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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恋·干兄弟(上) 暗恋·干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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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干兄弟(上)
王幸和杨捷是干兄弟。杨捷比王幸大两岁,是王幸父母的干儿子。
当初,杨捷的父母主动和王幸的父母结成干亲家,除了两家人关系极好以外,他们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想让杨捷长大后娶王幸的双胞胎姐姐做媳妇——因为干兄干妹好做亲。
然而天下的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的,谁知杨捷和王幸的姐姐相看两厌,一点也合不来,倒是和王幸这个干弟弟相处得很愉快……
从两三岁开始,王幸便整天跟在他杨捷哥的屁股后面。二人如影随形,难分难舍。
他们一起捉蜻蜓,玩陀螺,下田抓青蛙,爬树掏鸟蛋……所有农村孩子的娱乐项目,他们都喜欢玩,而且是喜欢两个人一起玩——仿佛少了对方,就没了乐趣似的。
在所有的娱乐项目中,王幸和杨捷最喜欢的共有两样:
第一是偷果。那时的农村人很穷,一年到头都难得买点水果吃,所以广大农村孩子对水果都很馋,经常偷村里人家的水果吃。
王幸和杨捷也是他们村里的“水果大盗”。他俩闲着无事,就会在村里瞎逛,观察哪家人有果树。一旦发现了目标,二人就开始蹲点,摸清主人家的作息时间,然后便实施偷果计划。
每次偷果时,他俩都是一个人爬上树偷果,另一个人留在树下望风,每次轮换着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是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脚的!一次,王幸和杨捷偷桃时,被主人家抓了个正着,然后把他俩押解回了家。
他们被各自的父母狠狠修理了一顿,然后让他俩一起跪在王幸家的堂屋香火堂前,向祖宗认错。
二人并排跪着时,王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电视里看到的新婚夫妇穿着鲜红的喜服跪拜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小,还不通人事,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他和他的杨捷哥也穿着鲜红的喜服一起跪着,那一定很好玩!
除了偷果,王幸和杨捷最喜欢的娱乐项目,便是“角色扮演”了。
故事要从王幸八岁那年说起。一天,王幸和杨捷在山坡上放牛。那时是仲春,山峰郁郁,草木依依。
王幸和杨捷玩木剑玩累了,便并排躺在草地上休息。
片刻后,二人都觉得有点无聊了,便决定玩个新鲜、刺激一点的游戏。
于是他们模仿电视上的夫妻——杨捷扮老公,王幸扮老婆——拉手,拥抱,接吻,抱着睡觉……玩得如痴如醉,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朝尝此滋味,从此欲罢不能!自从第一次角色扮演过后,王杨二人便上.瘾了。
他们不但白天在无人的地方玩,就连晚上二人一起躺在床上睡觉时,都要先玩一遍了再睡……
一天,王幸和杨捷又在草地上玩角色扮演时,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二人急忙躲到旁边的一个山洞避雨。但是下雨后气温骤降,加上洞口不断有冷风灌进来,所以穿得单薄的王幸在山洞里冷得直打哆嗦。
杨捷见了,便用自己的外套从背后把他裹住,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像鸟妈妈用翅膀为自己的孩子遮风挡雨一样。
王幸被突如其来的温暖怔住了。
“还冷吗?” 片刻后,杨捷柔声问道。
王幸回过神来,笑道:“一点也不冷了。谢谢哥。”
杨捷微微一笑,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
光阴迅速,转眼间王幸便上了三年级。
他因为长得越来越清秀白净——尤其是那眉眼,秀美得难描难画——所以经常被班里的男孩子们取笑,说他投错了胎,其实是个女孩子。
王幸气不过,便时常和那群男孩子动手打架。但是他寡不敌众,经常被人打得嚎啕大哭。
每次他被欺负了,就会到四年级教室——杨捷虽然比王幸大两岁,但是他上学晚,所以只比王幸高一年级——去找他的杨捷哥给他报仇。
一天,王幸又被三个男同学欺负了,于是便哭着跑去找他的杨捷哥。
杨捷得知过后,一阵风找到了那三个熊孩子。他以一敌三,把那三个男孩子揍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此时王幸也跟着回来了,杨捷便向那三人道:“绕了你们也可以,但是你们要向我弟磕头认错。”
那三个男孩子急忙向王幸磕了几个头,连声道歉。
杨捷又狠狠道:“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惹我弟,说他是女生,我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听到没有?”
