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106、贪恋 他人都还没

　　定餐位的时候，姜书茵趴在床上讲电话，严司放就安静坐一旁陪她。
　　电话那头听到钱玥名字后主动提出可以为他们提前一天安排席位。

　　这类会馆需提前敲定菜单，工作人员确认宾客忌口时姜书茵特意强调，菜品不要放香菜。

　　察觉到严司放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随口解释：“三哥不吃香菜。”

　　这位醋王又酸了，等她挂了电话后说：“你连人家的口味都记住了。”

　　“我给他做过面，之前也一起吃过饭，不用特意记也知道。”姜书茵抬眼瞪他。

　　严司放见好就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不再多言。

　　“严司放，我不喜欢你这样胡乱吃醋，”姜书茵没有就此糊弄过去，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是因为钱玥我才愿意把钱珩当成一个哥哥。我对他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你听清楚了吗。”

　　她说话时唇红齿白眼眸清亮，抱怨里掺着娇嗔，模样动人，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严司放没有再听她往下说，俯身吻住她，重重一吻过后，低声应道：“听清楚了。”

　　他很难忤逆她。

　　昨晚情动之间，残存的理智在挣扎，他捉住了游走在身上的手：“姜书茵，别这样。”

　　他并非是在拒绝，他只是有些害怕。
　　怕她在喝了酒的不清醒状态下做冲动决定，也更怕自己情况特殊不能给她好的体验。
　　他在意他们的第一次肌肤相亲，他不是能做主导的那个。

　　姜书茵却不容他说话，用额头抵着他额头轻声说：“严司放，是我想要你。”

　　于是他就妥协了。
　　她想要的，他都想给。

　　他的腰不能大幅度动，所以昨夜是场由她来主导的温存。

　　此时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午后阳光漏进来染上洁白床单。
　　姜书茵仰面躺着，缓缓抬起手臂，让光穿过指缝。她声音轻软地问他：“我的美甲好看吗？”

　　严司放的视线顺着她手腕落在那双精致漂亮的手上。
　　指尖纤细匀称，肤色冷白如玉，繁复的钻饰衬得一双手愈发精致耀眼。他语气温柔：“好看。”

　　“做了四个多小时，”姜书茵轻轻弯动指尖，细细欣赏，“价格要五位数，是我做过最贵的一次美甲了。”

　　他不再望着美甲，只是静静看她。
　　从前她不会为了做美甲而坐一下午，更不会挑这样华丽的款式。光线下那些碎钻亮得惹眼，精致又张扬。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是觉得不好，只是忽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是她变了，还是他从没认真留意过她这样的喜好。

　　“你知道吗，跟钱玥逛街的时候，专柜柜员会帮忙拎东西，直接送到车上，不像我们要自己拿，”她忽然来了兴致，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原来电视剧没有骗人，真的有人花钱如流水。那东郊庄园大得如同宫殿，听说耗资十几亿，里面司机二十四小时轮班待命，安保人员更是数不胜数，厨房划分了好几个区域，还可以按需点餐……”

　　此刻的她，难得流露出小女孩般的艳羡。大抵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可以这般毫无保留。
　　就像小时候，她兴冲冲跟他说起同班同学那只磁吸文具盒有多好看。

　　那个文具盒后来他攒了一周零花钱买给了她。
　　那么她现在描述的生活呢？她只是扮演了几天钱珩的女朋友就能体验到。
　　他没有开口，凝视着她的脸庞，眼底藏着点自己都未曾分辨清楚的怅然。

　　她肩带滑落，他替她拉好，顺势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白皙脖颈，久久没有松开。
　　仿佛要烙下一枚印记，宣告她是属于他的，谁也夺不走。

　　脖颈传来的触感让姜书茵发痒，又不敢用力挣扎，怕冲撞伤到他的腰，她只能仰起头止不住地笑。
　　他嘴唇离开后，她颈间留下一小片泛红吻痕，几乎要渗出血色。
　　她也不肯吃亏，凑上去在他上臂狠狠咬了口，留下一道清晰牙印。

　　她埋怨他非要在脖子留下痕迹，两天跟本消不下去。

　　出发去私家菜会馆那天她只能穿高领无袖针织衫。
　　严司放同样选了无袖T恤，她是为遮吻痕，他却执意要露牙印。
　　姜书茵强硬地给他换了上衣，他们才说闹着叫上冯烈一同出门。

