肃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肖肃拱手，“陛下，臣没做错，臣无话可说。”

　　“朕不是问你这件事。”赵卓君放下笔，定定看着肖肃。

　　肖肃垂眸，心跳开始加速。
　　陛下知道了？

　　赵卓君见他这幅死样子，顿时怒从心起。

　　这些时候他算是想明白了，这沈风和肖肃就是狼狈为奸，给他设套。肖肃只怕也早就恢复记忆，却一直瞒着他，就等着扳倒太后。

　　如此欺骗于他，他如何能不生气！

　　赵卓君冷下一张脸， “肖肃，朕自认待你甚好，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

　　赵卓君气急了，连“我”都出来了。

　　肖肃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待臣的好，臣铭感五内！”

　　“那便跟朕说实话，你，”赵卓君顿了顿，敲了敲桌子，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

　　“臣……”

　　“给朕想清楚了再回答，”赵卓君喝道，“想想你父亲，想想整个肃王府……”

　　肖肃身子一僵，双唇翕动，否认的话哽在喉头，终于是咽了回去。

　　陛下和他提父亲，便是和他打感情牌，和他谈父亲的忠诚，他自己如何无所谓，可他的父亲，自始至终都忠于陛下！

　　“陛下，臣确实早已恢复记忆。”

　　“什么时候？”

　　“很早，那年我借云袖的手调查北狄，便是为了此事。只是我没想到会被太后揪住把柄，把云袖牵扯进来。”

　　他竟然瞒了他这么久？

　　赵卓君怒从心起，“肖肃，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欺君之罪！”

　　“是，臣知罪，臣认罚！此事皆是臣之过，王府众人和四方楼只是受我牵连，还请陛下开恩，不要为难他们。”肖肃一口气说完，匍匐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

　　肖肃承认得如此之快，倒让赵卓君有气没处发。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又要晕倒。

　　他晃了晃身子，扶着椅子坐下，抚着额头闭眼。

　　“肖肃，朕不想杀你。”

　　且不说他如今是肖家唯一的子嗣，这事追根究底，是太后不厚道害了他母亲……

　　赵卓君只觉得脑壳又嗡嗡嗡地疼。

　　肖肃心中刚松了一口气，便又听见皇帝的声音，“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褫夺肃王封号，贬为庶民，没收家产，你可有异议？”

　　“臣遵旨，谢陛下开恩！”肖肃哪有异议，他这个始作俑者都免于一死，陛下应该都不会责难于其他人。

　　还好他早有预感，把钱捐了出去，也不算太亏！

　　只是……

　　他想起那个悬壶济世，一心医道的女子，若他被夺了王位，她再与他和离，难免遭人非议。

　　他躬又拜，语气诚恳，“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赵卓君抬眼，斜睨着他。

　　“若臣被贬为庶民，身份低微恐不堪为双月良配，她一心继承林老医术，只想救治天下百姓，不该因此事遭受不必要的流言蜚语，还请陛下为我俩写下和离书，此事一切过错由我承担。”

　　赵卓君听见“林老”二字就头皮发麻，这一个个的都那么会拿捏他！

　　他这个皇帝，也是当得没脾气！

　　哼！

　　赵卓君心中重重哼了一句。

　　“呵……你既然想当个痴情人，我自是不会阻拦。林老的孙女，自该有更好的去处。”

　　肖肃就这样领着两道圣旨回了家。

　　林双月和刘伯正在正厅里焦急地等待着，见他平安回来，身后也没有押解的禁卫军，双双松了口气。

　　“陛下找你何事？”林双月见他表情不对，开口问道。

　　肖肃扯开一抹苦涩的笑，“陛下知道我欺骗他，把我贬为庶民了。”

　　刘伯摸了摸胸口，“还好还好，命还在！”

　　林双月也点头附和，“陛下没有砍你头已是万幸，你不也早有心理准备，怎么这副表情？”