那三人齐声道:“听到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杨捷心满意足了,便放了他们。然后上前用衣袖给王幸擦了擦泪痕,道:“现在没事了,他们以后不会欺负你了。”
王幸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
杨捷便带他到校门口小卖部,买了包他最喜欢的辣条给他,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果然,王幸吃了辣条过后,仿佛重获新生似的,欢喜得活蹦乱跳起来。
放学后,因为他们村寨上有户人家在办喜事,杨捷便提议道:“我们先去把酒席吃了,然后再去山上找牛。”
王幸道:“那会不会太晚了?”
杨捷道:“没关系,晚一点就晚一点。我爷爷中午和我说,要是先去把牛找回来,恐怕人家的酒席都吃过了——去了也没饭吃了。”
王幸想了想,道:“好,那你先去,我把书包放回家了就来。”
杨捷笑道:“好。”
但是他到酒席上等了半天,还是不见王幸走来。
杨捷无可奈何,只好跟着他爷爷奶奶一起先把饭吃了,然后拿了把手电筒,出发到山上去找牛,打算顺便帮王幸家的牛也一起找回来。
谁知他才走到半路,却见王幸赶着两头牛——一头是他家的——缓缓回来了。
杨捷又惊又喜,忙上前问道:“不是说好了先吃饭吗,你怎么悄悄跑去把牛找回来了?”
王幸嘻嘻笑道:“我怕吃饭过后,天就黑了,去山上很难找到牛,所以就决定还是先去把牛找回来。”
杨捷揉了揉他的头,笑道:“你呀,生怕你的牛不见了是吧?”
王幸笑笑不语。他其实并不是担心他家的牛,也不是担心他杨捷哥家的牛,只是不想他的杨捷哥翻山越岭摸着黑找牛——太艰辛了!
“我家的牛早上不是和你家的一起赶上山的,你是不是花了很大劲才找到我家的牛?” 杨捷又含笑问道。
王幸摇头道:“没有呀。你家的牛,碰巧就和我家的在一起。”
其实他是翻山越岭,找了几个山头,才找到杨捷家的牛的。
二人并肩赶着牛回家,杨捷右手搂住王幸的肩膀,左手从裤兜里抓出一把喜糖塞到王幸手里,笑道:“我刚刚去吃酒席的时候,特意给你拿了点喜糖。快吃吧。”
王幸欢喜极了,笑眯眯地剥了一颗喜糖。但是他剥好后,自己并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到杨捷嘴边,让杨捷先吃。
那喜糖有杨捷的中指长,所以他只含笑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便留给王幸吃。
他们俩经常这样的,一颗糖果,一块饼干,一个红薯,甚至是一根辣条,二人都是分着吃,一人一半。所以这次王幸也和从前一样,喜滋滋地把那另外半颗喜糖吃了。
那时他们俩都还小,还不知道,其实在他们家乡,是有这样一个习俗的:新婚夫妇都要分吃同一颗甜甜的喜糖,寓意往后余生,夫妻二人,都要同甘共苦,不离不弃……
杨捷小学毕业了。
他们的村子到县城比到镇上的距离要近一点,所以村里的孩子小学毕业了,都是进县城去读初中。杨捷也一样。
王幸从来没有和他的杨捷哥分开过,如今二人突然要分隔两地,难以相见,他心里不免郁郁不乐。
杨捷去县城上学的前一天晚上,王幸到他家给他送行,随后便在他家留宿。
不料二人刚上床躺下,王幸却突然哭了起来。
杨捷又是讶异,又是疑惑:“小幸,你怎么了?”
王幸哭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道:“哥,我想跟你一起去县里上学。”
杨捷自然也想王幸能跟着他一起去,那样他们就又可以像过去一样朝夕相伴,于是便道:“那你和干爹干妈说了吗?他们同不同意?”
