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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断崖 归根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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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司放的腿目前已可以做到借助拐杖稳稳站立,时长因状态决定。
连洋的冬早已全面来袭,到了圣诞前夕,雪更是下的频繁。他拄着拐杖站阳台里看雪景,站好久也不会觉得累。
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久坐让他迷恋上了站立的感觉。
陈树云知道他能站起来后特别高兴,嘱咐他雪天路滑时不要出门,让他千万注意不要摔了。
搬来连洋后严司放很少跟家里视频,他大多选择发消息,只要视频严司宝总嚷着想他。他听不得他弟的哭腔音,他怕听多了他就忍不住想要回去。
严向安只知道他到连洋住是为了治疗,他爸忙到很多时候都不回家,也根本不知他这边情况。
“那就先不告诉他,等我好了站到他面前吓他一跳。”
陈树云在电话里笑着说:“行。”
每次联系,他妈除了关心他的腿,就是关心姜书茵,生怕他在这影响姜书茵上学。
“放心吧妈,她从不会落下课,她向来很努力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年前吧,等她放假我就回兆庭。”
“茵茵今年在哪过年?”
“不知道,她还没说。”
陈树云商量着说:“你带她回来过年吧儿子。”
“那我可做不了主,”严司放道,“她自己说了算。”
这通电话结束没一会儿,姜书茵就从学校回来了。
路上她买了两根糖葫芦。进门像分享宝贝一样给了严司放一根,他们便用干杯的方式每吃掉一颗山楂碰一下对方的糖葫芦。
说起她在哪过年这事,姜书茵表示其实她也不知要去哪过年。
去年是留在连洋跟钱玥一家过的,今年她想回由城陪小姨过。
“我妈想邀请你去我家过年,”严司放柔声说着,“我先问问你想法,到时候她会亲自再跟你说的。”
姜书茵很开心多了这个选项,可她还是摇头:“不去你家过年。”
“为什么不去,从小你就最喜欢去我家的。我家不会让你不自在,你还喜欢吃我妈做的菜。”
“那不是小时候嘛,”姜书茵咬着竹签说,“做好朋友和女朋友还是不一样的。现在就去你家过年算什么样子。”
严司放明白她的意思了,是怕自己太不矜持。他立马笑开来:“行,那就等你准备嫁给我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去过年。”
“谁说要嫁给你了。”姜书茵轻推了他一下。
严司放喜欢看她这样撒娇着说话,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吃过糖葫芦唇上沾了糖浆让这个吻有点黏,显得他很用力。
啄木鸟般一下下啄他的嘴唇是她给他的回礼。
他们拥抱的时候,他可以把力气分一点到她身上,以她为“拐杖”。挪着步子跟她慢慢在屋里转圈。
她喜欢这时候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摸他的腹肌,总是摸不够。
要么就是咬他手臂,他忍着疼还是会笑着把胳膊一次次递给她。
在这方私密天地,他只属于她,她也只属于他。
关于在哪过年的事,没过两天姜书蔓也来问了。
听姜书茵说要回由城陪小姨过年,她就说:“那我们四个一起过,人多热闹点。”
姜书茵能明白这意味着她就要跟方玉芹见面了。
其实过了这么久,她对方玉芹好像没有什么期待了。果然当人对另一个人没有期待的时候,就不会产生任何情绪。
比起过年,跨年才是最近的热门话题。身边同学好像都在谈论要怎样跨年。
姜书茵以前的校园生活除了学校里上课就是围着钱玥转的。
这学期严司放几乎分走了她大部分精力,要是她连着几天都住小六楼的话。钱玥就会“疯言疯语”说她金屋藏娇。
这天她刚来到阶梯教室,她们已经为她占好了位置。
她坐过去就听到吵闹的教室里钱玥在跟辛然她们说这事。
辛然见她来了,笑着说:“到底藏了谁,好难猜啊。”
被她们开玩笑姜书茵不在意,反正严司放她们也都见过,就不用再介绍了。
她在钱玥身边坐下,就听钱玥凑过来说:“哟,这不是我的租客吗?好久不见呀。”
姜书茵对她的阴阳怪气没有脾气,只是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让她别凑得那么近。
她们的关系取决于心情和好感度。一旦亲昵的时候就是好姐妹好闺蜜。
一旦不顺心的时候就是朋友同学室友,能沦落到租客,看来她对她几天不回小九楼超级不满意。
不满意归不满意,她还是喜欢粘着姜书茵,她小声说着:“刚跟她们说了一起跨年的事,我来安排定海滩酒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带上严司放吧。”
姜书茵从书包里向外拿着书本:“回去问问他,他想去就带他。”
“那他要是不想去呢,”钱玥的撇嘴,“你不会就不去了吧。”
“他去不去我都去行了吗?”
