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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俗世勘破情与诈,殊途觉醒道和真 人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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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当然可以相信爱情的纯粹,却不能轻信时间会永远停留。世间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在相对变化中不断流转的注脚。
所谓沧海桑田、海枯石烂,放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弹指一瞬。
顾梓潼总眷恋着曾经见过的那些美好风景,也沉溺于20出头就拥有的“独行侠”光环。
她是自由的,也常常暗自欣喜这份与众不同的独特。
可当那道凛冽的掌风骤然掠过她面门的瞬间,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以她为中心运转的。
她真的该学着好好思考了。
那一日的情景,她至今记忆犹新。
伺候她的小姑娘名叫文琴,十二岁时被人牙子卖到郡守府。
因模样讨巧、性子机灵,到了十四岁便被安排在身边端茶倒水,不用再干粗笨活计。
说起这些时,小丫头满脸感激,不住念叨着郡守让她能吃饱穿暖,那模样诚恳得近乎天真。
顾梓潼却总觉得别扭。在她看来,这分明是雇佣童工,放在现代是犯法的事。
可转念一想,这终究是古代,太多事由不得她用现代的标准去衡量。
文琴做事麻利,把她照顾得妥帖周到。起初一口一个“主子”,后来在她的反复坚持下,才改了口,甜甜糯糯地叫“姐姐”,那软乎乎的声音听着,总让人忍不住心疼。
可这样的日子不过才过了一天,文琴就因为腹泻被人硬生生拖了出去。
为什么说是“拖”?
那时小姑娘死死抱着她的腿,哭喊得撕心裂肺:“姐姐救我!求求你救我!他们只会把生病的人都丢在一起……”
丢在一起,自生自灭。
顾梓潼上前阻拦郡守府的侍卫,对方却不为所动,只冷冷道要秉公办事。
见状,顾梓潼不得不搬出江宸汐的名号,扬声道:“我可是你们长公主的救命恩人!”
那两人闻言,神色明显有些犹豫。文琴趁机狠狠咬了他们手背一口,转身躲到顾梓潼身后。
侍卫们脸色一沉,语气更冷:“我们是在秉公办事,这也是长公主的命令。姑娘,恕我们得罪了。”
说罢,他们不顾顾梓潼的阻拦,强行将文琴拉了出去。
离去时,隐约有小声嘀咕飘来:“殿下身边的女人,还少吗?”
那一日,顾梓潼院里有人染病的消息,很快飞快传到江宸汐耳中。
江宸汐本动了亲自去看看的念头,可李宁一句“大局为重”正说到了她心坎上,终究只能按捺住,大手一挥,命人往顾梓潼院里送去名贵药材。
此时药材本就珍贵,底下人见此情形,无不在私下称赞长公主殿下重情重义。
谁知当天下午,那院子里又添了几个病患,都上吐下泻起来。
此时江宸汐正自顾不暇,听闻这消息,重重叹了口气,心里再清楚不过,如今更不能去探望了。
下头的人素来会看风向。那些送去的名贵药材,还没等送进屋里,就被人悄悄瓜分了。
顾梓潼当下只能自救,她当机立断:凡是那几个染病之人用过的物品,全被她命人丢了出去;院子里余下的人,也都被安排到空房间里隔离。
也就在这时,江宸汐派了几个兵士过来守在院外,只说是殿下派来保护顾梓潼安全的。
实则是因先前屋里有人怕得要命,想往外跑被拦下,这才有了这场“保护安全”的戏码。
不过两三天光景,顾梓潼看了这一出出戏码,对江宸汐的滤镜已淡去了大半。
直到百姓暴动的消息传来,顾梓潼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对那人的担忧。
她咬了咬牙,终究决定要帮她一把。
走?她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又能往哪里去?留着,便只能抱薪取暖……
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被那幅美丽的皮囊迷了眼睛。
半月后……
“殿下,查到了。送去的药材被郡守府几个管事私吞了,那些不利的言论,也是府里两个侍卫传出去的。”李宁沉声回禀。
江宸汐扶着额角,指尖抵着眉心轻轻揉了揉,一声长叹里满是疲惫:“王恭,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王恭垂首哭喊:“殿下,殿下啊!此事绝非本官指使!”
