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入侵》郡幸文

76、除夕 “新年快乐

　　“更好的治疗？出国留学的机会，还是预定一个保研名额？想要多少钱还是想要其他什么？只要你说，都能满足你。”

　　对面坐着的似乎不是钱玥的妈妈，而是一个许愿神。
　　能开出这些条件，很显然已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姜书茵还真被这些条件给惊到了，只是会错觉她绑架了钱玥，怎么听钱母这都像是在和她商量“赎金”。
　　沉默过后，她淡淡笑了：“阿姨，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个钱玥这样的朋友。不耽误您时间了，我也还得回去复习，考试周很忙的。”

　　她屁股都没坐热就起身走，肯定是会得罪钱母的。
　　可她也做不到选什么所谓的条件来远离钱玥。

　　走回去的路上她不只一次摇头，只觉得这事实在荒谬。
　　世上怎会有这种妈妈，控制欲强到连成年了的女儿想要交什么朋友都要管。

　　回到家进门后姜书茵就直接把这事说给钱玥听了。
　　钱玥感冒刚见好就洗了头发做发膜，她自己癫也就算了，葫芦也被她放在客厅地上到处乱爬着。

　　听她把整件事描述完，钱玥毫不意外，竟颇为赞许地看着她说：“不错啊姜书茵，你比他们值钱。”

　　这个“他们”应该就是钱玥以前的朋友们了。
　　姜书茵能明白这话的意思，也就能明白并不是只有她被钱母叫去谈了话。

　　看来之前钱母的方法都成功了，在她这里就也故技重施。
　　怪不得钱玥说她之前没朋友，还说他们都虚情假意的。

　　姜书茵想到这就说：“早知道我答应好了，我也不清楚给我开的条件是最高的了。”

　　钱玥笑她：“现在后悔也来得及。”

　　姜书茵边换鞋边说：“那我可得想想该要点什么了，刚才事发突然，其实我都还没反应过来，说真的，你妈真挺大方的。她给的那几个条件都是根据我量身定制的，我就算直接选钱也行啊，我……”

　　嚼着薯片的钱玥直接扔开了袋子：“姜书茵，你来真的？”

　　“对，”姜书茵边走过来坐到沙发上边看钱玥，“你给我点意见，我选什么好。”

　　钱玥嘴里还剩的薯片也不嚼了，就那么叼着半片看她，表情麻木极了。

　　姜书茵看不得她如此可怜，忙说：“逗你的，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钱玥说着扯过抱枕抱按进怀里：“我以为你不一样的。”

　　“不是说了是开玩笑的么。”

　　“这一点也不好笑。”

　　“行，那说点好笑的，”姜书茵指了指正把头往钱玥拖鞋里钻的葫芦，“你为什么把葫芦拿出来。”

　　“才不是我拿的，是它自己越狱，我只是发现了没把它送回去而已，”钱玥为葫芦打抱不平地说着说着，“你平时也多放它出来呗，总是让它在那缸里干什么。”
　　姜书茵无奈：“它是只乌龟，不需要那么大的运动量。”

　　“话说，乌龟不需要冬眠吗？”
　　“葫芦不用，控温就行了。我不想一冬天看不见它，”姜书茵弯腰将葫芦和那只粉色鲨鱼拖鞋分离，“我想它也是。”

　　“我也是。”钱玥搂住姜书茵胳膊将头靠在姜书茵肩头肉麻兮兮地说。
　　姜书茵打了个冷战：“快离我远点，一会儿给我整犯病了算谁的。”

　　她已经能用她的病情来开玩笑了。
　　在李医生那也是被肯定了的事情。

　　李医生一直都在给她灌输一种思想，她不是变成了让自己讨厌的样子，她只是暂时成为了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的样子。

　　这次的见面，让姜书茵从李医生那获得了可以一个月复查一次的批准。
　　姜书茵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她是心情轻快的，回家的路上准备答应钱玥的要求，带点甜品回去。