钱玥就好像在等这个答案一样,立马笑着把头倒在了姜书茵肩膀:“这才是我好姐妹嘛!”
姜书茵用肩膀顶开她的脑袋:“坐好,要上课了。”
这堂课可以说是一分钟都闲不下来,老师在上面不停地画考试范围,生怕一个溜号就跟不上。
姜书茵手机都没顾得上看,等两个小时过去,她收拾东西去奔往下一个上课教室的时候,才看到严司放的消息。
在走廊里的下课大军拥挤下她甚至都没办法安稳停下来,她的脚步只是慢了一点,就会跟她们几个冲散。
严司放说他家里有事他先回兆庭了。
这短短一句话让姜书茵坐立难安了接下来的一整堂课。
外面还在下着雪,他一个人出行多危险,怎么都不等她下课,突然就回兆庭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样的急。
她给冯烈也留了言,冯烈也没有回复。
她终于还是请假上厕所给冯烈打电话。
冯烈似乎不方便接电话,连着挂断了两次。
但他有给姜书茵回消息。
他说:我大姑走了。
姜书茵没听明白,她打字回复:去哪了?
冯烈:心梗走的。
姜书茵这才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站在洗手池前好半天才发了句:怎么会这样?
说是上个月的时候严向安的生意就出了点问题,面临破产和巨额债务。他一直瞒着家里,到了年底瞒不住了,被陈树云知道后,就是那么的突然,她没有承受住这个消息,当场就心脏病发作,没能抢救过来。
怪不得严司放走的那么急。
她很担心他,但理智告诉她,这个节骨眼,她贸然赶过去只会徒增麻烦。听冯烈说他爸妈也已赶回去兆庭帮忙料理后事,姜书茵就放心多了。
这是他们的家事,她个外人只能等消息。
看她脸色惨白,整个人蔫蔫的,钱玥干脆陪她翘掉下午仅有的那节课。她们冒着雪回到了小九楼钱玥才愿意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姜书茵复发了。听完严司放家的噩耗她也沉默了。
回到房间后姜书茵坐在飘窗上呆呆看着外面的落雪。
她麻木地盯着那些簌簌落下的白色,意识到好多事情似乎就像这落雪,消无声息地铺天盖地,等她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时候,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了。
她尚且这般的难过,那么严司放呢。
严司放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跟他爸汇合了。
电话里听着他的语气很平稳,他只是告诉她别担心。
她忍着哽咽说:“那我等你回来。”
“嗯。”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没有再联系,她听他的话,乖乖等他回来。
跨年夜姜书茵本不想参与,钱玥怕她一个人在家憋坏了,硬拉着她一起。
海滩酒店的顶楼有很多人在赏海景看烟花。姜书茵站在人群假装热闹着。
时钟到零点,有人在热泪盈眶,有人在高声欢呼,有人在低声许愿。
她呆呆看着那些炸开又落下的烟花,绚烂又华丽。可周遭嘈杂都挤不进她的世界。
好像随着那璀璨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落下,她阻止不了,也逃不掉。
仰着头太久让眩晕感袭来,有些站不稳的她撞进了个结实胸膛,她回头便见钱珩在她身后。
她叫了声“三哥”不知道他听见没。
周围太吵,吵到钱珩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到。
钱玥在不远处尖叫,她想要找过去,手腕却被钱珩扯住了。
他凑过来跟她说:“跟我走。”
姜书茵疑惑地看着他。直到他又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我有事跟你说。”
显然尽管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还是没有要跟他从这拥挤里逃走的意愿。
直到他说:“跟严司放家的事有关。”
姜书茵这才任凭他牵着一路离开那聚集的人群。
一路上羽绒服的毛领在颤动,她的心也在颤,诸多猜测都不敌到了酒店负二层停车场后钱珩的一句“他们家的事跟我脱不了关系。”
姜书茵收住脚:“什么意思。“
“我听小玥说你们在这跨年,就找过来了,想着还是当面跟你说比较好,”钱珩看向姜书茵,“我们上车说吧。”