王幸哭着回道:“我说了,但是他们就是不同意。我妈说:等我小学毕业了,才可以去县里上学;她还让我乖一点,说什么过年回来给我买新衣服和新玩具——谁要那些东西呀!我只想跟哥你一起去县里上学。”
杨捷叹了口气,慰道:“干爹干妈应该也是为你好。毕竟你还小,去县里他们不放心。”
王幸突然大声道:“什么为我好?他们就是重女轻男!我去县城都不行,可是他们每年去大城市都带着姐姐一起去,把我一个人留在村里。”
“不要这样说!” 杨捷忙郑重道,“你姐姐是因为体弱多病,所以干爹干妈每年去外地打工,都把她带在身边,为的是方便给她治病。”
王幸默然不语了。但是依然流着泪。
“没关系,你就在村里继续上学。” 片刻后,杨捷抱着王幸,柔声道,“等国庆节放长假了,我就回来看你,还会给你买好吃的。”
王幸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了点,道:“那你要记得给我买村里没有卖的那种黑辣条。” 撒娇的口吻。
杨捷笑道:“好,我一定给你买几大袋,让你吃个够。”
王幸笑了起来。
杨捷如释重负,又道:“不只辣条,我到时还会给你买很多你喜欢看的武侠碟片回来,让你看个够。”
王幸笑道:“那你记得要买那种女主武功很高的碟片,像我们最近看的那个《金毛狮王》里面的那个女主紫衫龙王一样。”
杨捷笑谑道:“你是喜欢紫衫龙王武功高强,还是喜欢人家长得漂亮?”
王幸收起笑容,道:“她哪里漂亮了! ”
其实他也觉得那个紫衫龙王是很漂亮的,但是听他的杨捷哥夸她,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杨捷道:“那还不漂亮吗?我觉得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演员了。”
他越是夸赞,王幸心里就越不舒服,因此气鼓鼓道:“ 反正我觉得她不漂亮,甚至还很丑!”
杨捷见王幸莫名奇妙又不高兴了,便顺着他的意说道:“听你这么说,她好像是真的不耐看——眼睛太大了,下巴太尖了,皮肤又太白了——像个女.鬼似的,丑得吓人!”
王幸又欢喜起来了,笑道:“我就说她丑嘛。”
杨捷随声附和道:“嗯,你说的很对。” 笑了一笑,又道:“好了,夜深了,快点睡觉。” 话毕,把灯一关,抱着王幸睡了。
杨捷去县城上学后,王幸便整天盼望着国庆节的到来,到时他的杨捷哥就带着辣条和武侠碟片回来看他了。
可是国庆节像是特意和他作对似的,迟迟不肯到来。
王幸急得想哭!
他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站在校门口的马路上,向县城的方向眺望着,希望能看到他的杨捷哥坐着班车回来。
可是从县城回来的班车很多,却没有一辆班车上,载着他心心念念的杨捷哥。
有好几次,王幸想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坐车到县城,去找他杨捷哥。可是他不知道他杨捷哥的住处,加上他又还小,终究不敢一个人贸然远行。
其实从他们村坐班车到县城,不过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不算太远。可是那时的农村孩子,除非是上学或者生老病死的大事,不然是很少走出村子的;加上他们村子是在大山里,和县城之间隔着重重山水:所以对王幸来说,县城仿佛是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
终于到了国庆节。
王幸以为他杨捷哥要回来了,于是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早早地到杨捷家去等着。
可是他等来的不是杨捷,而是同村里的杨浩。
杨浩提着两袋东西,一袋交给了杨捷的爷爷奶奶,一袋递给王幸,道:“杨捷放假不回来了,这是他让我带回来给你的。”
王幸一边接过东西,一边问道:“杨捷哥为什么不回来?”
杨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道:“杨捷在信里说了,你自己看吧。” 随即道别走了。
王幸急忙拆开信一看,确实是杨捷的字迹,上面写道:
小幸,
非常抱歉,我放假不能回来看你了。我因为小学没学过英语,上了初中跟不上,所以我爸妈让我报了个英语培训班,周末和节假日都要去上课补英语。
非常抱歉,我只能等放了寒假才能回来看你了。
我给你买了很多辣条和武侠碟片,还有几个苹果,让杨浩带回来交给你。另外,我还在一盒碟片里放了五十块钱,给你买其它零食吃。
希望你不要生我气!
