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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哭包 这是她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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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开常微微,严司放特意预约了下午的高压氧。
午饭吃完,见冯烈在频繁跟常微微发消息,他就赶忙张罗着去医院。
“不是哥,你别着急啊,她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呢。”
严司放哪里是着急,是两条腿不听他的。
他撑着床边借力杆移动到轮椅上。那过程是因双下肢不听使唤才显得狼狈了些。
冯烈是用拐杖站着的,着急的时候也能一蹦一蹦的移动。
他费劲追上他哥的轮椅:“等他们有人来了再送你去吧,你自己不行的。”
“不行也得行了。”严司放坚持道。
好在寝室老二老三来得及时,他俩下午没课在食堂吃了午饭就一起过来了,这会儿刚好出现在了大门外。
于是他们之中就分了一人跟严司放去医院。
最终是老三跟冯烈留在家。
一趟完整的高压氧治疗耗时近两小时,再算上往返医院的路程,严司放早就算得清清楚楚,足够错开常微微。
下午两点多,常微微登门了。
她怀里抱着的那盆建兰,说是给严司放的生日礼物。
上次她来大闹了一顿,院子里有盆建兰遭了殃,严司放心疼了很多天。她这次来给补上了。
她安置好那盆花,满腔扑了个空的火气没处撒,她转头数落起留守在家的冯烈,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她质问他怎么会惹这么大的祸。
冯烈被训得半点不敢反驳,他早料到她一定会迁怒自己,也有心理准备,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听着就是了。
没待多久,常微微接了通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严司放从医院做完治疗回来本以为总算躲过了她,没想到常微微竟杀了个回马枪。
这么些年,严司放早就忘了怎么跟她正常相处,只要她出现,他就想着要躲开。
尽管常微微以朋友身份问这问那的关心着他,他也还是会下意识跟她拉开距离。
折腾到医院一趟已是他身体极限,回到家他就躺在床上,现在他腿脚不好用,躲也躲不利索,只能任凭常微微到他房间来跟他说话。
得知严司放出事这么久姜书茵都没来探望过,常微微嗤之以鼻地说:“她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心吧,什么人呢,见你腿这样子就不搭理你了吗?”
严司放不想跟她说话,他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姜书茵来不来探望他,是姜书茵决定的,不是他决定的。
他不做以爱相挟的事。
任何时候姜书茵都是自由的。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没人能审判她。
见严司放脸色不对,冯烈赶忙转移话题问常微微签约是否都一切顺利。
只有他在一旁不停抢话的情况下,严司放和常微微才算是能“和平共处”。
“我累了,想睡觉。”
“好勒,收到,”冯烈比划着,“我们这就出去了,你先好好休息啊哥。”
常微微还有什么话要说,却也被冯烈拦截出去了。
房间门关上后就清静多了。
外面几人借着他生日的由头在吃喝玩乐着。
严司放是当真不想过这个生日,他连坐都坐不了多久,没什么兴致。
都是冯烈积极张罗的,约了大家一起吃饭,还负责选了餐厅定餐食。
寝室老大也在来的路上了。
常微微一直在打工作电话。
唯独负责去取生日蛋糕的江元寻迟迟没消息。
严司放听着那些吵闹闭上了眼。
许是太累了,还真让他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没睡多久。
等他醒来的时候,感觉窗边有人。
是个女生。
光线不是很亮的室内,他还以为是常微微。
定睛一看。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下意识要撑着床坐起来,可腿使不上什么劲,只能用胳膊肘硬抵着床面把上半身一点点往上挪直到靠在床头。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不会认错。
是姜书茵。
窗外暮色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团柔粉色,她就坐在那片温柔里,听见动静回身看着他。
见他醒了,她微微歪着头,眼弯起,眉上扬,一双大眼睛盛满笑意:“严司放,生日快乐。”
严司放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叫他名字让他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全堵在喉咙里没能挤出来。
然后,他的眼眶就先红了。
他本来没想哭的。
他没想让她看见自己哭。
他垂下眼,睫毛先湿了。
然后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他偏过头,想躲。
姜书茵就那么凑到床边看着他躲,看他偏过头,看他用手擦眼泪,然后越擦越多。
"还是个哭包,"她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吗?”