姜书茵摇头,她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里安静多了,她的声音很小,也能被听到。
之前在兆庭那场商业峰会上,钱珩考察了当地好几家地产企业,打算做投资,本来只想从中挑选两家合作,一直迟迟定不下来。那次在私房菜馆闲聊,他随口打听严家做什么生意,才发现自己看中的名单里,其中一家正好就是严司放家里的公司。
差不多两个月前他的团队过去评估审核,一切顺利入资之后事态渐渐失控。他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市场正常起落,直到两家毫无关联的公司遇上一模一样的状况,才确定这是场有预谋的报复。
它们接连遭到来自海外资金的恶意狙击。背后的操盘手法十分隐蔽,一连串打击下来,企业内部危机彻底爆发,迅速陷入债务泥潭。
他怀疑可能就是盛长泽动了手脚。
自从游艇那次动手冲突过后,表面上他们相安无事,但以盛长泽的性格,绝不会就那么咽下这口气。
察觉到异常后他边安排人手彻查边频繁往返兆庭。
继续深挖发现所有操作全部由海外的壳公司和代持马甲账户完成,资金辗转经过多家境外银行再走地下换汇渠道流入流出,实际操盘的团队也全身在国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把这一切和盛长泽本人绑定。就算国内监管启动调查,想要调取海外壳公司和境外券商的资料,必须走复杂漫长的国际司法协作流程,而往往折腾到最后也很难拿到实质结果。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中间有锁定一个盛长泽多年来很信任的心腹。也因此证实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场本该互利共赢的投资合作,最后竟间接把严司放父亲的公司拖入深渊。
那些复杂的资本博弈,姜书茵听得似懂非懂。
她能明白的是,还是游艇上的那件事是导火索。
十九岁的她尚且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心险恶,听完这一长串来龙去脉,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她的崩溃来自于严司放面临的情况跟她有关。
如果当初一切能够重来一遍,她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登上过那艘游艇。倘若游艇上的冲突没有发生,钱珩便不会和盛长泽结下死仇;没有这份恩怨,盛长泽也就不会动用这种肮脏的商业手段报复钱珩投资的企业;严叔叔的公司就不会危机爆发,陈阿姨更不会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突发心梗离开人世。
越是想这些她就越是难过,心脏像是被挤压着。
到底为什么事情要这样发展。
好像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可好像什么都错了。
她终于明白,原来命运的连锁反应从来都轻得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开始还以为陈阿姨的离开是世事无常,可她现在知道了,一切的起点竟是游艇上那杯被动过手脚的牛奶。
是她。归根到底是因为她。
严司放在熬最深最冷的地狱,风雨砸在他身上。她想陪伴他、抱抱他,像从前那样黏着他、安慰他。
可她不敢。
她是他劫难的源头,是带给他家破人亡的伏笔。她靠近他一分,愧疚就啃噬她一分。
她甚至开始荒唐地想,如果她离远一点,退出他的人生,是不是往后他就再也不会因为她遭遇任何灾祸。
爱意还在,浓烈得快要溢出来。可愧疚像不见底的断崖死死横在他们中间。
她亲手弄丢了他们安稳顺遂的从前,也不敢再盼他们的以后。
泪眼朦胧里最后画面是天旋地转中钱珩靠近的脸。
她听到钱珩在喊她的名字。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都没办法应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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