　　她也不管钱玥喜欢什么，她本着她买什么钱玥就得吃什么的想法挤进了那家有很多人排队的店面。
　　看得出来最近常微微参加的那档综艺很火，甜品店里的电视都在重播着她参赛的片段。

　　排队无聊，姜书茵就也半仰着头看着。
　　不得不承认，常微微的唱功真的是了得。

　　忽地，姜书茵想起在由城那个光线不太亮的KTV的包厢里，常微微唱给严司放的《偏爱》。
　　那时候的常微微还是常微微，现在的常微微是常英亭。

　　常微微正在演唱的原创歌曲《余光里》应该也是唱给严司放的吧。
　　姜书茵能感受到，那字字句句都挤满了对严司放的依恋。

　　这首《余光里》让常微微一夜之间爆火。
　　网上已有不少人都知她这首歌是意有所指，毕竟满篇写尽了少女的暗恋心事。

　　广大的万能网友很快就扒出了常微微素人时期的暧昧对象。

　　之所以用“暧昧对象”来形容被他们挖出来的严司放，是因为网上就是这样传的。
　　说他们青梅竹马，一直都是爱慕彼此，但因为常微微出道了就止步于朋友了。

　　那网上讲的跟真的似的，看的唐佳蓓在五人群里接连暴怒。
　　说常微微这都是些什么脑残粉。

　　实际情况也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愤慨。

　　左芊在回家的车上，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跟对象通电话。
　　姜书茵不想议论这事，她又不是严司放的女朋友，有什么立场。
　　严司放早就习惯了常微微带来的波动，不管什么他向来不迎合。
　　冯烈就更不用说了，涉及到常微微，他很难七嘴八舌。

　　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整个学校都没多少人了。
　　他们院系最后一科安排的时间晚早已怨声载道。姜书茵离开考试教室时赶上辛然拖着行李跟她同行。

　　“书茵，你不回家吗？”
　　姜书茵回道：“回，晚一些。”

　　“在外面住都还好吧。”
　　“嗯。”

　　“我跟金楠安插到大二的一个寝室去了。”
　　“那你们都还住的习惯吗？”

　　“四人寝，很宽敞，那两个学姐也很友好。”
　　“那就好。”

　　一直走到了校门外，辛然去坐地铁，离开才又叫住姜书茵说：“书茵，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回过身的姜书茵有些愣：“嗯？”

　　“当初都是因为我看到你的确诊单，然后……”
　　“好了辛然，”姜书茵打断辛然，“你不是要赶车吗，快去吧。”

　　辛然看着姜书茵，抿了抿嘴，笑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目送辛然远去，姜书茵站了一会儿才往家里走。不管是辛然最开始发现确诊单还是后面毕金楠把这事向外传，她都没有怨过。
　　她向来很认真的对抗负面情绪，不允许被这些根本改变不了的事情毁了前功。所以这是她从来不会去细揪的事情。

　　钱玥昨天就考完了她的最后一科，在家里已经开始大吃大喝。
　　得知姜书茵不打算回家过年，她就说她也要留在这边，她们两个可以一起过年。

　　姜书茵劝她道：“你不要跟家里闹那么僵。”
　　“你还说我呢，”钱玥哼道，“你还不是也不想回家。”

　　“我们不一样。”
　　“不想回家的孩子肯定都一样。”

　　姜书茵懒得跟钱玥犟，她回房间买了张最快能买到的票。
　　然后先是把购票信息发给小姨，然后再发给严司放。

　　小姨很开心，说到时候去车站接她。
　　严司放回复的很快，说他也买这一趟车。

　　他爸他妈重新在一起生活后，两口子就没想过要在冬天回由城。
　　要不是还有个驾照要考，严司放还真找不到由头去由城躲几天清闲。

　　严司宝整天粘着他，也只有回由城他爸妈不会让他弟跟着他。
　　他订好了票之后，就开始准备带回去的东西。

　　姜书茵问他：“有什么好准备的。”

