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风》晓寒酥

61、合作

　　四方楼重新开业，云袖想象中的冷清并未出现，街坊邻里相伴而来，有说有笑，反而更显热闹。

　　林双月挽着祖父的手走进来时都不由得感慨，“倒是比我想象得好多了。”

　　“您来了！”云袖主动迎客，笑着把他们引入二楼的一个雅间。

　　林双月笑道：“我本来还担心冷清，过来给你捧个场，如今看来倒是我白操心了。”

　　云袖闻言眉眼一弯。

　　今日前来的客人，大多还是街坊邻居，脸生的客人很少。仅有的几个，云袖不放心，让阿木盯着，以防万一。

　　“林老今日想吃什么？我让芒种去做。”

　　林老大夫摸着胡子，“让她做几个拿手菜就行，倒是听说那丫头又酿出新的果酒了？上两壶来尝尝。”

　　林双月立刻伸出一只手，“一壶。”

　　云袖转到门外，吩咐了伙计几句，而后走了进来坐到林双月旁边，“今日事忙，怕是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们说话，还请您老见谅。”

　　“我哪里需要你们陪，我只需要一壶小酒，一叠小菜，”林老笑呵呵地指了指林双月，“这丫头我也不需要，你带走，让她给你打打下手。”

　　“爷爷，您这样卖孙女真的好吗？”

　　“林老发话，我就却之不恭了。”

　　等上了菜上了酒，林双月挽着云袖离开雅间，“哎，以前哪需要你自己招呼客人，都有李叔张罗着，现在你真的像是孤家寡人了。”

　　“你就别扎我心。”

　　她们顺着楼梯往下，林双月小声叹息，“其实爷爷对李叔的死有些耿耿于怀，此前李叔生病都是在他那边看诊的。”

　　云袖心头一动，“李叔他……”

　　云袖原想说，李叔并非死于病痛，话到嘴边却还是止住了。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更好。

　　“算了，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你这边多劝劝……”

　　“哎，你快看，”林双月忽地拉住云袖的衣袖，指着门口。

　　云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半只脚前后，男的温文儒雅，女的温婉可亲，瞧着就是一对璧人。

　　云袖毫无印象：“这是谁？”

　　“那女子曾请我上门诊治，她夫家姓杜，如今是吏部的官员。”林双月暧昧说道。

　　姓杜，吏部的。

　　云袖反应过来，“杜如胜？”

　　“嗯，她旁边那位应该就是。”

　　云袖又看向那对夫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的账册，传开了。

　　她勾唇一笑，不再关注那对夫妻，转开了视线，又撞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来干什么？”

　　“她怎么来了？”

　　云袖和林双月对视一眼，皆有些莫名。

　　雅间内。

　　姚明珠环顾四周，又站到窗户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称叹道，“这倒是个好地方。”

　　虽不如长乐街那般热闹，但是四通八达，又靠近居民区，往来的客商和附近的邻居都会经过，顾客是少不了的。

　　“难怪会有人觊觎你这四方楼，确实是个好地方。”

　　姚明珠转身，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挂在脸上，看得云袖后脊一凉。
　　她今日登门，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云袖提起万分警惕心，“让郡主看笑话了，不过都是生意人的一些小心思，说到底就是为了那点黄白之物，俗不可耐。”

　　“俗？”姚明珠挑眉，脸上浮起一抹高傲，“我倒不觉得，人活着无非就为了那几样，钱，权，名声，任何人都无法避免。出身决定地位，我们出身高门，读书识字享受敬重是理所当然，你们是商人，商人逐利又有何不可？”

　　“郡主通透，倒是让我自惭形秽。”云袖眉眼一挑，心中不以为意，嘴上却恭顺得很。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什么恭顺，我今日来找你，便是看透了你的本质，”她顿了一下，看了眼云袖，发现她一副“您继续说”的无所谓表情，居高临下，“你家那场大火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些账册一定是你故意透露出去的，我打听了到有些人私底下在流传那些名单，这事是出自你的手吧？”

　　云袖衣袖下交握的手互相捏了捏。

　　这件事情若是有心打听，其实并不难发现。但大多数人都只会认为，这是她为了保住四方楼的无奈之举。
　　这华阳郡主为此找上她，又是为何？

　　云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郡主何出此言？”

　　姚明珠不想同她废话，“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合作？”

　　云袖讶然，她与华阳郡主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之间能有什么合作基础？

　　“对，合作。”

　　“妾身一介商人，除了经营的这家酒楼，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是值得郡主上心的。”