　　姜书茵住外面让钱玥生活失序，从小九楼出发的她差点忘记了约好时间。
　　她到了那私家菜会馆楼下刚好看到了钱珩下车。要不是她认识车牌，险些没认出来她三哥。
　　她调侃道：“三哥今天这么朝气蓬勃啊。”

　　钱珩跟司机交代了两句后站在那笑着等钱玥：“跟你们这群小孩相处，下意识也想穿年轻点。”

　　“三哥才不老，”钱玥嘴甜道地打量钱珩穿搭，“这简直跟男大学生没差。”

　　钱珩被她哄笑，边走边说：“说吧，又看上了什么？”

　　钱玥抿了抿嘴唇：“最近缺钱花，但我可不要你的钱。你手底下有没有人在负责小额投资的业务。”
　　“行，”钱珩痛快点头，“回头我让小叶联系你。”

　　“谢谢三哥。”

　　两人说着话走上楼，在不远处等候区看见了姜书茵一行人。
　　同行有两个男生，钱珩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活泼的那个男生身上，反倒落在坐轮椅的那个身上。
　　气质出众，容貌打眼，很难忽略。

　　钱玥凑到他身侧小声说道：“怎么样，这对小情侣凑一起看是不是更养眼了？”

　　钱珩有些意外，姜书茵的男友竟是个坐轮椅的。
　　听钱玥解释是神经受损后，他才缓缓点头。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钱玥已率先打起招呼，原本还没有留意到这边的三人，纷纷望了过来。

　　那晚逆光车灯下的一瞥，已见识了这男人霸道总裁般的成熟魅力。今日他一身清爽休闲装束，又多了几分邻家哥哥的温和。冯烈凑到严司放耳边嘀咕：“哥，要不你还是站起来吧，胜算能大一点。”

　　严司放嫌他聒噪，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姜书茵朝着钱玥与钱珩走去，回身为严司放和冯烈做介绍。

　　钱珩率先朝严司放伸出了手。
　　严司放回握后叫了声“三哥”。
　　他是跟着姜书茵叫的。

　　钱珩点了点头，目光转而看向冯烈。
　　冯烈莫名局促：“我是表弟，表弟。”

　　今晚的饭局，本就是严司放为答谢钱珩。钱珩到场，他们才移步进入包厢。

　　一共五个人，包厢内摆放了四把椅子。
　　这是姜书茵后来又打电话特意叮嘱的。
　　她不愿严司放等候撤走座椅时徒增难堪。

　　钱珩落座后，姜书茵挨着严司放坐下，钱玥坐在她身旁，冯烈则在严司放另一侧，挨着钱珩。

　　“早就听小玥说你男朋友很帅，今日一见，确实很帅。”钱珩看向姜书茵。

　　姜书茵笑着为他倒茶：“谢谢。”

　　原本预定好了酒水，钱珩却让他们取消订单，他不愿让几个小朋友承担太多开销。他本以为，他们会选大学城附近的馆子，没料到会订在这里，已经是很破费了。
　　他让取来他存放在这里的酒，对严司放说道：“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喝酒。”

　　严司放淡淡笑了笑。
　　他们就这样熟识了。

　　此前只有一次电话里短暂的交流，现在面对面也并无生分之感。闲谈间，钱珩打听严司放家里做什么的。
　　谈及房产生意，他还随口说起上次去兆庭参加峰会，有留意过当地几家各方面不错的房产企业。

　　冯烈心里暗自纳闷。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怎么这两人反倒聊得十分融洽。
　　他试着通过钱珩的眉眼去想象钱珏的脸，常微微那桩事让他始终难以释怀，想到钱珏应当也是这般俊朗多金，他就更难释怀了。

　　钱玥同样也在默默观察严司放与钱珩的交谈。
　　在她看来，她三哥和严司放，都是品性很好的人，相处和睦本就理所应当。她只恨姜书茵不肯同时谈两个。

　　他们并没有多喝酒，整顿饭也吃的很快。
　　中间钱珩接了通电话，看样子是有什么事在等他处理，他让对面先等他。

　　姜书茵便悄悄给严司放递去眼神。
　　严司放诚恳开口，发自内心地向钱珩道谢，感谢游艇之上他的出手相助。

　　钱珩表示自己一直把姜书茵当作妹妹看待，她受委屈跟钱玥受委屈没什么两样。

　　钱玥在旁暗自叫绝，他三哥这说辞任凭谁来也不能再构陷他对姜书茵有意思。
　　她都有点恍惚了，好似曾在她面前表露心迹的不是她三哥本尊似的。

　　饭一吃完来接钱珩的车就到了楼下，他跟严司放和冯烈告别，让他们下次再来连洋提前跟他说，到时候他来安排。
　　冯烈被这真性情大哥哥征服了，目送那车离开的时候说着：“这人也太好了吧。”