　　“很多啊，”严司放耐心说着，“当然是要带些礼物给方阿姨，书蔓姐，元承哥，小姨，还有我舅，舅妈，左师傅，楚阿姨，石耀……”

　　他这是要给他在由城的熟人都准备新年礼物。
　　姜书茵也是听他报名单一样的说起来，才发现他记挂着那么多人，连王教练都没有被落下。

　　他温润懂礼，让姜书茵有那么一点自愧不如。
　　毕竟她除了准备厚一点的衣服来对抗由城出了名的凛冽之外，什么也没有再想着了。

　　严司放提到了王教练，让姜书茵想起要跟王教练知会一下他们年后回去继续练车。
　　也把那两版她和严司放的寸照放进了行李箱，他们俩这次回去势必要拿到驾驶证。

　　为了让回去的经费更充足，姜书茵决定去兼职。
　　年前学生们放假，有些店面也关了。但这附近的一些兼职也还是很缺人的。
　　毕竟平时都是连大的学生在兼职。

　　暑假留下的学生很多，寒假是不允许留校的，涉及到取暖问题，学校为省钱省力只能一刀切。

　　快餐店是她的第一目标，每天几个小时下来上手快。
　　她也没什么挑的，哪个时薪高就选哪个，最后定在了一家披萨店。

　　她已经连着兼职了好几天严司放才知道。
　　他因为联系不上人，找到钱玥，问姜书茵在干什么。

　　钱玥的一句“你不知道她去兼职了吗”让他挫败感极强。
　　他越发讨厌自己不是生活在姜书茵身边这件事。

　　姜书茵只是忙着在柜台里出餐，一个多小时没看手机，就又是未读消息又是未接来电的。
　　果然几乎都来自于严司放。

　　还有一条语音是钱玥的。
　　“严司放知道你兼职的事了，我晚上回家吃，你记得好好吃饭。”

　　肯定不是她的劝说有用，姜书茵知道一定是钱玥家里给了什么能让钱玥愿意回去的条件，钱玥这才愿意回去吃一顿饭。

　　处理完钱玥的消息，姜书茵才处理严司放的。
　　她不需要跟严司放解释什么，当然，严司放也没问为什么。只是打听了一下她的兼职强度，之后他们就聊别的事了。

　　钱玥回去吃了一顿饭回来特别亢奋，整个人是蹦着进门的，她大嚷着说：“姜书茵，我爸和我妈向我妥协了！他们说随便我想做什么！我说我要带你回家过年，你去不去？”

　　正在用遥控器关客厅窗帘的姜书茵想也不想地说：“不去。”

　　“为什么啊？”钱玥不理解，“你自己在这过不孤单吗？”
　　姜书茵摇头：“不孤单。”

　　“你就嘴犟吧。”
　　“我说了不去。”

　　“那行，”钱玥往沙发上一坐，“我也不回去过年了。”
　　“钱玥，你有毛病吧，好好的家为什么不回去过年？”

　　“我不忍心你……”
　　“轮不到你可怜我，我自己不知道多自在呢。”

　　钱玥不说话，好半天拿起手机回房间去打电话了。

　　姜书茵以为钱玥说不回去过年就是说说，既然已经跟家里和好了，没理由还在外面过年。
　　可钱玥确实再不回家了。
　　眼看着明天就除夕了，钱玥也还是门都不出。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钱玥先于她跑去开门，姜书茵还以为又是她点的外卖。负责给她们打扫卫生的那家政阿姨每次来都要收拾好久。
　　趁着放假没事做，姜书茵闲不住地就会提前帮着收拾收拾。

　　她等来的却不是外卖，而是钱玥的爸妈。

　　这俩人出现在门口让她明显愣了一下。

　　她是先认出钱母的，毕竟钱玥爸没见过。
　　“愣着干什么，”钱玥比划着，“我妈你见过的，这是我爸。”

　　钱父看起来比钱母要年纪大，气质里带着过于长者的权威和沉稳。
　　他乐乐呵呵地站进来，先开口道：“小姜是吧？”

