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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水榭长琴 庐山真面目 ...

  •   说罢,阳潇潇便拆开腰带和外袍,将玉佩利索地系到里衣外。然后又套上挑的内裳,最后扣上深色外袍和长腰带。

      她起身走两步,不算臃肿,也几乎感受不到玉佩的存在。

      小乙却没反应过来。它觉得空气稀薄,看不见,衣料好像正贴着玉璧。

      【宿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阳潇潇:“等会儿见客,万一玉佩振动,岂不是有失礼数。”

      小乙:……它竟无言以对。

      好话赖话都被宿主说了。当宿主自己接近真相的时候,它没办法阻拦,同样也没办法分享应验前的喜悦。

      阳潇潇却道:“你如果觉得这样不好,可以给我意见,我可以换其他方法——既能随身带着玉佩,还不招眼的方法。”

      【小乙哪里有宿主的高见?】

      “你能接受?”

      小乙这才迷迷糊糊意识到,宿主这是旁敲侧击想问,它自己有没有更加体面一点的方法。

      关键是,它大概也没有。它压根没想到这茬。

      【那个……那个就这样吧。依小乙之见,宿主已经考虑的十分周到了!】

      阳潇潇扬眉。

      …………

      午时,院落。

      阳潇潇还是没能在院子里见到该见的人。只瞧见一个东张西望的瓜子脸小侍从。小侍从似乎早就候着她,一上来恭恭敬敬做了个揖,就说姑娘有请。

      直到她跟着领路的人又进了后山,整个人才有点后知后觉。看来,这个张公子是不喜欢在宿眠的地方与客人会面的。

      她惯常话不多,无意与小侍从交谈。倒是小侍从很热情,态度友善。她干脆跟着从善如流。

      “阳姑娘习武多久了?”

      阳潇潇:“很多年了吧。”

      这种话家常的开头让人感觉久违,潇潇给出一个模糊的说法,当然是对之前在青滁时的掐算。前面的人也不刨根问底,话音里突然隐隐激动。

      “那姑娘在宗门年轻一辈中也该是个中翘楚了吧!”急转直上充满欣羡的语气。

      “这个应该……”

      “映诺哥跟我们私底下说了,阳姑娘很厉害的。”

      阳潇潇:“……叶侍卫?”

      一面之缘,她怎么以为叶映诺不像是很活络的人呢。跟顾晖,还有她,说话时一板一眼,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正经人”。

      小侍从边走边说话,没回头都猜到她是不相信。顿时笑嘻嘻:“这话就是映诺哥亲口承认的,他说姑娘很厉害的。不过……”

      阳潇潇:“不过什么?”

      “不过,这话也算是我们灌醉他说的。”

      阳潇潇关注点奇特:“你们还能喝酒?”

      小侍从奇怪:“能啊。一般不都能喝吗?只是分醉不醉。”

      阳潇潇:“……”

      “可是你们公子也需要你们照顾吧。”她忽然觉得这对话很好笑,但还是问道。

      小侍从啊一声,失落道:“公子身边不缺人。主要还是映诺哥马上要走了,公子特意准了我们去吃饭。大家私下关系都很好,权当给他送行了。”

      “其实我们都不想他走的……”说到最后,小侍从嘟囔起来,像含着一块饴糖。

      阳潇潇一噎,也没了心思听小侍从的絮叨。这么听来,他们主子还真是善解人意的大好人。

      还有,倘若她没猜错,叶映诺应当是那公子身边近卫,如今还没启程就要离开,这是什么意思……

      倏忽间,袅袅琴音远远传来。

      小侍从慌忙停住脚回头,潇潇看他,少年浑圆的眼睛竟然泛红,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道:“今日是我的话太多了,请姑娘见谅。我们公子就在河对岸的水榭。”

      潇潇尴尬地沉默半晌,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这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只好道了句多谢,任由那人逃也似的走开。

      还真是……无奇不有。

      潇潇低眉,转而思考起其他事。他们刚才已经过了万春亭,又走了一段路才到这。

      谁能料到镖局背后还有一条蜿蜒河曲。

      阳潇潇抬步迈上水桥。琴声已经徐徐升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飘散到整片河水。

      那是从水榭里传出来的。

      软罗纱的帘子被水上清风时不时地掀开,终于被人一手按住。潇潇指尖一擦,帘角猝然被打开了缺口。

      庐山真面目究竟是什么,她心中暗自揣测。

      只一刹那的晃神,少女的眼神微动。

      半抬的手缓缓顺着纱帘滑下去,衣裳像被大风扬起几乎震动的让人寸步难行。

      耳边萦绕着明亮了的琴声,涤荡飘逸,摩挲着萧瑟的空气。

      离她几步之遥,青年人正垂眸跪在软垫上奏琴。锦衣曳地,好似三月樱花似的柔和,乌黑的长发散在耳侧和背后,发带浅淡,缠绕在发丝间,悬着一尊玉竹偃月冠。

      水榭之内五六人,只有这一人端庄地坐着。

      潇潇凝眸,望向这个第三次才终于得见的公子。终于有了定论。

      飘渺的琴声已至幽婉,不染纤尘的手指勾动琴弦,动如暗雨,润若泽披,带着凉凉的气息,让人舒适。

      他身旁侍从早就注意到她进入,熟练无声地绕过琴前人,将阳潇潇引入对座,另一个则行云流水上了茶水点心。水雾弥散,潇潇垂首便轻而易举看到新鲜的嫩绿色茶沫漂浮。

      “姑娘请用茶。”

