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可》今天烧香了吗

10、第 10 章 不仅要师兄

　　季青枳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他并非对师洺珏无所求，反而是求得最多的那个。

　　他不仅要师洺珏爱他，还要师洺珏从人变成神。

　　世间根本就没有神。

　　而人，也不能成神。

　　人无完人，他又凭什么要这样逼着师洺珏满足自己的愿望呢？

　　果然在所有觊觎师洺珏的人里，他最该死。

　　师洺珏安静侧躺着，瞧着那人缓缓睁眼。这一次他没有忘记呼吸，只是难免还有些小心翼翼。

　　季青枳偏过头，漆黑的眼眸映着他的脸：“师兄，对不起。”

　　师洺珏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但还是回应：“没事。”

　　看着季青枳又要坐起来，似乎准备逃离这张榻一般，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然而他猜错了。

　　季青枳缓缓侧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他盯着师洺珏，目光落在额间的魔印上。好一会儿，他划破指尖渗出泛着黑雾的血滴，微微颤抖着伸过去沿着花形涂抹。

　　师洺珏屏住呼吸，至纯的魔气进入体内，尚未完全被安抚的心魔顷刻间沉寂下来。连带着强行运转灵力灼烧神魂的痛处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银白长发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倾泻而下。眼底的猩红退却，眼眸澄澈，倒映着对面的人。

　　在真正的魔面前，心魔根本不够看。

　　哪怕魔还只是小小的塑魂境。

　　察觉到季青枳开始主动，心里的惊喜不断浮现。

　　季青枳抹完，指尖沿着眉心继续抚过，滑过侧脸，转到唇角，蓦然停住。

　　想起来第一次被这人亲近，吻的也是这个地方。

　　师洺珏隐约猜到他的想法，忍不住勾起嘴角，很想握住他的手腕吻一吻，却强忍着没动。

　　季青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早就看穿他暗戳戳的小心思。他还在犹豫，还在挣扎。虽然不喜欢那些事，但是跟师洺珏做，并没觉得不舒服。

　　况且，自觉亏欠这人良多，凡是师洺珏喜欢的，他都愿意去满足。

　　好端端的奉什么神呢？

　　师洺珏是人，也只能是人。哪怕自己一厢情愿，他也不会变成神了。

　　早晚都要死，不如好好试着去敬爱眼前这个具体的人，未来的路也不至于孤独。

　　他心里已经说服自己，也身体力行伸着脑袋凑了过去，却在碰触的前一瞬又停住，就这么僵持着。

　　“季青枳，你怎么这么胆小。”

　　片刻后，师洺珏又说：

　　“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他还是不敢。

　　“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师洺珏目光躲了躲，最后这句不算。

　　季青枳这次敏锐注意到他的异常，闷闷道：“他说你不一定。”

　　师洺珏无奈闭眼，血魔的话他当然听到了，对此他也无力解释。

　　唇角传来温润的触感，季青枳碰了一下微微退开，发现那人仍然闭着眼，大着胆子又在唇上覆了一下。

　　没什么奇怪的感觉，没觉得多兴奋，也没觉得多恶心。

　　季青枳彻底放了心。

　　手腕被人轻轻攥住，季青枳看着他。

　　“再休息下吧。”师洺珏不眠不休忍着剧痛守着他，早就疲惫至极，说完就闭目养神。

　　季青枳被他的魔气滋养，精神得很，睁着眼睛默默凝视。

　　师兄不愧是师兄，还真被说中了。他之前修成的那个魔晶未免也太脆弱了，就像他摇摇欲坠的信仰，自以为无懈可击，却顷刻间崩塌成灰。

　　师洺珏说得没错，魔心果然是最重要的，哪怕自己本就是魔。

　　他也需要一个强大的支点，一个不可摧毁的执念来快速成长起来，以达成自己的心愿。

　　可是抛去身为魔的部分，他毕生所求，不过一个师洺珏而已。

　　只是这种偏执病态的喜欢和占有根本不够支撑自己的修炼，浮于表面的喜欢算什么，都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这种廉价的情谊是个人都给得起。

　　季青枳目光一寸一寸描募那张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容颜，他这么安静闭着眼，真的很像沉睡的神明。

　　师洺珏说他有趣，其实就猜到这人愿意让自己留在身边的原因。

　　他堕魔，对魔修感兴趣，更对魔痴迷。

　　他的执念是修到魔的最高境界。

　　他的魔心因自己而起，季青枳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保护他的魔心发展壮大。

　　魔虽为天道压制，但道修也同样不被天道所喜。

　　天道之下，皆是蝼蚁。

　　师洺珏勘破一切，道心动摇生了心魔，又把自己逼上另一条绝路。

　　季青枳发誓，绝不会让师兄成为这种无意义的牺牲品。

　　天魔境不会是魔修的终点，师洺珏也不会止步于此。

　　一朵粉红的四照花缓缓凝结成一道虚影，漂浮在季青枳的识海之内。他的魔气尚不足以让魔晶化形，还需要更多的鲜血和生魂滋养才行。

　　许久之后，师洺珏缓缓睁眼，眼里带着翩然笑意：“你偷偷摸摸想什么呢？”

