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60、爱慕者 “我想拉她

　　“茵茵来了。”
　　扫了眼窗外的左芊准备起身。

　　“别动，”严司放保持着面向左芊的状态，继续说着，“等她自己进来或者离开。”

　　左芊意识到什么的回正身子，也装作没看到窗外的姜书茵。她轻声问：“听冯烈说你最近在看心理学的书？”

　　“是，”严司放微微低眸盯着桌面，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想拉她一把。”

　　左芊叹息：“茵茵她，虽比最开始时话多了，可也还是给我一种她在把自己逼得更紧的感觉。”

　　任凭窗前人来人往，严司放的余光始终锁定姜书茵位置，他能接受她进来，也能接受她离开，只要她能做出选择。
　　他确定姜书茵是需要心理干预的，有轻度躯体化特征，有明显社交退缩。

　　以姜书茵的犟性格不太可能会去直接看心理医生。严司放便想慢慢渗透早日让她能心甘情愿接受专业治疗。

　　跟她日常相处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要逼迫她做出选择。

　　反正不管她怎么选，他都准备了plan B,planC,甚至还有planD。

　　初秋傍晚有着琥珀色的光。空气中漂浮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枯叶的微腐气息，是九月下旬的专属调香。

　　一切都处在恰到好妙衰减与丰盈之间的温柔时节，姜书茵却无法将这种美体会。
　　她像被夹在了夏与秋之间，回不去也过不来。现在的生活于她而言是死水一潭。

　　她在刚才停好的共享单车附近没有走开。时不时地会扭头看身后的马路，时不时地会看一眼不远处玻璃窗那侧还在闲聊的两个身影。
　　等待的漫长，是无声泥沼。以分秒为刃，缓慢切割时间。
　　抠着手指的她在等自己纠结出一个结果。

　　明明很简单的问题，在她这里会经历很深刻纠结。
　　这是早就开始了的。
　　她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无能为力，喉咙的阻塞感又开始了，不出意外一会儿就会开始胸闷心悸。

　　她试图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边走向那家米粉店的门边扯下耳机揣进风衣兜里。

　　晚饭期间的店里人满为患，玻璃门上的风铃声在嘈杂声里可忽略不计。
　　她走下门口台阶找寻着左芊和严司放的位置，一路闪躲地走了过去。

　　“来啦茵茵。”左芊看到她后起身道。
　　姜书茵点了点头，顺着左芊让出的位置坐进了里面的位置，坐好后才看向对面还在看点单纸的严司放。

　　严司放没等她问，慢慢抬眼对上视线，他看出她又瘦了，自打老姜离世后，她就没打扮过自己，喜欢戴耳饰也再没戴过。
　　他的心疼是寂静海下的暗涌，他还是对她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接收到这个明媚笑容的姜书茵淡淡勾起嘴角，算是跟他打招呼了。

　　“得知严同学也刚到连洋，我就给叫过来一起吃饭了，”左芊接过姜书茵脱下的外套边整理边说着，“茵茵，我已经给你点了上次你喜欢吃的那三鲜米粉，你看看还有其他想吃的没。”

　　姜书茵端起面前玻璃杯抿了一口水：“一碗粉就够了。”

　　严司放叫来了服务员，将菜单纸上几道菜品指给对方看，又加了两杯热花生露给她们，之后看对面两人：“最近你们都怎么样。”

　　刚结束的军训显然没放过他们任何一个，哪怕做好防晒也还都是比之前黑了一个度。

　　左芊先开了口：“我这边都顺利，寝室关系和谐，校园也熟悉的差不多了，可就还是挺想念高中生活的。对了茵茵，雅文学姐说她帮你养了一阵子葫芦，是吗？”

　　姜书茵点头：“军训那些天都是她帮忙照顾葫芦的。”

　　“葫芦都还好吗？”严司放也问。

　　他们在引导姜书茵多说话。

　　还握着水杯的姜书茵看了看严司放又看了看左芊，终是又看回手里水杯。
　　提到葫芦确实能让她愿意多说：“葫芦可能还没太适应连洋的水质，生了点小病，不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左芊笑道：“我有个室友养了金丝熊，很可爱的，成了我们寝室的团宠了。”

　　“我的室友，”严司放一提起他的室友面相就会很哭笑不得，“就没那么省心了。”

　　左芊：“你们四人寝是不是。”

　　“对，那三个人简直让我头疼。”

　　就这样的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起来。姜书茵整体上还是以听为主导，逐渐放松了下来。

　　这家店的碗是超大的那种，三个大碗一上桌，桌面就拥挤了起来。

　　其实不用听严司放说起兆大的事，姜书茵也多少知道点。
　　左芊的同桌韩晓宇就读在兆大经济管理系。她跟左芊保持联系，左芊知道的也会跟姜书茵说。

　　再结合那些她没回复的严司放发来的消息，姜书茵知道那边军训了几天，强度什么样子，又是哪天开始上课的。

　　不过也就知道这些了。
　　这些也足够了。

　　分在异地的关系，要是失去有来有往的交流，沟通就没有了粘性。
　　她以为严司放会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甚至在心里演练了好几种“借口”，却没用上。
　　他根本没问。

