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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自作主张 玉佩的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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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世?
元宵瞳仁轻晃,心头顷刻间涌起一股浓重的危险感,暗自揣摩从进来的第一句话开始,有没有哪句说错。
他默不作声瞅向编绳的自己人。
“难道是我猜错了?”阳潇潇故意带点笑意,身侧的男子呼吸微滞。
元宵问:“阳姑娘何出此言。”
阳潇潇微勾唇角。
越紧张关切,越不动声色,越欲盖弥彰。
元宵并未等到回答,抬头看阳潇潇,少女正比他还认真地看着那玉佩。
元宵面色微僵:“阳姑娘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元宵说:“我们家公子在上京是做什么的。”既然她打哑谜,他只好奉陪了。
阳潇潇却忽而叹息:“既然您是诚心问在下的,我自然无意避讳什么,您又何必这么较真。我只是想给您一个建议罢了。”
什么!
元宵一愣,抿住的嘴巴都漏了个小缝。他莫名觉得自己掉进了某个坑里,偏生哑口无言。
阳潇潇又说:“其实张公子如果家世尚可、不缺钱财,您又何必去店铺挑成玉呢,直接按照他的喜好去拣上好的玉石再交给他们制作,岂不更贴心?”
“心意配得上身份,那样才会事半功倍。这是在下拙见。”少女面目坦然,说到这近乎赤裸的提点。
元宵汗颜。
他们原来还在继续之前他抛出来的话题。
只是没想到这人真能就所谓“讨公子欢心”不吝赐教。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纳闷这女子经验丰富,还是该怀疑她别有用心。
元宵心里画圈,勉强说:“阳姑娘说的是这个理,是小人考虑不周了。”
“不过这店铺是在何处?阳姑娘可否方便指个明路?我到时候寻觅到合适的玉石,或许可以拜托他们打制。”
这话也挺诚恳的了。
阳潇潇笑了:“在下刚才所言,您大可以返回上京之后替张公子落实。”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发了什么,元宵忽然抬头。
“上京?莫非姑娘的玉佩是从上京得来的。”
阳潇潇说:“我的意思是上京作为朝廷帝都,人杰地灵,玉器制作的工艺水准定然胜过京外。”
元宵噎住,很快便轻轻拱手,语气郑重:“姑娘见多识广,心思细腻,是小人所不能及了。”
“今日多谢阳姑娘赐教。”
自此元宵也不敢再多言。两人无形默契一般,视线共同落在玉佩上。编绳的侍从一看就是经年老手,稳如磐石,两道炽热的目光也不能妨碍其动作。
半刻钟刚过,侍从便捋好了穗子。
鎏金绳长短合适,仿佛让玉佩泛起经年的光泽。
阳潇潇对侍从道谢,然后转向元宵说:“今日多谢张公子款待,系绳我就都收下了。往后路程,在下定竭尽所能保护夫人。”
本来微尬的气氛逐渐松懈。
元宵的心若擂鼓,简直要到打颤的程度,只好低头恭敬道:“姑娘言重了,我们夫人就拜托您了。”
说罢,还特意压慢步伐,带着两个随侍出门离开。
…………
回程。
编绳侍从特意挑了少人的间隙,向元宵耳语两句。元宵本来还算平和的面容肉眼可见地碎裂,然后步伐匆匆,几乎一路平地起风。
他的心思茫然地转动着。
这个结果,可能,不光是他关心吧。至少,叶映诺跟他得是一样的关心。这么想,他脚下步子快到要踩在衣摆上……
没成想却在堪堪迈入后院之前,遇见了横在门口的“不速之客”。
“我只是想见他一面,你们在这里挡着不让我进,又是什么态度!”
元宵远远听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小桥上的步子顿住。身后两人也跟着停下来。
是容钰儿。
元宵眉间微蹙,心道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院落前站立的侍卫垂首,语气无甚波澜:“夫人莫急,公子午歇,安侍从也不敢贸然打扰,所以……”
容钰儿气得咬牙,手指藏在广袖中被攥得生疼。远远望着近在咫尺的舍门,已经一盏茶的功夫了,可里面还是无声无息。
容钰儿低头,顿时联想到昨天夜间席上,青年断续的咳嗽声,一声声让她心烦意乱。
她忽然问侍从:“我且问你,张……他是不是风寒又加重了?”
侍卫像是块木头,只说:“属下不知。”
容钰儿冷笑:“你不知道?你是他的下属,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恪尽职守。”
“有朝一日,他病死在里面你都不管是不是?”
侍卫还是面无表情:“属下不敢,还请夫人慎言。”
正待容钰儿再开口与他争辩,她心心念念的那扇门开了。瓜子脸小侍从步伐平稳,走到少女面前,躬身道:“劳夫人久等了,公子请您回去。”
一时之间四下安静,小侍从安安也不敢抬头。
让她回去?
容钰儿张开的唇角好半晌才阖上,她背后侍女的目光,旁边几个侍卫的眼神,好像芒刺,直接扎到她的心里,她感觉有点痛。
迎着凝滞般的空气,她挺起脖颈说:“可我来都来了。”
安安本来是害怕夫人会生气,如今看来也没有。他这才松口气,喏喏地道:“夫人千万不要多想。公子的意思是明早便要启程,夫人回屋收拾完东西早些休息便好,不用特意费神来见他的。”
他当然没回答小姑娘抱怨似的话。
容钰儿知道这是搪塞,她沉默一会,又义正言辞地说:“我多不多想不劳他操心!我只是来问问他的身体可好些了?”