　　钱玥逗他：“那我不好呗？”

　　“哪能呢，玥姐必须更好啊。”

　　钱玥头一甩：“走，带你们玩去。”

　　冯烈想跟着，但姜书茵怕严司放累，就说他们先回酒店了。
　　只要有人陪着，钱玥就不会觉得扫兴，她便把冯烈带走了。

　　回到酒店，姜书茵连忙扶着严司放上床休息。
　　严司放看着蹲下身替自己解鞋带的姜书茵，轻声开口：“他很好相处。”

　　姜书茵明白他指的是钱珩，浅浅一笑：“三哥人确实不错。”

　　“那你们，算是分手了吗？”

　　姜书茵莫名生出种偷情般的错觉，她解释道：“晚宴结束之后自然而然没什么特殊交集，就等同于分开了。”

　　“他经常换女朋友吗？”

　　“应该是的，钱玥说他身边从不缺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随口问问。”

　　接下来几日，他们大多待在酒店。严司放执意要陪她到开学才回兆庭。

　　没有康复师在侧，他也已可以熟练完成全套复健训练。大部分动作需要依靠自身发力，遇到需要外力辅助的环节，姜书茵便会搭把手。

　　他们在酒店吃外卖，看电视，拆礼物。
　　接吻，拥抱，发呆。

　　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贪恋和彼此在一起的每一刻。

　　他会提醒她按时服药，她会协助他做好复健，闲暇时一同逗弄葫芦。
　　也会约上冯烈，去吃连洋当地的海鲜，冯烈念叨许久的海鲜大餐，终于放开肚皮尽情享用。
　　除了一起吃海鲜，其余时间冯烈不打扰他们，会独自去附近网咖打游戏消磨时间。

　　就这样，他陪着她，一直待到开学前两天。

　　她帮他收拾东西时想到开学后他们又要分隔两地，情绪难免低落。

　　严司放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乖乖，我下学期不用去学校，我来连洋陪你吧。我可以在外租房。”

　　“你的复健还有复查怎么办？”

　　“在哪都可以完成，医院随处都能做检查。复健主要靠自己，康复师只是指导动作，这几天你也看见了，核心还是要靠我自己练习。再说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陪着你。”

　　她当然也想他能陪着他了，只是担心冬天的连洋比兆庭冷。
　　“可这边马上就要降温了。”

　　“室内有供暖，我也不会总出门。”

　　“陈阿姨也不一定会同意的吧。”

　　“我自己的事向来我自己做主。”

　　“那等国庆放假我去看你时我们再好好商量。”

　　“好。”

　　“十一的票肯定很难抢吧。”

　　“放心，交给我。”

　　姜书茵点点头，转而问道：“饿了吗？”

　　“有一点。”

　　“在连洋的最后一顿晚饭，你想吃什么？”

　　“117窗口。”

　　之前严司放就念叨要吃，奈何卧病在床没能过来。

　　临近开学，学校食堂已为迎接新生全面恢复运营。117窗口并没等多久就出餐了。
　　吃完饭他们漫步在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

　　严司放并不是连洋大学的学生，却对校园周边的环境熟稔得超乎想象。听着他说着附近各处地点，姜书茵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外来的。
　　两人说说笑笑，仿佛真的是同在这所学校读书的情侣。

　　也就是在这一刻，姜书茵心底生出了丝悔意。
　　倘若当初她选择的是兆庭大学，或许他们就不必承受异地相思之苦了。

　　她边推着轮椅边看了看严司放的后脑勺。
　　以前是他刚走她就开始想他。
　　现在更严重了，他人都还没走，她就已经想他了。

　　严司放跟冯烈次日一大早就走了，姜书茵带着葫芦回到小九楼后开始打扫卫生。
　　几天来钱玥一个人把家里弄的太乱。
　　她卫生搞得很细致，里里外外都照顾到了。

　　等严司放那边安稳落地，她才回到房间休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谈个恋爱竟能矫情成这样子。看不到严司放她就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处似的。

　　好在开学后学业一下子紧张起来。大二的课表排得很满，周末还要进实验室跟课题，忙起来时好像就好受多了。

　　他们又恢复了只能通过线上频繁联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