“是吗?”江宸汐声音微冷,抬手将桌案旁的罪状狠狠掷在他脸上。纸卷散开,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那些歹人混作商贩,塞给你些钱财,你竟连查都不查就放他们进来了。
王恭,本宫知道你贪财,这本也无妨,可这次,你险些把本宫的性命也一并交代了。这郡守之位,你不配再坐了。”
王恭听罢连连磕头,声音发颤:“求殿下容罪臣辞官还乡!臣府上所有财物,愿悉数上贡殿下!”
江宸汐冷笑一声:“本宫的性命,差点就折在你这贪念上。
此事已不是你断臂求生就能了结的。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本宫要在公堂上审问你,让清河百姓都看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下,江宸汐正愁名声受损,刚好能借这事在百姓面前立威。
王恭听了这话,顿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江宸汐放缓了语气:“你转移出去的钱财,本宫会留给你的妻儿;老家那几百亩红土地和家私,本宫也不再追究。王恭,你该懂我的意思。”
王恭呆呆望着她,喃喃道:“数罪并罚……殿下,这是要判五马分尸啊……”
“无妨,”江宸汐语气平淡,“你只需认个畏罪自杀。毒酒,本宫会让李宁给你送来。”
王恭有的选吗?若他此刻逞一时之勇,揭穿江宸汐的算计,他全家老小都得跟着赴死。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罪臣认罪!臣认罪!”
说罢,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突然,王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颤声问道:“殿下,那新的郡守……是谁?”
江宸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淡淡道:“你自己看看便是。”说罢,朝屏风后扬了扬下巴。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府中管家。他走到王恭面前,语气竟带着几分客气:“王大人,地上凉,还是起来说话吧。”
王恭僵在原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死死盯着对方:“那些罪证……是你呈给殿下的?”
管家坦然颔首:“是。”
王恭脸上瞬间爬满怨毒,可那神情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对着管家“扑通”跪倒,连连叩首:“求大人看在往日情分上,务必照拂我一家老小!他们绝无过错啊!”
管家垂眸看了他片刻,只吐出一个字:“好。”
“罢了罢了,都退下吧。”江宸汐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将瘫软的王恭拖下去。待众人退至门外,她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垂首侍立的李宁身上。
“殿下,卑职无能,没能将那伙歹人擒获。”李宁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愧疚。
江宸汐亲自上前将他扶起,语气平和:“此事不怪你。”待李宁起身,她又淡淡补了句,“你也退下吧。”
随即开口问道:“梓潼此刻在何处?”
“回殿下,人在集市。”
“集市?”江宸汐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殿下,集市人流量大,如今疫情尚未平息,实在不妥。卑职这就去把人带回来?”
江宸汐沉默片刻,缓缓道:“听闻梓潼做了种叫‘口罩’的纱物,效果不错。你去取来,本宫戴上便是。”
“遵命!”李宁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取来那“口罩”。此物用粗布制成,里外各两层,两侧缝着麻绳,可套在耳上固定。起初模样看着有些古怪,达官贵人们都嫌弃它不伦不类,断不肯戴。
倒是平民百姓,听说戴这东西能在疫情里保命,先在坊间流行开来。
后来顾梓潼又提出将病患单独隔离,按轻重分类管护,还联合城里的大夫们一同钻研解药。
眼下解药虽未研制成功,疫情却已初步得到控制,新增病例日渐减少,口罩的效果越发显著。
连达官贵族也纷纷效仿起来,只是嫌弃粗布简陋,便换了锦丝绸缎来做,既要实用,又要体面好看。
且说集市之上,顾梓潼从江宸汐那里借调了些官兵,搭起几座简易棚子,专门用来集中安置病患。
棚子被一道隔断分成左右两区,左侧住着重症病人,右侧则是轻症患者。
顾梓潼的医术原本只来自从前课程里的书本知识,实战经验匮乏,好在与城中名医连日相处研讨,医术已大有长进。
江宸汐为挽回民心,将不少药材都调拨来支援她。
如今一切总算有条理起来,城里的医者们慢慢研制出针对轻症的解药,右侧棚子里渐渐有人痊愈,得以回家休养。
只是左侧的重症棚子,依旧只有顾梓潼敢进去查看,病患们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每隔几日,还是会有人离世。
偏偏今日,一位重病的孕妇终究没能熬过去,撒手人寰。
那家的男人悲痛得几近崩溃,带着一众人聚集在集市上。他望着顾梓潼的眼神,淬了毒似的,若不是官兵围在中间,恐怕早已冲上去将她撕碎。
“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啊!”男人捶胸顿足,声音里裹着血泪,恶狠狠地瞪着顾梓潼,“你不是自称神医吗?为何连这点病都治不好!”
