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你妨碍司法公正了》乾铄

13、吃面

　　熟悉的甜品店，熟悉的迟到。
　　顾南乔坐在老位置等林蓉。
　　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顾南乔刚和周凛冬挥别没多久，正在楼道口等电梯。她第一时间就转头出单元门找周凛冬，幸好周凛冬还站在原地没走，顺利地旁听了全程。
　　可惜他今天出外勤没法赶来，只能约定等晚上吃面的时候再商量。
　　顾南乔轻轻搅拌面前的黑咖啡，在脑海里预演等会儿对话的场景。她在脑海里想了无数种情况，连林蓉如果要撤诉她该怎么劝解都想好了。但万万没想到林蓉一坐下来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顾律师，如果我......如果有人的丈夫犯了法，对这个人的弟.......兄弟姐妹有没有影响？”
　　“一般情况下是不影响的，妻子的弟弟妹妹属于旁系亲属，丈夫的犯罪记录对他们的影响会相对较小。”顾南乔说完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这位丈夫的犯罪记录涉及危害国家安全、严重刑事犯罪等，可能会对家庭成员的政治权益产生一定影响。但这种影响通常不会直接作用于老婆的妹妹弟弟，除非......”
　　“除非他们与犯罪行为有直接关联。”
　　林蓉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没有关联的。”
　　顾南乔看着她没再说话，直到林蓉坐立不安的时候才问她。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见林蓉不说话，顾南乔微微往前倾，眼睛一直不离对方，“一时好奇？”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替你弟弟问的？”
　　林蓉抿了抿唇，苍白的手指掐在一起，完全失去了血色。顾南乔见状，骤然撤力靠在椅背上，招呼服务员上了一杯热牛奶。
　　“上次给你点的咖啡你完全没动，看来应该不太爱喝苦的。这次点的甜牛奶，尝尝看吧。”顾南乔笑着看向林蓉，“不要紧张，我就随口问问。”
　　见林蓉开始慢慢喝牛奶，顾南乔松了口气，假装不经意的提起昨晚的电话，“昨天接到你的电话真是吓了我一跳。”
　　林蓉赶紧道歉，顾南乔摆摆手，进一步问她。
　　“打电话约我见面，是发生什么了吗？”
　　林蓉抓着杯子的手依然苍白，但坐姿显然放松了很多。她抿着唇想了好半天，才缓缓抬头看着顾南乔。
　　“我第一次见朵朵是在一年前，那天是我头一次去老孙面馆吃面。”
　　顾南乔先是注意到她在讲到‘老孙面馆’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了重音，心里疑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提起了昨天卖花的小姑娘朵朵。
　　“当时是冬天。她穿着一件汉服裙子，虽然披着带毛的斗篷，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冷。她爸妈就在不远处，非但不关心她冷暖，还举着个手机在拍视频。”
　　“我后来才知道，朵朵的爸妈见她可爱随手一拍，结果视频莫名其妙的火了。自那以后他们一直用她来博关注，他们让她做过很多事情，最后发现卖花的视频特别有流量，于是一直让她穿着好看的衣服卖花。”
　　“但网上的东西都说不好，大家只不过一时新鲜。时间长了热度也就下来了，她父母却总觉得是因为朵朵长胖了不好看了才会这样。于是规定卖不出去花就不准吃饭。”
　　“现在热度越来越低，她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而且......”林蓉叹了口气，眉眼间有种复杂的情绪。“而且我听她说最近家里又添了一个弟弟。”
　　他们家的主要问题显然是父母的自私和冷漠，如果新生的这位儿子也极具商业价值，顾南乔相信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来。
　　H市要比一些偏僻地区包容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更喜欢儿子。但很明显，林蓉把重儿轻女这个问题放在了第一位。
　　顾南乔想了想没发表任何意见，沉默地听林蓉继续讲了下去。
　　“我想，顾律师应该不会懂。这天底下的父母并不是都爱自己的女儿。”
　　“顾律师和你男朋友应该都在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吧。”林蓉略带羡慕的看着顾南乔，终于说到了打电话的原因。“我每天都会去朵朵那买花，昨天看到你们把花买光的那刻我就知道你们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愿意相信你，也希望你能够像帮助朵朵一样帮助我。”
　　林蓉起身，像顾南乔鞠了个躬。
　　“我怀疑我丈夫犯法。”