　　肖肃苦笑，他这么表情当然是因为第二道圣旨！

　　他看向林双月，眼中带着自己都从未宣之于口的情谊，“若我不是王爷，你也不是王妃了，一个毫无长处的庶民，怎么配得上你？”

　　林双月意识到他话中有话，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肖肃没有回答，转头跟刘伯交代，“刘伯，准备酒水点心，我和王妃去院中赏赏月喝喝酒。”

　　刘伯看看肖肃，又看看林双月，心底一叹，转身出去。

　　院中，一轮弯月高悬，薄薄的云层穿过，正挡住月牙的下半截，若隐若现。

　　林双月猛喝一口酒，杯子重重落在石桌上，“说吧，你想做什么？”

　　肖肃没有说话，只是将第二道圣旨推到她面前。

　　林双月接过却没有打开，直直看向肖肃，眼中带着严厉的审问，“这是什么？”

　　肖肃回，“成亲时应承过你的东西。”

　　林双月抿唇。

　　成亲时，他答应过，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会与她和离。

　　“呵，肖肃，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为了不让百姓议论我嫌贫爱富，你直接跟陛下请了旨意让我们和离……”

　　她说着，打开了圣旨。

　　如她所想，旨意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肖肃的风流不堪，不是良配。

　　是肖肃不配成为她的夫君，而不是她林双月嫌贫爱富，贪图富贵前程。

　　林双月字字句句看下去，眼睛竟有些酸涩，手也微微发抖。

　　“本来就该如此，不是吗？你与我成亲本就不是因为感情，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你，我知道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

　　“我不在乎，”林双月反驳，“我若在乎，便不会日日行走在外，行医救人。”更不会与他成亲。

　　“可我在乎！更何况行医救人是积善积德，和这件事情不一样。我不能让你日后进出那些达官显赫之家为她们看诊，还要受他们非议，这对你不公平。”

　　林双月还是那句话，“我不在乎。”

　　身为女子想成为一代名医，就要不惧人言，她若承受不住流言蜚语，早就不做女医了。

　　肖肃低头浅笑，“就当是我这个没用的夫君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完，他提起手中的酒杯，朝林双月伸出手去。

　　林双月捏紧手中的圣旨，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睛有些模糊。

　　她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她眨了眨眼睛，提起酒杯，“行，如此也好！”

　　两只青瓷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一晚，肖肃吃着酒，嘴里说个不停，从他们相识讲到他们成婚。

　　林双月打断他，“说实话，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很讨厌，怎么会有这么不识趣的男人，难怪得不到云袖的心。”

　　肖肃呵呵笑，“我要她的心干什么？她的心早在沈风那里了！”

　　“哈，后来我不是知道了么……”林双月也喝得有些迷糊，语气都有些黏糊，“直到我们一起去广陵，我看你照顾病患，我又觉得你人还是很好的，除了风流了一点……”

　　“抱歉让你失望了。”肖肃趴在桌子上，静静看着林双月。

　　“我失望什么，我又不在乎……不过，你府中那些莺莺燕燕要怎么处理？”林双月单手支着脑袋，眼神开始迷离。

　　“给一笔钱，遣散了吧。”没了王爷的身份，王府也会被收回，他和刘伯都要流落街头了，顾不上这些人了。

　　肖肃起身走到廊下，浑身酒气，此刻脑中却无比清醒，他环顾着这个它生活了许久的宅院，似乎也没多少不舍之情。

　　成为肃王之前，他与家人住在一个小宅子里，温馨舒适。成为肃王之后，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在四方楼。

　　反而是待在这个府中的日子，少得可怜。

　　“如此，也好。”他转身走到石桌旁，想要继续喝，却见林双月已经喝迷糊，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就这酒量？”他莞尔一笑，伏身抱起林双月，把她送回房间，又自个儿回到院中，独坐到天明。

　　“这下真的要去给云袖当上门伙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