　　季青枳怔住，直勾勾盯着：“师兄，你真好看。”

　　师洺珏垂眸，平躺过去，别开脸，耳朵微微泛红：“我突然有点怀念以前的你。”

　　“对不起，师兄。”

　　师洺珏轻轻哼了一声，坐起身：“境界跌落不算什么，再修回来就是。”

　　季青枳也立刻从榻上爬起来，站在师洺珏身旁，看着那人熟练将长发挽起。

　　师洺珏把自己收拾干干净净，转头瞧见他，微微皱眉，暗忖自己应该也是有洁癖的，怎么都没把人好好收拾下就放榻上了？

　　这乱七八糟的什么样子？跟被他虐待了似的。

　　他长指一伸，指着房间后面的温泉。

　　季青枳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惭愧，慌慌张张退开。

　　刚脱光了破破烂烂的衣袍，没入泉水之中，就听见脚步声靠近，季青枳下意识往另一边缩了缩。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季青枳犹豫着，又往回挪了挪。

　　师洺珏微微挑眉，玩心大起，半蹲下来伸手捏着他的下巴：“你年纪还小，师兄不好下手。”

　　季青枳瞪着眼睛，猛地往后一撤，抬手挥出黑雾遮挡在两人之间。

　　师洺珏心满意足，把干净的衣衫放在一旁，旋身离开。

　　季青枳学着师洺珏的样子，要把自己的头发也高高束起，却怎么都没有师兄的好看。

　　师洺珏风一样飘过来，三下五除二帮他把头发束好：“得练。”

　　“师兄可以教教我么。”

　　“当然可以。”师洺珏果断答应。

　　季青枳把床榻一起收拾干净，走出房间外，接过师洺珏递来的茶：“师兄，血魔的功法似乎有些怪。”

　　“以血入魔，靠着掠夺他人血液精华和修为与自身相容。”师洺珏心里默默盘算，那老东西差点把他师弟吸成干尸，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能摸到天魔境的门槛。

　　季青枳的血如此好用，光是一滴就可以让自己的心魔平息，更别提血魔一番筹谋掠夺那么多回去。

　　“我之前是不是太冲动了。”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也不会中计，害得师洺珏也差点出事。

　　“做都做了，就不要后悔。”师洺珏眼底的戾气翻涌：“不过就凭他居然敢碰你这一点，我也不会放过他。”

　　季青枳心情复杂，近距离感受到对面那人极其强烈的占有欲，默默低头。

　　师洺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让他感到一丝喜悦和庆幸。

　　可同时他也发现自己越是成长，对七情六欲的感知就越发敏锐。这让他有点不习惯，好像人不是人，而是承载各种欲的人形载体。

　　“人真正的名字，就叫作欲望。”

　　师洺珏淡淡的声音响起，目光坚定注视着季青枳，毫不掩饰他的欲。

　　他这样坦然，他什么都看得明白，他从来敢于直视自己的一切，无论‘好坏’。

　　季青枳也同他对视，不可否认，师洺珏这份气魄，真的很吸引人。

　　“师兄。”

　　“你也跟我想象中的魔有些不同。”师洺珏曾经翻遍古籍，努力寻找天魔降世的出处，发现很多关于魔的描述：

　　魔全凭戾怨成道，无一良善。

　　魔者，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

　　季青枳呢，只有杀人的时候看得出来是个魔。他当然也跟良善不搭边，只是当他安安静静守在你的身边，莫名有几分超然物外的神性。

　　师洺珏对于一切与众不同的事物都感到好奇，季青枳像一卷晦涩难懂的书，吸引着他一字一句读下去，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局究竟如何。

　　“师兄想象的魔，是什么样子？”季青枳难免也有些好奇。

　　“自然是没有你好看。”师洺珏抿了口茶，默默观察他的反应。

　　季青枳似乎是反应了一下，有些疑惑不解，然后无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很好看吗？”

　　师洺珏察觉到几丝不对，小心问道：“怎么这么问，你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吗？”

　　问完，师洺珏瞧着他皱眉思考措辞的样子，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惊慌。

　　“我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我看不到。”

　　他说。

　　“师兄，魔在不同的人面前，有不同的样子。”

　　他贴心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