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83、大结局（2）

　　殿中一片沉默。

　　赵卓君垮了背，无奈手一挥，“都出去吧。”

　　两具尸体立刻被鱼贯而入的禁卫军抬了出去，沈风和肖肃也被赶出殿外，禁卫军首领守在门口，不再让人进出。

　　俩人也不逗留，快步走出皇宫，有如劫后余生，后背皆是一层薄汗。

　　如今重现站在阳光下，肖肃才觉得身体恢复了些暖意。

　　“陛下会如何处置太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十几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反而有种不真实的迷茫感。

　　“或许赐死，或许幽禁。”但是沈风猜测，以陛下的性子，大概是找一个僻静的冷宫关着，余下几十年都只有那片天空，也算是一种钝刀割肉。

　　想起殿中太后交代的点点滴滴，沈风心底只有无尽的寒意。

　　他万万没想到，那么多前线将士竟都是因为这个妇人的狼子野心，无辜枉送性命。

　　太不值当，太让人心寒了。

　　他都不敢想，若北狄王的计策成功，太后的行为公之于众，将在大梁掀起怎样的风浪，届时大梁的未来又在何方？

　　到那时，他们又有何办法能力挽狂澜？

　　幸好，如今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风看向肖肃，“北境战事将起，陛下哪怕不再信任我，也不得不让我前往遂川支援，你怎么办？”

　　肖肃眯眼望着天空，故作玩笑，“至少在你们得胜归来之前，我大概也能苟活一段时间。如今我俩在陛下眼中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在盛京无亲故，把我压在这里，说不定能对你们起到威慑作用，你说是不是？”

　　“是！”沈风没有反驳。

　　肖肃于他的确是重要的朋友，对云袖来说更是不可失去的家人，若陛下想要拿捏他，拿捏肖肃，就是最好的办法。

　　这一声毫不犹豫地“是”，倒叫肖肃心底一暖。

　　他怕了拍沈风的肩膀，“别担心，我就在四方楼等你们的好消息。”不管陛下最终想如何处置他，总不能现在就动手！

　　赵卓君确实没想过要肖肃的性命，他虽也怀疑肖肃早就恢复记忆，就等着今日这个机会对太后一网打尽，但是这终究只是一个猜测。说到底，是太后先对不起他。

　　至于沈风，当真要派沈风去前线？

　　方嬷嬷的话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阴影，若沈风当真对处置不满，带着士兵造了反，大梁可再无能与之匹敌的主将。

　　沈风会吗？

　　赵卓君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会，沈风忠君爱国”，另一个声音却说，“太后害死他的父亲和心上人，沈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心烦意燥，瘫坐在龙椅上双眼发懵。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多疑多虑，心思还不够深沉，所以才做不好这个皇帝，连自己母后都看不透。

　　“福禄——”

　　一直默不作声，控制着自己呼吸的福禄公公听见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又躬身走到皇帝跟前，“陛下有何吩咐？”

　　“你说，沈风会造反吗？”

　　“这……”福禄支支吾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事实上他知道沈风不会，可是经过方嬷嬷这么一闹，陛下只怕心生芥蒂，他若说不会，陛下会不会也对他产生怀疑？

　　赵卓君一眼扫过去，福禄吓得直接跪下，头磕在地上，“陛下息怒！”

　　“你做错了什么，需要我息怒？”赵卓君直起身子，低头冷眼看着他，眼神讳莫如深。

　　福禄颤着身子，“老奴着实，着实也不确定，毕竟太后娘娘……”接下来的话他就不敢说出口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陛下太后娘娘之事，他还想保住脑袋的！

　　赵卓君看着地上颤抖的人，心口突然涌起一阵诡异的感觉，连方嬷嬷都是北狄的细作，这福禄就真的完全可信吗？

　　他死死盯着福禄的后脑勺，许久没有说话，福禄也不敢动，就这么跪着，磕着，许久之后赵卓君才开口，“下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乾清宫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除了在场的人，再无其他人知晓。连皇后也不知道内情，只知道午后太后娘娘突然身体抱恙，病得十分突然，十分严重，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她急得团团转，陛下却不让人探望，说是影响太后休息。不到半日时间，太后的病情便严重到需要静养，皇帝下旨让太后移宫，前往最北面最偏僻的一处寝宫，美其名曰静养，还让禁卫军守住大门，不让人随意进出打搅太后。

　　皇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强了宫中的管理，不让宫人乱说话。

　　赵卓君最终还是同意沈风出兵遂川，只不过他还给沈风添了一个主将，大皇子。此一去遂川，沈风只能为副将，听从大皇子的调遣，如有违背，大皇子有权即刻拿下沈风，押回盛京按律处置。