那点希望她来,真看到她来又完全高兴不起来的别扭。
那点本藏得很好,却突然无处可藏的突遭变故的委屈。
全在这一刻一起涌上来。
严司放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本来……"他声音是哑的,"我本来想等我好了去找你的……"
他没说完。
他想说,他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
姜书茵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着他。
严司放不敢看她,把头偏得更厉害了。
她伸出双手覆上他脸颊,轻轻搬过他的头。
他这才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眼眶也是红的。
可她是在笑。
"你这样也超帅的。"她说。
"才不是。"
他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他的眼泪还在掉。掉在她托着他脸的手上。
姜书茵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严司放了。
那个小胖子顶喜欢哭,什么事都要哭,动不动就哭起来了。
她对哭着的严司放本不陌生才对。
可那么多次看着他哭的时候,都没这样让她喘不上来气。
这是她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
也是她见过他最让她心软的样子。
她在悄悄走进这房间看着他的睡颜时就已抹过眼泪。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断不能见他哭下去,不然她就也要忍不住了。
她深吸口气打趣道:“不要哭了,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你就是在欺负我,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严司放执拗地回道。
“你之前去看我,也不是每次都提前告诉我啊,”姜书茵放下胳膊牢牢握住严司放的手,“你上次说只要我说想你,你就会去见我,对不对?”
“嗯。”
“你现在没办法过去,那我想你了,我就只能来见你了。”
从前都是他义无反顾奔向她。
这一次换她跨越山海来见他。
为了和他见面,她初次来到这座城市。
她对这里的了解几乎仅限于他。她第一次触碰到了他生活的地方。
很遥远的兆庭现在变得很真实,就像能触碰到他的真实。
严司放借着手臂力气撑着身子,见他要彻底从半躺的姿势坐起来,姜书茵担心道:“可以坐起来吗?”
“短时间没事的。”
他说着一点点挪着左腿,然后动作突然停了。
姜书茵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动不对了?”
靠向床头的严司放看向她,似是仍不敢信:“我没在做梦吧?”
姜书茵本想掐他,没下去手,只是拍了他一下。
她还没等说什么,他就捉住她的手轻轻一拉,把她拉进到了怀里。
姜书茵不敢把身子重量放在严司放身上,她用一只手还撑着床边,用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背,再将下巴垫在他后肩上。
清冽的木质香钻进鼻息。
他用了她送的香水。
那瓶摆放在他床头的香水,是她托了钱玥的关系在一家国内知名香水品牌的调香台亲自调的。
基础的手工调香并不算太难,本质上就是不同芳香物质的配比和溶解。
但要想调出层次饱满独一无二的香水,却远不是把几种精油混一起那么简单。
前几版的双星,香气要么青涩要么生硬。经过她多次调整精油比例和陈化时间才慢慢趋于理想。
调试过程中她想到了他们之间的点滴,最终达到一种只要她闻到这香味就能匹配得上严司放拥抱她时的感觉,才算敲定了最终版。
正如现在,她真切地抱到了他,闻到的就是这样的香气。
感受到抱着他的人情绪又不太对了,姜书茵忙借着拥抱的姿势将嘴唇蹭到他侧脸上,飞快啄了下:“不许再哭了。”
严司放瞬间破涕为笑。
姜书茵轻啧:“合理怀疑,你就是故意要哭,骗我亲你。”
严司放抬手蹭掉眼角湿意,嘴角高高扬起,安静不语,眼底都是细碎笑意。
“醒了就出去吧,大家等着你醒来一起吃晚饭呢,”姜书茵轻声提醒,“钱玥也在外面。”
严司放微怔:“玥姐也来了?”
原本早就盼着一起过来探望严司放和冯烈的其实是左芊。
她一直认为姜书茵会挑周末来兆庭,时间宽裕又不用请假,可姜书茵偏偏定在了五月最后一天,是个星期二。
她需要请假才能离校,前段时间她回由城缺了太多课,这次假没能批下来。她只好放弃跟姜书茵来兆庭。
姜书茵这边却格外顺利。
她手里还留着两张梁老师特意多给的空白假条,只需填好日期,便可直接离校。梁老师深知她病情状况,向来对她格外宽容。
钱玥得知她要去给严司放过生日当即执意同行。
她近来被家里一堆琐事缠得心烦意乱,正想换个地方散心,听闻此行来意,还特意提前给严司放备了份生日礼物。
原本姜书茵订好了机票的,钱玥的加入只能让她不得不放弃坐飞机。
同一航班的机票早就订不到了。钱玥加钱找了黄牛都解决不了。
最终她们只能改乘高铁。
钱玥抱歉地说:“带上我,都耽误你坐飞机了。”
姜书茵无所谓道:“挺好的,省下的钱我们可以住个好点的酒店。”
可刷完高铁票价的钱玥又蹙眉:“哪里省了,我看价格基本没差啊。”
姜书茵不用看屏幕都知道钱玥看的是商务座票价。
她无奈轻叹:“钱大小姐,我说的是二等座。”
钱玥指尖滑动页面切换,耸耸肩:“二等座就二等座吧,我还没坐过呢,反正最后都同时到站。”
姜书茵给严司放发生日祝福的时候,正是她们开车到高铁站的路上,她们将车停入地下停车场后便进站候车了。
路上的几个小时,也多亏了有钱玥才没那么无聊。
就是没坐多久钱玥就揉着后腰叫苦不迭,连连念叨回去时绝对要换商务座,至少能全程躺着。
姜书茵看她也实在是可怜,就说:“回去我们坐飞机,票我已经买了。”
姜书茵耳间戴着对手工字母耳环,分别缀着“S”与“F”。
大面积造型让她的脸很显小。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俩字母就晃来晃去的。
钱玥明知道这俩字母是什么意思,偏要故意装傻逗她。
出站后跟江元寻汇合的路上,她就层出不穷地瞎猜,离谱得没个正形。
“山峰?”