      侍女缓声,静静隐在曲调的尾声当中。

      潇潇只好正襟危坐,捧起杯子灌到口中。玉佩的事搁置不说,打她看见纱帘时,她就有种错觉,眼下不是漫山旷野的西南道,不是粗陋简朴的镖局后山,而是婉转清妙的江南。

      待她重新放下茶杯,琴音渐渐下落。潮水降息,归于沉寂。

      一切计算得都很精准。

      “公子琴艺高超,令在下佩服。”阳潇潇注意着对面侍从将长琴抱下去,及时地说。

      “姑娘过奖了,我的琴艺只能说是尚可。”青年微微一笑,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他抬眸看着阳潇潇,玉面如荫,额间碎发几乎覆在眉间。玉绸冠带系在下颌,长长飘在衣襟。

      “在下张韵。”

      阳潇潇收回视线:“久仰张公子大名。”

      张韵:“阳姑娘客气了。”他顿了下,正待阳潇潇以为他要再客套地将话引到正题上时,他的语气率先露出歉意。

      “之前姑娘来见我,我外出了。后来定好再见面,又不巧感染风寒。一直拖到今日,是韵怠慢了。”

      阳潇潇挑眉:“这都是人之常情,张公子不必觉得怠慢。”看来几个时辰前出现在门前的侍从前半句话说得没错,还真是来赔礼的。

      张韵:“元宵。”

      帮他收琴的男子领会其意,掀帘让候在水桥上的仆从上菜和酒水。

      “阳姑娘还没用膳吧。这是我带来的厨子做的,可以尝尝。”青年人语气诚恳至极,毫无架子,甚至带了几分请求。

      可是怎么又要请她吃饭?

      阳潇潇推谢:“我看不必了吧……”

      张韵却说:“都是些简单的小菜。”

      阳潇潇无奈抬手撑起筷子,张韵也跟着吃,姿态端正雅致,让看客都能觉得赏心。他偶尔说起从上京来时一路上的水色风光,引得阳潇潇莫名记起夫妻水陆两道的怪事。

      她迟疑着问:“张夫人今日怎么没来?”

      青年公子一怔,忽而歉意似的笑了:“钰儿出去玩了。赶了快一个月的路,也没怎么好好玩。姑娘若想见她,怕是只能明日了。”

      不愧是夫妻,都很爱玩也很有兴致。心下感叹,阳潇潇又忍不住念到容钰儿的名讳。

      她觉得,容钰儿那姑娘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个人。可惜了,她又得棒打鸳鸯。

      但也只是一瞬。

      阳潇潇点头状似遗憾,遮去眼底深深的算计。打算再继续吃两口便托辞回去。第一步已了,她得与小乙商量对策。

      张韵:“阳姑娘是哪里人。”

      阳潇潇将说过八百遍的内容重新拿出来:“西南道明阳宗。”

      张韵轻嗯:“姑娘难道从小就长在明阳宗吗?”

      阳潇潇望了他一眼。张韵笑着回视她,目色写满了不好意思:“姑娘若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阳潇潇摇头:“在下原来在颍村住过很多年。”

      立在青年身边的元宵微微垂头。

      “原来是这样。”张韵颔首,话音一转,“阳姑娘觉得今日天气很冷吗?”

      阳潇潇坦然:“还好吧。”这答案应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中规中矩。

      张韵垂眸:“在下却觉得今日天气不好,风也很大。刚才……我看姑娘站在帘子旁边,连衣衫都被风兜起来了。”

      “西南道的天气还真是变化莫测,跟我们那边差异很大。”

      阳潇潇早就放下了筷子。从方才那句“衣衫被风兜起”开始。

      阳潇潇:“河面上风大也正常,张公子觉得天气冷,可能是风寒还没好利索吧。”

      她倒要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张韵笑笑:“阳姑娘说的是。”话毕,竟然又沉默下去,只用一双筷子轻轻拣起几块糕点,甜腻的霜糖扑簌簌掉下来。他也面不改色,连吃了好多。

      良久,就在阳潇潇准备开口告辞的刹那,张韵又抢先道:“阳姑娘,你喜欢吃甜的吗?”

      阳潇潇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还好。”说到最后,她已经冷冷吐出两个字。

      张韵:“我还挺喜欢吃的,只是平日里不怎么吃的到。”他放下筷子,修长如玉的手扣在面前小几上,那似乎是天生用来弹琴的手。

      “今日请姑娘过来还有一事,就是报酬的问题。”

      阳潇潇凝视着他。事到如今,她竟无意再谈及这个话题,虽然她一开始就是装的很感兴趣,但是她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

      张韵:“除了之前早就说好的一百两之外,我还想给姑娘五十两,可以吗?”

      阳潇潇没吱声,对面人又突然道:“不如还是再多拿一百两赠与姑娘吧。”似乎有心向她解释,他又补充,“钰儿多话又爱玩,路上少不了由姑娘操心。”

      “您自己看着可以就行了。今日多谢公子款待,请代我向夫人问好。告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水榭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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