　　五人组中的三人聚到了一起，难免会想到另外两个。

　　左芊把他们吃饭的照片发到五人群里，唐佳蓓就已经语音轰炸个不停了。
　　相比唐佳蓓，冯烈异常的安静。

　　这小子其实从开学后都没怎么在群里出现，现在的他只会出现在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与其说是日常不如说是带着目的性地在汇报什么。
　　唐佳蓓的情况如今左芊知道的比姜书茵要多，有些事姜书茵也是吃了这顿饭才知道。比如唐佳蓓加入了学生会，比如唐佳蓓遇到了追求者。

　　冯烈的情况严司放也有大说特说，两个女生也算是得知了冯烈现在的日子有多逍遥。

　　聊着聊着就吃完了这顿饭，姜书茵不知不觉没少吃，她好像有好多天都没吃这么饱了。

　　胃总是不太舒适，很多时候她都没食欲的。

　　结账时严司放付款，左芊却坚持道：“你是来到连洋的呀，这顿该我来请。”

　　姜书茵在后面开口：“是我们请，芊芊。”

　　左芊看向姜书茵：“好，我先付，回头你再给我。”

　　“嗯。”姜书茵点头。

　　严司放揣起手机：“那就感谢两位美女款待了。”

　　结好账揣起小票的左芊走出米粉店说：“我们要不要去海边转转？”

　　外面已经天黑，姜书茵想回寝室，她有些累了。
　　这次的决定她没纠结，而是脱口而出的：“我想回寝室歇着了，你们去吧。”

　　严司放跟姜书茵说：“那这样吧，我们先送左芊回学校，然后一起回连大。”

　　“你跟我一起？”姜书茵问他。

　　“我酒店定在了连大对面，”他像是怕她有心理负担一样解释道，“我还有个朋友在连大，我也得去看看他。”

　　左芊：“那你们就直接回连大，我不用送的，这一片我都熟了。”

　　三人最终在米粉店前分开。一人扫了辆共享单车。姜书茵和严司放去往连大主校区，左芊回连洋外国语北校区。

　　路上姜书茵在前面骑，严司放跟在她后面，遇到有阻截严司放会按车铃告诉她，他在跟着。
　　这让姜书茵想起了六月初他们还有冯烈去海边看日出的时候了。

　　那时的场景清晰如昨，也就才三个多月，天翻地覆。

　　连着两个红灯后，姜书茵又发现严司放停下来光顾小摊生意。上个路口他已经买了几斤李子。这会儿又在让那大爷给他称些苹果。

　　姜书茵感觉他故意的，就是想让她喊他。
　　她偏不，她就在前面停下来静静地等。

　　她不问不妨碍严司放自己说。
　　他跟上来道：“买给我朋友的。”

　　那些挂在严司放车把上的小水果，晃了一路。
　　最终又晃在严司放的手里。

　　走进校园姜书茵就问：“你朋友哪个系的。”
　　她是想给他指个路。

　　他却不回答这个，而是说：“先送你回寝室，然后我再找他去。”

　　她又不是找不到回寝室的路。
　　在被朋友关心这点上，她能向左芊妥协，就也能向严司放妥协。她没说什么，继续走路。

　　假期的校园也还是人很多，他们走在路灯下向着姜书茵的寝室楼进发。
　　一路上严司放都在没话找话。

　　很多时候他都不是为了让姜书茵回答，他只是为了让她听着。
　　姜书茵确实有在听，只是没什么反应，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到了寝室楼下，依依不舍的严司放说他还有个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要跟她分享。

　　姜书茵停下脚侧过头看他。
　　她在等他告诉她。

　　“我爸和我妈准备复婚了。”

　　姜书茵的眼神有明显波动：“当然算好消息。”

　　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光，哪怕只是短暂一瞬，严司放也知足。
　　他见好就收地看了看寝室楼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抬手把拎着的水果递给她：“你拎上去吧。”

　　“不是说给你朋友买的么？”

　　“你不是我朋友吗？”

　　姜书茵无法反驳。
　　她开始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一个朋友在连洋大学了。

　　严司放没说谎，他确实有个好朋友考到了这。
　　是高中时除江元寻外关系最铁的寂子肖，这人就读连洋大学计算机系。

　　寂子肖不住校内，他租的房子距离连大很近。
　　他们一个暑假没见，见了面寂子肖就不轻不重用拳头抵在他肩胛骨上：“好久不见，又帅了啊。”

　　严司放笑：“多谢夸奖。”

　　“谁说你了，我是说我。”

　　“……”

　　寂子肖侧身让严司放进门：“你不是说中午的飞机吗？到现在才来？你到底是不是来看我的？”
　　严司放大言不惭：“是啊，不然呢。”