杨捷哥。
王幸看完了信,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总体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杨捷哥是真有事才没回来的,而不是因为不想念他。
王幸把苹果分了两个给杨捷的爷爷奶奶,然后回家又分了两个给自己的爷爷奶奶,剩下的几个他便自己留着吃了。
他在碟片盒里找到了杨捷寄给他的五十块钱,拿在手里反复看着——笑眯眯地。
那张五十块钱的纸币有点陈旧,看着脏兮兮的,还带着点难闻的铜臭味。但是王幸却觉得,那张钱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钱了,而且闻起来香极了。
他把那张钱和杨捷的信一起放在枕头底下,过一会儿便要去查看一下,生怕它们突然消失不见了。
……
知道了杨捷要寒假才回来,王幸每天放学后,便不再留在校门口,眺望着县城的方向等待了。
但是他的思念并没有停止,而是更换了方式。
他每天上学和放学,都会特意绕道,从杨捷家门前路过。因为看到了杨捷的家,他就仿佛看到了他的杨捷哥。
除了特意路过杨捷家门前,王幸有时还会去看望杨捷的爷爷奶奶,和他们聊天,然后故意将话题扯到杨捷身上,听他们说一些关于杨捷的事。有时聊天聊得晚了,他便借故留宿,睡他杨捷哥的床。
寒假终于到了。杨捷也回来了。
王幸得知后,登时喜出望外,急忙换上他新买的漂亮衣服,洗了个脸,然后兴高采烈地到了杨捷家。
杨捷见了他,又惊又喜道:“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你家看你呢。” 说着,递给王幸一袋东西,又道:“给你买的零食。”
王幸接过零食袋,但是他并没有立即打开查看,而是一直注视着他的杨捷哥。
因为他发现,他杨捷哥去县城待了半年,不仅长高了不少,脸也白净帅气了许多——越看越想看。
“看我干什么?” 杨捷笑道,“不认识我了?”
王幸笑道:“感觉你好像变了好多。”
杨捷道:“我变什么了?倒是你,瘦了一圈,是生病了吗?”
王幸微笑摇头。
杨捷松了口气,问道:“拿成绩单了吗?考了多少分?”
王幸道:“考得不好,语文和数学都没及格。”
其实他的语文和数学都考了九十多,他故意说没及格,是希望杨捷像从前一样,给他辅导辅导。那样的话,在短暂的寒假期间内,他和他的杨捷哥相处的时间就能多一点。
“怎么退步得那么厉害?” 杨捷愕然道。
王幸道:“老师上课上得太快,我都听不太懂。”
杨捷想了想,道:“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把书都来,我给你辅导辅导。”
王幸欢喜点头道:“好。”
这天晚上,王幸留在杨捷家吃的晚饭。饭后,二人便一起看武侠碟片。
到了半夜,该是睡觉的时候了。王幸自然是想留下来和他杨捷哥一起睡的,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留下,于是故意起身说道:“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杨捷忙道:“你回去干吗?就在这里和我睡呀。”
王幸心里欢喜极了,嘴上却道:“算了吧,我看我还是回去睡吧。”
杨捷道:“你的床要香一点吗?坐下,我们再看一集电视了就去睡。”
王幸微微一笑,乖乖坐下了。
二人上床躺下后,杨捷像从前一样,抱着王幸睡。
王幸被熟悉的温暖裹住,感到十分惬意。他把脸紧贴在杨捷怀里,懒洋洋地问道:“哥,县城里好玩吗?”
杨捷道:“嗯,挺好玩的——有游乐场,网吧,游戏厅,电影院,还有很多服装店和餐馆……总之比村里好玩多了。”
王幸听了,十分神往,道:“我好想快点毕业,跟哥你一起去县城看看。”
杨捷道:“不急,还有半年你就小学毕业了。到时候就可以和我一样,去县城读初中了。”
王幸叹道:“可是我觉得半年好漫长!”
他巴不得明天就跟着杨捷去县城。
杨捷道:“只要你认真上学,半年过得很快的。”
王幸默然不语了。片刻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对了哥,你是租房住?还是住校呀?”
杨捷道:“我在县城第三中学,学校没有宿舍楼,所以除了家住得近的学生走读,其他的学生都是租房住。”
王幸忙道:“那我小学毕业了,也去三中读初中,和哥你一起租房住。”
杨捷笑道:“可以的。到时我们和父母说一声,他们肯定同意我俩住在一起,互相照应。”
此后,王幸便整天盼望着上初中后和他杨捷哥一起租房住的生活。
盼了半年,他终于盼到了小学毕业,该到县城上初中了。
王杨两家是亲戚,关系又极好,因此不等王幸和杨捷开口,在外一起务工的双方父母便已经私下沟通商量好,让他俩同吃同住,一起上学——杨捷年长一些,又比较成熟懂事,所以二人的生活费都是一起汇给他,由他保管。
于是王幸和杨捷在学校对面租了套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但是二人亲密无间,所以决定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剩下的那间房,便让它空着,作为客房。
租好房子、报过名后,因为还有两天才开学,所以杨捷便决定带王幸逛逛县城。
二人到校门口等公交车。杨捷知道王幸是没到过县城,也没坐过公交车的,于是细心地给他说:“坐公交车是两块钱——硬币和纸币都可以。你拿着这钱,一会儿上车后,跟着我一起把钱投在投币箱里。”
王幸微笑接过钱,连连点头。
没过一会儿,公交车来了。
王幸跟着杨捷上了车,然后学着杨捷的动作,把备好的零钱扔进了投币箱里。
公交车后面的两排座位都是空的,杨捷便领着王幸到空位上并排坐下,一边小声给他讲解道:“公交车上有空位的时候你就坐,没有空位的时候,你就像前面那几个人一样,用手抓着那皮圈,以防车子颠簸时摔倒。“
王幸如获至宝似的,笑道:“嗯,我记住了。”
二人坐着公交车前行,杨捷又给王幸介绍沿途的地名、建筑,方便他熟悉附近环境。
到站下了车,王幸见四周高楼耸立,人群如蚁,十分热闹繁华,不免有点局促不安。
“这里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杨捷一边说,一边搂住王幸的肩膀,让他不要害怕,放松、从容一点。
王幸会意,又加上杨捷那炙热的体温像棉袄似的裹着他,因此他登时便有了安全感,身心立刻松了一松。
斜对面有家卖凉面、凉皮、关东煮的小吃店。杨捷带着王幸穿过马路,进店对面坐下,然后对王幸笑道:“你看看想吃哪个?”