“沙发?”
“师傅?”
“剩饭?”
……
姜书茵懒得理她。
她们要来兆庭的事,兆庭这边唯有江元寻一人知情。负责取蛋糕的江元寻迟迟未到严司放家就是专程赶来接站的缘故。
三人顺利碰面后乘出租车直奔严司放住处。
江元寻打听了严司放是在睡觉才直接把她们带进了门。
屋里三个腿脚无碍的人围在餐桌旁摆放餐食,另外两个行动不便的各自在房间,唯一的女生常微微在落地窗前讲着电话。
冯烈没有睡觉,甚至房间门都没关,他只是在床边休息。听出外面异常,拄着拐出来见到姜书茵很是意外,忙要叫醒严司放。
是姜书茵说不要叫醒严司放的。
冯烈就说:“不叫醒也行,那你去他房间等着他醒。”
受伤成那个德行的冯烈知道姜书茵来了替他哥高兴似的,不知哪来那么大劲儿,几乎是连推带拽把她送进了严司放房间。还关紧门谁都不让打扰。
房门关上前她还想回身说什么,冯烈了然地小声说:“放心吧,跟你一起来的朋友我们会招待好的。”
就这样的,姜书茵一直等到了严司放醒来。
严司放坐进轮椅调整角度准备跟她一起出去时还在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太香了,没舍得叫,”姜书茵把手搭在严司放的轮椅后方扶手上,“我来推吧。”
他们从房间一出来,客厅里的几个人就都望了过来。
严司放先跟坐在沙发上的钱玥打了招呼,然后就对上了他室友们的热切视线。
严司放看向姜书茵,眼底盛满藏不住的甜蜜,一字一句地开口:“这是姜书茵,我女朋友。”
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那三个男生热闹得几乎有些失了分寸。
寝室老大最先走上前来,含笑望向姜书茵说:“终于见到正脸了。”
姜书茵一时没能领会这话背后的意思,带着几分茫然。
经由严司放逐一介绍,她才知眼前这位是寝室老大段星原,紧接着是老二张应松,还有老三周鼎。
姜书茵总算见到了严司放口中那三个像狼一样的室友。
她以前都是听他叫老大老二老三,他们终于有了名字。
余下在场的人,她都认识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向抱着手臂姿态高傲的常微微。
四目遥遥相对。她们两个谁也没有开口,仿佛互不相识。
一年的光阴,常微微蜕变了许多。去年她还带着身娇滴滴的大小姐气,如今眉眼之间已多出几分凌厉的气场。
察觉到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视,冯烈忙上前打圆场。
腿脚尚且不便的他,依旧是全场最忙的那个,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张罗着:“那就准备开饭,开饭。”
严司放还以为常微微已经走了,他没说什么。
江元寻凑过来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就一起吃饭 ……别闹得太难堪,抛开别的不说,她不是我们得朋友吗?”
其实现在的严司放没有要赶人的意思。或许要是姜书茵没站在他视线里的话,他会。
当下情况是,他女朋友来了,他不怕常微微再贴上来。
姜小疯可不是吃素的。
“这回愿意过生日了?之前是谁说这个生日没什么好过的。”江元寻又突然大声说。
严司放啧:“不吃你就回家去。”
“我得吃啊,别的不吃这蛋糕我得吃,是我买的呢。”
“谢谢行了吧?”
“不用谢,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严司放:“……”
换作平时,他定要给江元寻点教训,今天的他懒得理。
他转动轮椅到餐桌边,笑看姜书茵,示意她坐他身边。
等姜书茵在旁边刚坐下,他就攥住了她的手。
任别人怎么闹哄哄入座,他已谁都看不见了。
热闹说笑里,姜书茵安静坐在他身侧。他注意到她的耳饰是他名字首字母,盯了又盯。
餐桌之下,他们相握的手,再未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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