　　“叔叔好，”姜书茵点头后立马跟钱母打招呼，“阿姨好。”

　　不知是怎么转性了，钱母这次见了她也跟之前不太一样，姜书茵似乎能体会之前陆彩虹她们说的那种慈眉善目了。

　　姜书茵以为他们是来接钱玥回去过年的，没想到这俩人到厨房转了一圈后说：“去买些年夜饭用的菜吧。”

　　七座的商务车，司机就候在楼下。

　　有钱人的世界是姜书茵没想到的，商超的经理还要亲自来接他们。
　　聊起来才知道这商超就是他们家的。大老板亲临确实没有不迎接的道理。

　　钱玥一直陪在姜书茵身旁，钱父钱母就负责买菜。

　　“你爸妈到这边过年，你都不跟我商量的。“
　　“商量有用嘛，你又不会答应跟我回去过年。”
　　“所以你就叫他们来了。”
　　“不是很好吗？这样我就不用心神不宁了。”

　　“什么心神不宁。”
　　“就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过啊。”

　　姜书茵：“真是败给你了。”
　　钱玥：“开心一点啦，过年啦！过年啦！”

　　姜书茵看着钱玥像个傻子一样扎进零食区，忙推着购物车跟上，她笑着嚷：“零食已经够了。”
　　“不够！还不够！”

　　第二天一大早姜书茵就起来给小姨先打了电话。
　　钱玥的房间让给了钱父钱母，她们昨晚都在她房间睡的，这会儿钱玥将醒未醒，整个人像个大蚕蛹一样在被窝里蛄蛹着。

　　姜书茵捂着手机小声地跟小姨说话。
　　小姨知道她跟朋友一家过年别提多高兴了。

　　“倒是你，小姨，又一个人过。”
　　“小姨已经习惯了茵茵，没事的，小姨不盼除夕，只盼你回来。”
　　“嗯，快了。”

　　年夜饭是地道的连洋菜 ，海鲜就占了一大半。连饺子里都有鱼肉馅的。
　　姜书茵帮着包了饺子，钱玥不太会包，也要在一旁凑数，她包的饺子好多还没进锅里煮就已经露馅了。

　　“你看看人家小姜包得可真好。”钱父笑着说。
　　钱玥撇嘴，面团一扔，不包了。

　　包饺子姜书茵一直都会，是老姜教她的。
　　刚记事那会儿，方玉芹教姜书蔓包饺子，她也想学，方玉芹没有耐心教她，老姜就一点点教她。
　　她学的很快，没看两次就能用小手一点点的捏好一个饺子。

　　她明明会包饺子，老姜却不让她帮忙，只会塞给她面团说：“茵茵可以会包，但老爸希望你还是只玩面团就好。”

　　这次过年之前，除夕夜的那顿饺子，她都是要跟在包饺子的老姜身边玩面团的。
　　这样的佳节很难不想到老姜。
　　她极力克制情绪，不然当着钱家二老的面表现的很糟糕，那样就太不礼貌了。
　　在意识到自己情况可能有点不对劲之前，她便让钱玥找个由头把她叫走。

　　她要是知道钱玥是把跟严司放视频的手机给她递过来，她还不如直接犯病了。
　　她骑虎难下。
　　只好接过钱玥的手机。

　　从姜书茵跟钱玥一起住之后，严司放就不敢错过钱玥的任何一条消息和一通电话。
　　钱玥刚拨通视频通话，他就接了。

　　严司放跟严司宝在外面准备放鞭炮。
　　他对着屏幕问：“钱玥的爸妈好相处吗？”

　　“嗯，都很好。”

　　又是快一个月没见。
　　他们隔着屏幕看着对方的脸傻笑。

　　“新年快乐。”姜书茵说。

　　咧着嘴笑的严司放甚至都忘了他还有个弟在后面燃放鞭炮。
　　那炸响的声音都没他的声音大，他说：“我也想你！”

　　她无需一遍遍确认他心意。
　　他会一遍遍主动说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