王幸从未吃过,甚至都没有见过这些小吃,所以他也不知道哪样更好吃、更符合口味。但是他见那凉面和他在老家吃的面条很像,于是便要了凉面。
杨捷则要了碗凉皮,然后走到关东煮的锅旁,问王幸:“你看看想吃什么?”
王幸怕荤菜太贵了,所以便只要了土豆、魔芋和萝卜等几个素菜。但是杨捷却额外给他夹了一根热狗,两个鸡爪,和一个鸡腿。
食物端上桌后,王幸先吃了一口拌着辣椒、花生、番茄汁和黄瓜丝的凉面,觉得美味极了,便兴奋地向杨捷道:“哥,这个太好吃了!”
杨捷微微一笑,道:“那你再尝尝我的凉皮。”
王幸立刻把筷子伸到杨捷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凉皮塞进嘴里尝了尝,觉得比他的凉面更好吃,于是惊喜道:“你这个也好吃!分一点给我好吧?”
杨捷笑道:“一点点哪够你吃?我再帮你要一碗吧。” 随即向店老板再要了一碗凉皮。
王幸忙低声问:“哥,这多少钱一碗呀?”
杨捷道:“放心,不贵,一碗才两块钱。”
王幸听了,如释重负,欢喜道:“那我还要一碗凉面。”
杨捷笑道:“好,再给你要一碗凉面。”
于是王幸便吃了两碗凉面,一碗凉皮,再加上一大碗关东煮——杨捷几乎没吃,都留给他吃了。
吃完后,杨捷问他:“吃饱了没有?还想不想吃?”
王幸道:“吃饱了。” 顿了顿,又笑嘻嘻道:“但是我还想再吃一碗凉面,一碗凉皮。”
杨捷噗哧大笑起来,随后又给他叫了两碗。
那店老板听了后,笑道:“这位小兄弟真能吃。” 语音里带着一点嘲笑的意味。
王幸突然感到羞愧,于是低声问杨捷:“哥,我是不是太乡巴佬了?”
进城遇到点好吃的,就巴不得一次吃个痛快。
杨捷忙道:“当然不是!我觉得你这样很纯真、可爱!”
王幸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欢喜起来。
别人怎么看他都不要紧,只要他的杨捷哥不嫌弃他就足够了。
二人走出小吃店,王幸连连打着饱嗝,杨捷摸了摸他那圆滚滚的肚子,笑问道:“还有空间吗?我们再去吃点其它的?”
王幸忙摆手道:“不行了,我得缓一会儿。” 说话之间,又打了两个饱嗝。
杨捷看他那样子恐怕是连一口空气都装不下了,便笑道:“那我们逛一会儿,消化一下吧。” 于是二人便在商业街上散步闲逛。
街边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都是王幸从未见过的。因此每走到一处,王幸都会凑上去仔细观看。
每次他一走开,杨捷便驻足不前,微笑望着他、等着他。
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二人走到了一家奶茶店前。
杨捷向王幸道:“渴了吧,我们买杯奶茶喝。” 便上前去买了两杯烧仙草来。
王幸是从未喝过奶茶的,刚喝了一口,他觉得那奶茶像琼浆玉露似的——好喝极了!于是他一口气把整杯奶茶都喝光了,然后向杨捷道:“哥,我还要一杯。”
杨捷笑了一笑,转身又去给他买了一杯来。
喝完奶茶后,杨捷带着王幸走进一家抓娃娃机的小店,教他玩抓娃娃机。
王幸像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朋友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他玩了好几次,因为一个玩具娃娃也没抓到,所以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玩。
杨捷道:“不早了,我们今天先回去,下次哥再带你来玩好不好?”