　　而肖肃，皇帝对他没有任何旨意。

　　“我不便随你去了，若我也离开，陛下只怕更会怀疑，这于你于遂川都不利。我和双月便在盛京，守好四方楼，为你们造势，等你们平安的消息。”

　　肖肃明白，此一去遂川，沈风大概会想办法留在那，不会再回盛京。此次一别，山高路远，他们再难重逢。

　　遂川，将军府。

　　“报！金明城金明山上发现了大批北狄军队，刘副将叫我等前来求援！”

　　就在陈茂和柳书青怀疑北狄的目的，准备分散一些兵力前往金明城支援时，金明的战报来得猝不及防。

　　“果然！”陈茂手锤在桌子上，声音老迈却铿锵有力。

　　北地这一片，除却遂川和重安，便是金明城与北狄接壤，仅隔着一座金明山。

　　金明山地势险要，环境复杂，这么多年虽也有北狄军队试图通过金明山越境，但是因为山势复杂和天气多变，能够毫发无损翻阅大山的人寥寥无几，北狄军队经过几次损失惨重，便也不再打金明山的主意。可以说，金明山就是守护金明城的天然屏障。

　　如今北狄军队却能找到办法，翻山越岭，只怕不会只是寥寥几人小打小闹。

　　“所以这些天，他们攻打重安，围困遂川，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好让军队顺利过山。”柳书青瘦削的指尖点在地图上金明山的位置山，“若他们当真过了山，以金明城的兵力，只怕撑不了多长时间。”

　　“我亲自带兵过去！”陈茂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又看了看眼前的几位副将，心底难免感叹大梁人才凋敝，主将不足。
　　“立刻派人去重安，请卢小将军过来坐镇，在他到来之前，王副将你穿着我的盔甲假扮我，镇守城门。”

　　“是！”

　　柳书青心底却有些担忧，“大将军，此时我们还不清楚金明城有多少敌军，贸然前去只怕也有被围困的危险。而且我担心，这又是他们声东击西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是要进攻遂川？”

　　“是，毕竟从遂川入城，才是最省力的。”

　　“但是金明城不得不去，”陈茂指了指金明背后那一大片毫无阻拦的平原，“一旦他们突破金明一路南下，只怕我们会比几年前损失更多城池。”

　　“是……”柳书青也是想到这一点，盯着地图发愁，“要是沈将军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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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事情顺利，镇北将军应该快到了吧。”云家酒楼中，许子昂也在和云袖同步最新的消息。

　　今日一早，陈茂还是按照计划前往金明，卢小将军整军过来尚需时间。如今遂川就是一个没有主将的空壳子，一旦开战，很容易吃亏。

　　突然间，一声巨响穿透整个遂川，云袖和许子昂四目相对，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遂川城门处很快又燃起阵阵黑烟，北狄军队来势汹汹，火球一个接一个砸向城墙，士兵也都跟不要命的似地顺着梯子往上爬，很快就有不少北狄军上了城楼，又被遂川的守军击退扔了回去。

　　真正的战役开始了。

　　忽尔图不再像之前那样，进攻失败便退守，而是接连不断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伤亡的士兵也连连不断地被送往医馆。

　　云袖跟着大夫们忙得团团转，身上脸上全是血，可她恍若不知。

　　直到芒种慌慌张张跑过来，“姑娘，许大人正在组织百姓们撤离，我们——”

　　“我们不走。”云袖正扶着一个半昏迷的士兵给他灌药，听见芒种的话头也不抬，“你回酒楼，和剩下的伙计一起撤离。”

　　“您说什么呢，您不走我肯定是不会走的！”

　　“那就回去让伙计们走，如果都不走就去许大人那边帮忙。”云袖冷静地安排着。

　　府中那些王府的侍卫，早在陈大将军离开时就上了城门，守在王副将身边。如今家中只剩下普通的伙计家丁，没必要让他们一起留下冒险。

　　“我这就去，安排好我就回来陪你。”芒种知道云袖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也不劝，拎起裙摆又匆匆逆着人流跑回云家酒楼。

　　郑大夫，就是第一天云袖帮着摁住病人的那位年轻大夫，听见她们的对话也劝：“云老板，你还是带着你家妹妹先避一避吧，遂川的年轻人不会逃，会留着一起抵御北狄，不缺人手，你们两个年轻姑娘还是先行离开。”

　　“郑大夫，您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拖后腿的。而且我相信，卢小将军的支援很快就到，北狄人打不进来的！”这些时候云袖一直和柳书青许子昂跟进消息，她清楚遂川如今的守卫，虽说可能会防守的比较艰难，但是一定可以撑到援军到来。

　　况且……云袖心中念起一个名字。

　　她一直相信，沈风会来的。

　　遂川既然回到了他们大梁手中，便绝不会再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