　　“可我怎么听江元寻说你来我们学校别有所图呢。”
　　“别听他瞎说。”
　　“还不打算招呢？常微微可都透露了，说我们学校有个姜姓女生勾走了你的魂。”

　　严司放这么多年都无法把常微微从他朋友们身边摘干净。
　　能跟他兄弟说这些，也确实属于常微微性格，她人在国外，就能做到把他身边人都渗透彻底。
　　就连他那个好表弟不也一样么。

　　“不打算说说？”
　　“说什么。”
　　“你小子当初力荐我选连洋大学是不是有这么个原因，我在这能方便你来扎营。”

　　要是说没私心肯定是假的，严司放睨他一眼：“你自己说，你的分来这里不是最好的选择？”

　　“倒也是，”寂子肖扯了扯裤腿坐在了沙发上，示意严司放吃玻璃几上的水果，“你跟那女生是到哪步了？”

　　“别打听了。”严司放顺手摸过来个橘子剥开。
　　“行，那你就憋着吧，我还想着帮帮你呢。”
　　橘子有点酸，酸的严司放微微眯了眼：“谁都帮不上，得靠我自己。”

　　寂子肖是个资深网游爱好者，他能出来住也是想昏天暗地无拘无束地玩游戏。
　　这个出租屋，被他装扮的跟网吧似的。

　　严司放的到来让他开心坏了，还打电话叫来两个室友一起玩。
　　他们玩游戏到凌晨，还点了宵夜，无法拒绝他盛情的严司放也难得放纵地在大夜里胡吃海喝。

　　他要回酒店睡，寂子肖不让，说都来到他这了，怎么能让他去花钱住酒店。
　　若不是他坚持要回酒店，他可能就得在寂子肖那小的可怜的床上挤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接到严司放消息的时候，姜书茵已经醒了。
　　她是被葫芦给抓醒的，葫芦的爪子勾住了她的头发。
　　昨晚葫芦还是在她枕头边睡的，葫芦的情况要再适度干养两天才能回龟缸过夜。

　　严司放问她醒了没，说他想蹭顿早饭。

　　辛然和陆彩虹一大早就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寝室只剩下她和毕金楠。
　　窗帘都还没有拉开，整个室内还都是沉沉睡意。

　　严司放还在更新他的消息。
　　文字改为了语音。

　　“我从西侧门进来的，还有差不多十分钟能到你寝室楼下，到了会先在楼下等你，你不要着急，晚点下楼也行。”

　　他这话就好像他们约好了一样。
　　姜书茵听完他的语音，只觉得这人就是仗着她在意他。

　　她不太想去，可真要是不去，又怕严司放像在小姨家窗外一样非要等到见到她为止。

　　早饭这个东西军训后她就没吃过了。
　　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从上铺下来，先把葫芦放回龟缸，又叫也醒了正躺床上玩手机的毕金楠，说要一起去吃早餐。

　　姜书茵怕单独跟严司放相处会让氛围很没趣，现在的她没说话欲望，就想着多带个人会好一点。
　　毕金楠对吃饭最积极。姜书茵主动叫她去食堂让她意外，不管去哪姜书茵都很少主动叫人同行的。

　　姜书茵拎着洗漱包从洗手间出来后，毕金楠便赶紧进去去洗漱。
　　毕金楠洗漱好出来姜书茵已穿戴完毕，见她站在阳台里向下张望，穿着衣服的她好奇凑过去：“看什么呢？”

　　严司放已经出现在实现了，姜书茵回过身：“走吧。”

　　毕金楠一瘸一拐地边穿鞋边跟出门：“彩虹和辛然去哪了？”
　　姜书茵：“我醒了她们就已经出门了。”

　　一直盯着大厅门口的严司放过滤掉进出的一个个身影，终于看到了那个他最期待的，开始挪着步子过去。

　　毕金楠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严司放了，她刚要跟姜书说怎么刚开学这楼下就有翘首期盼的帅哥了。

　　见那帅哥直接朝着她们走来，而且还跟她身边的姜书茵说话，最后甚至跟她们一起去了第三食堂。她有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没说。
　　这一路上姜书茵没介绍，她也没敢多问，她更是不敢主动跟那帅哥搭话。
　　她是趁着姜书茵去窗口打饭时，才小声跟严司放搭话的：“同学，你是书茵的……”

　　周末的食堂这个时间人并不多，严司放先是看了眼不远处刷饭卡的姜书茵又看回毕金楠：“爱慕者。”

　　这三个字他似乎经过了简单地深思熟虑，他跟姜书茵现在的关系，他不甘心只做好朋友，男朋友又暂时做不成。
　　在这两个身份之间，他选择成为爱慕者。
　　毕竟他也确实是。

　　爱慕者有这待遇？

　　那前两天他们系那个主动给姜书茵送奶茶，连人带奶茶都没被姜书茵搭理的男生，算什么？

　　毕金楠想到这给严司放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同学，你加油，我看好你！”

　　严司放笑了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