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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大比其三十二 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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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散去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先是场地边缘重新变得清晰可见,然后四根石柱上的阵纹一层层暗下去,最后连场地中央那些还在挥剑乱砍的弟子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他的周围空无一人,他们的对手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沈确靠在石柱上,打了个呵欠。
“怎么回事?刚才那雾——”一个弟子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的同伴少了好几个,脸上写满了困惑,“人呢?刚才还站在我旁边的!”
“淘汰了。”场边的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旗子,“你身边至少有三个人在雾里被送出局了,你居然没发现?”
那弟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演武场上原本六十余人,此刻场上剩下的人数正好卡在一个微妙的数字上。
程颐那边五个人齐整,一个不少。散人阵营剩下七八个,都是方才在迷雾中被沈确刻意避开了的。丰侃那边最惨,除了他自己,就只剩那三个亲信还站在场上,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散人阵营那边瞟,显然在重新评估自己的站位。
至于其他几个零散的小团体,各有损伤,但核心骨架都还在。
没有人被彻底打垮,也没有任何一方占据绝对优势。
就像是一盘棋下到中局,所有棋子都还在棋盘上,但每一步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到了最平衡的位置。
沈确眯着眼睛数了数场上的人数,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三方势力互相牵制,谁都不敢先动。
丰侃元气大伤但还没有彻底出局,程颐被夹在丰侃和散人之间动弹不得,散人阵营人数最多但群龙无首。
而他自己,石柱旁那个懒洋洋的姿态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在雾里什么都没做,只是运气好没被淘汰而已。
“沈确!”丰侃的声音从场地另一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种被戏弄了的憋屈。
他大步走到场地中央,剑尖指着沈确的方向,因为气急而有些破音,“刚才的雾是你搞的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雾里动了多少人?”
沈确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反问,“雾是我搞的?你看我有那本事吗?”
他摊了摊手,表情诚恳,“四根石柱的阵中阵,我要是能在防护阵上动手脚,那内门阵堂的长老就该请我去当客卿了。”
程颐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沈确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无回林里沈确往玄蛇身上贴雷符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沈确这幅模样实在是装得太像了,要不是他自己亲眼看到,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丰侃的眼底浮起一层红丝,牙关咬得硌硌作响。
他猛地拔出了自己的剑,那是一柄品相极其好的灵剑,剑身上有淡淡的灵光流转,比沈确手里那柄剑好了不止三个档次。他将剑尖对准沈确,因为过于用力剑锋在微微发颤:“沈确!你少在这里装傻,你敢不敢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
“堂堂正正?”沈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由得抬高了几分,“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跟我谈堂堂正正。好像这个词天生就是给你们这种人准备的,你们用最好的剑,穿最好的护甲,吃最好的丹药,然后站在高处对着底下的人说,来,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
沈确把剑横在身前,手指在剑刃上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进外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院子被人砸了几次,门板被踹断也有你的手笔吧,那时候,你可没有跟我说什么堂堂正正。”
“现在你却拿着上品灵剑,穿着灵丝软甲,站在我面前,说要跟我堂堂正正地打,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丰侃冷笑一声,剑身直指沈确,“沈确,你不要说这些废话,修仙界向来就是弱肉强食,你没有修炼资源,是你活该。”
“是啊,是我活该。”沈确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是他轻轻一挥自己手中的长剑,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所以你待会输了,最好也说一句自己活该。”
丰侃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剑身上的灵光猛地暴涨,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沈确冲了过来。
他的剑势大开大合,走的是外门正宗的破风剑法。
只是丰侃确实有点本事,和之前那个被沈确一招送出场的弟子不同——丰侃的灵力修为扎实得多,同样的招式在他手里使出来,剑锋破空的声音都不一样。
那一剑裹着丰侃十成十的灵力,灵剑特有的青蓝色剑芒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刺耳的尖啸,剑锋未至,剑气已经将沈确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飞扬。
丰侃苦修这套剑法多年,起手式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他不认为沈确能够正面接住这一剑,沈确那把破剑在自己的灵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沈确并不急着躲避,他的身体微微往左偏了半寸,刚好让丰侃的剑尖从他肩胛骨外侧擦过去,只是划破了他肩头的衣料,但没有真的伤到他。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身撞在丰侃灵剑的中段,以一个极其刁钻的侧击角度,恰到好处地击在丰侃手腕最不好发力的位置上。
丰侃只觉得虎口一阵剧震,整条手臂都被这股力道震得发麻,灵剑差点脱手。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早就听闻沈确的剑重,但听到流言和亲身挨上一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可是这样的一剑,沈确还甚至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一寸,剑锋斜指地面,剑尖上那一缕淡金色的灵光悠悠地转着,显得游刃有余。
“你就这点力气?”沈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真诚的疑惑,像是个在课堂上发问的学童,“拿着上品灵剑,就这?”