　　“我什么都没说，你倒是先妄自菲薄了，”姚明珠视线在云袖身上上下打量，“我原先以为，你能把肖肃和沈风这两个人中龙凤迷得神魂颠倒，自有你的一番手段。账册之事更是让我看到了你的野心，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值得我高看两分。”

　　“那真是多谢郡主抬举了，”云袖只能皮笑肉不笑，“郡主想要合作，是指什么方面？”

　　“肖肃！”

　　“肖肃？”

　　“你作为肖肃的妾室，抛头露面经营着酒楼，他都没有任何反对，可见对你上心，我相信若非碍于身份，他大概会直接把你抬为正妃，至少也会是个侧妃，如此前程，你不想争取？”

　　云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为着选妃的事情！

　　姚明珠自持身份，当初一番心思宣扬名声，也是为了一个好出路。在大梁，高贵如太后皇后，如果她想高人一等，那她的目标就应该是……

　　可是为何要找她?跟肖肃又有什么关系？难道……

　　云袖想到一个可能，心跳加快，她低头掩饰眼中的神情，“诚如郡主所言，我的出身无法改变，且不说太后娘娘对我十分不喜，陛下想要给王爷择妃，也只会选择世家贵女，我又能如何争取？”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帮你，前提是你也要为我做一件事。”姚明珠饶有兴致盯着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倒是挑起了云袖的好奇。

　　姚明珠笃定她能帮忙，还很确定能够让她成为肃王府的女主人，她究竟是手上握着什么牌，才会如此有信心？

　　她垂下头，恭敬行了一礼，“请郡主指教。”

　　姚明珠盯着她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成了肃王府的女主人，为着皇室的颜面，你再也不能和沈风纠缠不清，这样你也舍得？”

　　云袖真心有些恼然。

　　看样子，她和沈风的名声当真不怎么好。只怕在很多人眼中，肖肃就是个心大的冤大头，头顶一片青绿。

　　云袖思绪一时有些飘，直到姚明珠又唤了她一声，“还真的舍不得？”

　　姚明珠嘲讽一笑，那表情，似乎在说她贪心不足，烂泥扶不上墙。

　　云袖垂眸假装羞恼，咬着下唇支支吾吾，“若能真正入了肃王府，自是不会再和沈将军来往。妾身愚钝，不知郡主所说的办法……”

　　“你最好是。”姚明珠也不管她是真心假意，“至于什么办法，我自会安排，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让账册的宣传范围更广，最好满朝文武都知道究竟哪些人承了你们的情。”

　　这倒是与她现今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云袖挑眉，她更好奇的是，姚明珠会怎么帮她。

　　“那郡主需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姚明珠这人更不像是普度众生的，她的要求，只怕不好实现。

　　众所周知华阳郡主深得太后宠爱，几位皇子选妃，按道理来说她都是当仁不让的首选。毕竟她要家世有家世，要品貌有品貌，身上还有一个郡主封号，当个皇子妃绰绰有余。

　　若太后有意，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姚明珠也不必辛苦筹谋。

　　她如今出现在这里，跟她谈条件，她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一种是皇帝或者太后想撮合她和肖肃，一个假郡主一个假王爷，倒也般配。另一种可能，也许上边那两位压根没把她放在选妃的人选当中。

　　不管哪一个，都只能说明她和太后之间出现了隔阂。

　　或许，她可以从姚明珠身上，套取点太后的消息。

　　“放心，是你能做到的事情。”姚明珠斜了她一眼。
　　姚明珠凑到云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云袖听完僵直了身子，“这……”

　　姚明珠听出她的迟疑，“怎么，办不到？”

　　“郡主确定要这么做？”

　　“我既然来找你，自是确定。此事于你而言也并无任何损失，反而有利，不是吗？”

　　云袖默默失笑。
　　对她是没什么坏处，不过是在太后和皇帝心中更加碍眼罢了。

　　云袖还是有些犹豫。

　　姚明珠看出她的纠结，起身，“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她走近云袖，盯着她的眼神有些森冷，“相信你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是吧？”

　　云袖退后一步，“郡主放心，生意人最讲诚信，哪怕最后合作不成，我也会守口如瓶。”

　　“其实就算你泄露出去我也无所谓，我相信这京中的百姓眼睛雪亮，应该都知道谁的话更可信。”

　　姚明珠离开雅间，带着婢女走出四方楼。

　　林双月一直在楼下盯着，看到主仆俩离去，才凑到云袖身边，“没事吧？”

　　云袖有些幸灾乐祸，“我没事，但是肖肃要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