“我只是路过……来问问。”
安安:“……”
若真的只是路过,就不会在这里等这么久了。方才她刚来,他就被打发进去问公子,公子倒是真的在午歇,他只好轻声慢步出来回禀。
可人家就是不走。
安安又想叹气了,但毕竟这是在外面,只好干巴巴憋住,低声说:“公子已经好多了。他早料到夫人来见定然是出于担心,托小人转告‘多谢夫人关心’。”
“你说他早料到?”容钰儿回神。能料到,就证明了他想过她会来,这应该不是搪塞吧。
安安点头如捣蒜。
容钰儿咳嗽一下:“他没事就没事吧,如此,日后赶路也不会耽误什么了。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终于心满意足,转身就要走。
安安却突然拍了下脑门,扬声道:“夫人等一下!公子还有句话,让我务必转达。”
容钰儿转身回眸,心里慢了半拍:“他还有话?”
这回轮到安安轻咳,眼神颇为闪躲,头低得更厉害。少女只沉浸在自己的心跳中,勉强听见小侍从讲话:“公子说,小宁姑娘若是不会替主子说话,下回也不必浪费俸禄,再留在主子身边伺候了!”
全程跟在容钰儿身后,沉默不语像个影子一般的女子闻言,皱眉抬眼。
安安见这侍女目光冷冷,心里更打怵。只好刻意提高音调:“小宁姑娘可明白公子的意思?”
小宁这才不高不低地应声,随后恢复低头的状态,不晓得在思索些什么。
安安点点头,最后向容钰儿行一礼,便往回走。
院门口的容钰儿却已经怔在原地,动都动不了了。
“夫人快走吧,今日出来已经够久了。”小宁终于尽职尽责开口提醒。
待到元宵路过两人面前,向容钰儿行礼,然后再错开他们走进院落,少女一双眼睛都还是飘忽不定的。
“小宁……”容钰儿压根没留心有人经过,只忽然喊身旁人的名字。
小宁说:“夫人。”
少女的声音低低,正如她暴露在光里的神情:“刚才,你说他什么意思啊?”
小宁边走边无奈,步履无声。心说刚才被训斥的人明明是她,这傻姑娘竟然还要问她是什么意思。
这般想是想,她又哪能不明白钰儿的满腹心事。无波的叹气湮没在唇齿之间,女子素来冷然的声音变得宽慰:“夫人,殿下应该是……在关心您吧。”
“关心吗?”少女脚步慢慢停下来。
…………
进了院子,元宵就让随侍下去,独自敲开舍门。屋内只有殿下,还有叶映诺。
叶映诺向他递个眼神。
元宵微微颔首,然后向张韵躬身。
张韵没再带冠,墨色发丝半系散在衣侧。一身浅樱色衣袍披在中衣外犹似花瓣摇曳泛滥,袖袍搭在手背上,格外柔和漂亮。
“可把玉佩带送过去了?”张韵免了他的礼。
元宵满目复杂:“已经送过去了。但是阳姑娘她……”
他顿住,思考先说什么合适。方才他急得恨不能飞过来禀报,真到了眼前,是直接说他探来的结论呢,还是先描述一下玉佩绳全部被趁火打劫了?
他还真说不好,张韵应该更在意哪一件。
张韵倒是体贴开口,帮他开始:“阳姑娘喜欢什么颜色?”
话里带着很简单的好奇。
叶映诺默然望着自家殿下,严肃又忧心。
元宵心里苦笑,面上回应:“阳姑娘……把小人带过去的所有玉佩带都收下了。”
张韵哦一声,说无妨。
半晌,元宵继续说:“送过玉佩带之后,小人……主动提议由晨风帮忙将系绳悬到她的玉佩上。她也没什么犹豫,似乎是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
张韵扯起唇角,只手倚着矮几,额间发微斜覆在深邃眉眼上。
“有人帮忙,不用白不用。”
元宵点头,见公子没有怪他自作主张的意思,才彻底放心下来:“公子说的是。所以晨风,嗯接触到了阳姑娘的玉佩。他说,那玉佩背面坑坑洼洼,凹进去的小坑也不少,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元宵一瞅,果真是叶映诺最着急。
元宵说:“玉佩背面确实有两个略深的凹槽,北南相应,除去玉佩孔,中间还有条不甚显眼的弧线。”
一连串自白承载着某种诡异的期待,他终于把这个结果交代出来,元宵暗自吐气,偷偷抬眼观察自家殿下。
对面立在张韵身旁的人,神色却早就冰冻三尺。
那个预言。竟然,是真的?
没头没尾的判断在他脑海里倏忽跳出来。叶映诺腰间的刀柄纹丝不动被按住。他怔然地想,就算这是真的,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一个经年累月埋藏在一句预言里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掘地三尺难得一遇的吗?
怎么会……
这么轻易。
“阿诺,看来这回你猜对了。”
寂寥的屋舍猝然响起了青年的声音。
带着调笑。
室内仅有的二人心中微塞,都捉摸不清这句话包含着什么情绪,更琢磨不透座上人如何心态。
事到如今,殿下竟然还不相信吗,他们两个最终不谋而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