丰侃从石柱上弹起来,剑势一变,不再用直刺,而是换成了破风剑法里攻势最猛的一套连斩。
剑气凝成,三剑连出,分别劈向沈确最脆弱的地方。这三剑的衔接极其紧凑,看得出来他的剑法确实受过真传。
沈确侧身让过劈向脖颈的第一剑,剑锋擦着他喉结前方不到半寸的距离掠过。
紧接着第二剑变向斩腰,沈确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撞进了丰侃的内圈。
这一步踩得极其刁钻,让丰侃第三剑还没来得及斩出去就被迫中断了招式。
丰侃急忙收剑回防,但沈确的剑更快,剑身拍在丰侃的剑上,纯粹的力量碾压把丰侃连人带剑拍得倒飞出去好几步。
丰侃在黄土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的时候满嘴满脸都是泥,束发的玉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震飞了,头发散下来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沈确!”最强一招被沈确如此化解,丰侃嘶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挥剑冲了上去。
沈确笑了一声。
失去理智的剑修,比一个持剑的农夫强不了多少。
沈确从容地格挡闪避,甚至偶尔还可以击一剑,丰侃的剑被他震飞出去,插在三丈外的黄土里,沈确慢悠悠地走过去把剑拔出来,扔回他脚边,笑眯眯地弯下腰,说道:“干什么,胜负还没分出来,再来。”
丰侃咬着牙捡起剑再次扑上来,沈确一剑挑飞他的剑鞘,沈确侧身让过,剑尖在他膝盖窝里轻轻一点,丰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又一次扑空。
整个场地上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无论是场内还是场外的弟子们都看出来了,沈确并不是要和丰侃比试高低,而是一种纯粹的戏耍。
以他的剑法,三招之内就能把丰侃送出场外,但他偏偏不。好几次他把丰侃逼到光幕边缘,可每次丰侃快要摔出去的时候,他就伸手把人拽回来,然后催促着丰侃继续。
丰侃的腿上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剑的酸麻,他的剑早就不知道被沈确打飞到哪里去了,可是下一刻,沈确就会把那把剑送到他的面前,让他站起来继续打。
“你杀了我吧!”丰侃嘶哑着嗓子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折磨到了极限的恨意,“沈确,你有种就杀了我!”
“杀了你?”沈确蹲下身来,平视着丰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抬手拍了拍丰侃的脸,“杀你多没意思,一刻之前你不是说弱肉强食吗,所以啊……”
他微微笑了起来,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天真,“所以啊,你纯粹是活该,你就只能忍着。”
高台之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沈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喜怒哀乐,只剩下一层极薄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是猎人在玩弄猎物时的残忍。
晏清霄原本端茶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微微收紧,指腹压在瓷面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他看见沈确蹲在丰侃面前的那个姿势,看见沈确那双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眼睛,不自觉皱起眉头,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沈确现在的状态不对。
“他的道,失控了。”云胤真人脸上的闲散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确身上,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修炼的是什么,但是他的道能够锤炼神魂,但神魂越强,心境反噬起来就越猛。这小子平时把情绪压得太深,金丹又受了损,现在两样一起反噬,心态有些失控。他现在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比试场地内,程颐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沈确!”
沈确没有回头,他把剑尖抵在丰侃的锁骨上,让对方感受到剑锋上那股冰冷的寒意。
丰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背脊发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颐咬咬牙,嗓门拔得更高,“沈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间的赌约?你要是杀了他,赌约就作废了。你说过的,愿赌服输,你不能先自己违规!”
“你自己说的赌约要有公证人,晏清霄就在上面看着,你要是违规,赌约不算数了。到时候你白受这么多罪,白挨这么多伤,我告诉你,我不赔!”
沈确的手顿了一下。剑尖在丰侃锁骨上停了很久,终究没有再刺下去,然后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那层空洞的平静从眼底褪去了几分,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丰侃,然后慢慢将剑收了回去。他转身看向程颐,脸上恢复了那个惯常懒洋洋的笑容,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没把他怎么着。”
沈确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浑身发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对手,将剑收回鞘中,双手垂在身侧,只是眼白里的血丝还没有完全褪去。
“你刚才说弱肉强食。”沈确开口了,“你说得没错。修仙界确实是弱肉强食,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这一点。但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轮到自己被踩了,就别喊疼。”
他转过身去,往演武场中央走了几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来,侧过头看向丰侃:“你要是觉得不服,回去再练几年,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过下次别再说什么弱肉强食了,太土了。”
沈确说完只轻轻一挥手,丰侃就被送出了场外。
演武场上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看台上观摩席里有几个年轻的内门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笑完之后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去。
沈确这样的剑法,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