　　“所以她来这里，是为了接头？”周凛冬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环顾四周。“我来过两次，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顾南乔刚到面馆气还没喘匀，就和周凛冬完整复述了一遍谈话的所有内容。见周凛冬并不重视还在津津有味地吸溜那面条，心下有点不满。
　　“你不相信我？”
　　周凛冬连忙放下筷子否认，“我完全信任你。”
　　“那你还......”顾南乔皱眉，有点烦躁的看着他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的面碗。昨天还说的很好，说要提前给她留一小碗片儿川，这会儿别说面了，汤的影子也没看到。“......算了。你们不是一直跟着林.....她吗？怎么连她每天去给朵朵买花都不知道？”
　　周凛冬听出她话里带刺，指责他干事不利，好脾气的冲顾南乔笑笑，“是我不好，别生气啦，你先吃面。”
　　顾南乔看看自己面前空空如也，刚想问他哪来的面，就见他起身出包厢，下楼去了后厨。不一会儿就端了一小碗片儿川过来。
　　“你今天本来就因为加班来得迟，快吃吧，别饿坏了。”周凛冬把筷子塞进顾南乔手里，又去小料区拿了碟醋萝卜放在她面前，关上包厢门后才回到自己座位，“这的醋萝卜特别好吃，你尝尝。”
　　“面已经在做了。因为你临时说要加班，我摸不准时间，怕放久面坨了。就让老板先做别人的，你的等你快到了再做。”
　　“片儿川提前给你留着，放凉了就不好吃，一直在后厨盖着。”
　　见顾南乔表情和缓不少，周凛冬继续说下去。
　　“你别着急，边吃边听我说。”
　　“其实我们对这里早就有怀疑，只是很难拿到证据。面馆老板老孙很滑头，非常擅于和警方打交道。警局怕打草惊蛇，装作不再怀疑，这几年一直有意识地和老孙交好，这才终于让他放松了警惕。”
　　“但就是因为这份信任来之不易，更加不能轻举妄动。这次你加班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我说你是我.......”说到这里，周凛冬顿了顿，红着耳朵不敢看她，“我说你是我正在追求的对象，想给你留个好印象。猪肝面要之后再做，片儿川要先放一小碗闷着。之前同事也带我来吃过，老孙对我眼熟，就这么软磨硬泡，终于让我有机会能进后厨看上一眼。”
　　顾南乔正因为自己刚刚发了脾气感到不太自在，看到周凛冬一直低着头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笑出声。
　　“那你也算利用我一回了，刚刚态度不好.......就一笔勾销吧。”
　　周凛冬连忙抬起头，摇着脑袋否认：“没有态度不好。而且.......也不算利用吧，本来也是要这么做的。”
　　顾南乔见他又垂下眼睛害臊，忍着笑意问他：“后厨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周凛冬摇摇头，用筷子沾了点水，在餐巾纸上轻轻画出面馆简略的房型图。他点了点其中一个小方块，示意顾南乔看这里。“这边是后厨，一切正常。后厨左边连着仓库，我怀疑仓库里面有点什么。”
　　顾南乔皱眉，“之前你们跟了林.....她这么多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算里面真有钱，他们要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搬运呢？”
　　“可能是警方能力不行，没察觉？”周凛冬笑着调侃，看到顾南乔瞪过来又赶紧改口，“既然这里是关键据点，林蓉来取钱必然不可能是小数目。能堂而皇之搬运这么重的东西，还让时时刻刻盯梢的警方毫无察觉，这样的手法是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
　　“等一下。”顾南乔打断了周凛冬的推测，望了望四周。他们此时处于面馆二楼包厢内，虽然关着门是密闭空间，但不能忽略有人偷听或者房间内有窃听器的可能性。“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了，在敌方的地盘大大咧咧的讲怎么对付人家真的好吗？”
　　“你放心，这里专为我们警方提供的包厢，因为警局之前和老板说会经常来照顾生意，虽然我只来过两次但我同事经常来。吃饭的时候难免会谈到一些不适合被人知道的案件，因此这个包间是特意和老板打过招呼，既没有监控也不可能有监听器。如果装了这个被发现，会有监听机密的嫌疑，以这家店老板的性格来说，是不可能犯这个险的。而且......”周凛冬晃了晃手，顾南乔才发现他今天带了一串手链。“我带了小型的信号屏蔽器，以防万一。”
　　顾南乔没想到有这么多铺垫，安心地点点头。
　　“那我继续？所以我推测仓库有地下室，地下室可能连通着旁边的地下车库。”
　　顾南乔恍然大悟，“所以是林蓉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出去走路吸引警方注意力，趁这个时候老板把钱运到林蓉车上！”
　　“可是这样就意味着老........”
　　“嘘！”
　　周凛冬突然按住顾南乔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再讲。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