周围的人也跟着群情激愤,一声声指责像石子般砸过来。
顾梓潼闻言,眉头紧紧蹙起。这两日她起早贪黑地处理疫情,早已耗尽了心力,自问没有半分懈怠。可重病之下,生死本就难料,总有人要被无常带走。
死亡离她如此之近,连日来的高压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此刻被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围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
也是这时,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江宸汐正欲上前解围,便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挺直了脊背。
她转向身旁的官兵,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多言。这些人扰乱治安,形同乱民,该如何处置,你们看着办。”
官兵们立刻会意,齐刷刷地拔出长剑,锋芒直指人群。
这时,那些病情较轻的患者从棚子里走了出来,纷纷看向闹事的人群。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朗声道:“顾大夫这些日子尽心尽力,咱们谁没看在眼里?你家娘子来的时候本就已是重病,全靠顾大夫没日没夜地救治。如今人没留住,你反倒跑来这里闹事,良心何在?”
人群中又走出一位年长些的患者,他盯着那男人,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显然是认出了这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家伙。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倒要问问你,今日这般闹法,到底是真心想为妻儿讨个公道,还是打着幌子,想趁机讹些钱财?”
“你们……你们……”男人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怨毒的目光扫过那些出声帮腔的人。
被戳中了心底的算计,他那股子撒泼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再闹下去只会更难堪。
他狠狠跺了跺脚,一甩袖子,带着那帮本就游手好闲的宗亲,骂骂咧咧地悻悻离去
风波暂歇,顾梓潼只觉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散去,一股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偏要争这口气,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
缓了足足几分钟,她才扶着身旁的柱子,一步一晃地挪进重症棚。
这些日子与病患近距离接触,她却始终未曾被感染,这个问题总在脑海里盘旋。
此刻喘息稍定,她恍惚想通了些什么。大约是自己原来的世界里,那些疫苗起了作用吧。
忽然,联想道什么。
顾梓潼心头猛地一沉。
先前大夫们都断定是吃了不干净的鱼引发腹泻,开的方子全是排虫去毒的路数。轻症棚里起初见效,想来一是病症本就不重,二是那时多是年轻人体格壮实。
可如今轻症棚里大半换成了上年纪的人,全靠江宸汐送来的名贵药材吊着,身子才渐渐好转。
更关键的是,这病症分明会人传人,根本不是单纯吃错东西那么简单!
方子错了,从根上就错了!
那些大夫躲得远远的,连病人的脉都不肯搭,只凭远远一瞥就断症,又能看出什么门道?
她自己这个半吊子,费了这么久才琢磨透这层关节。顾梓潼暗自骂了句,再也顾不上头晕脚软,转身就往大夫们的棚子快步跑去。
却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顾梓潼猛地抬头,撞进江宸汐深邃的眼眸。
“你该歇歇了。”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你已经尽力了,疫情也渐渐控制住了。”
“放开我!”她挣扎着,语气急切又混乱,“我知道关键在哪里了……我就说不对劲,这两天在重症棚里仔细号脉观察,那脉象根本不是虫患该有的样子……”
“梓潼。”江宸汐按住她乱晃的肩,眼底翻涌着心疼,“别再想了,你真的尽力了,先休息。”
“可那些大夫一口咬定是虫患,他们有经验……”她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声音发颤,“或许我早该怀疑……不该死这么多人的……”
顾梓潼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本就虚浮的身子再也撑不住,直直往下跌去。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费力地抬起手,指着江宸汐脸上的薄纱,气息微弱:“口罩……不能用这种……咳咳……薄纱……根本没用……”
话音未落,便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