王幸不肯,道:“哥,还早得很,我们再多玩一会儿好不好?” 再三缠着杨捷去换硬币。
杨捷拗不过他,只得无奈一笑,去换了十几枚硬币回来。
王幸又痛痛快快玩了几把,还成功抓到了一只“小熊猫”。
二人坐公交车回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如烟如雾,弥漫着车厢。
王幸坐在窗边,披着夕阳,抱着“熊猫”,靠着他的杨捷哥,回味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丝丝缕缕。
他觉得,这一天是他自记事以来,过得最快乐、美好的一天。
……
开学了。
王幸和杨捷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后在校门口等彼此,然后双双去买菜,回家一起做饭吃。
这天中午,杨捷正炒着菜,王幸在旁边一面吃着辣条,一面帮着递递拿拿打下手。
“哥,” 王幸突然唤了杨捷一声,问道,“你们班交班费吗?”
杨捷道:“交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幸一脸不快的神情,道:“我们班主任今天下了通知,让我们每个人交十块班费。可是我不想交。”
“为什么不想交?” 杨捷疑惑不解,“班费是用来给你们班买拖把、扫把等班级用品的,还有,如果你们班有什么晚会活动,或者外出郊游,班费就用来给你们统一买吃的、喝的。”
王幸哼了一声,道:“学校开门办学,不就应该自备教室、和教室里的一切用品吗,怎么还要学生出钱买?——我们明明已经交了学费的。难倒我去餐馆吃饭,去宾馆住宿,还要自带碗筷和床被吗?”
杨捷不禁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赞道:“逻辑不错!”
他把炒好的青椒土豆丝用盘子盛好,然后一边放油准备炒老家带来的腊肉,一边缓缓道:“那你就当交班费是为了筹钱给班上办活动买零食小吃,和同学、班主任处好关系。”
王幸又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想和他们处好关系!因为除了我的同桌,我讨厌班上其他所有同学,那班主任,我就更讨厌了。”
他嘴上虽然发着牢骚,但是却不忘把切好的、用碗碟装好的葱姜蒜和腊肉递给杨捷。
杨捷接过菜下了锅,关切问道:“为什么讨厌他们?他们欺负你了?”
王幸脸上突然委屈极了,几乎要哭了起来。他断断续续道:“ 除了我同桌,班上其他同学都取笑我,笑我长得比女生还白净,所以他们都给我改了名,叫我‘王仙儿’。”
杨捷知道王幸最痛恨别人取笑他的长相,也最痛恨别人取笑自己的弟弟,因此气愤道:“那你向你们班主任反映一下,让他制止一下班上同学。”
王幸道:“我都说过好几次了,可是我们那班主任每次都轻飘飘地说:大家同学,开个玩笑而已。还反过来让我不要太小气,要大度一点,不要和他们计较。”
杨捷气上加气,道:“你们班主任是谁呀?”
王幸道:“ 姓苟,叫苟志忠。”
杨捷恍然道:“哦,听说过这个人,臭名远播,不是很靠谱!” 心里暗自寻思解决办法。
王幸道:“何止是不靠谱呀。哥,我跟你说,我们班主任是教英语的,我小学又没学过英语,所以英语课有点跟不上。昨天在英语课上,班主任讲得有点快,我没听懂,就请求他再讲一遍。结果他没再讲也就算了,还说:这么简单都不懂呀!——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眼里却流露出一种鄙夷的神情——那是有些城里人居高临下,看不起我们乡下人的神情。”
杨捷刚从乡下到城里时,也曾被人轻视瞧不起。因此王幸的话,引起了他的共鸣。他把炒好的腊肉用盘子盛好,然后轻轻拍了拍王幸的肩膀,柔声慰道:“没关系,他们越瞧不起我们,我们越要努力学习,用优异的成绩反击回去,让他们不敢再轻视我们,反而还要对我们毕恭毕敬。”
王幸大受鼓舞,连连点头。
杨捷又道:“以后你上英语课,能听懂就认真听,听不懂就自习其它科目,不必再低三下四去求你那个班主任。每天上了晚自习回来,我给你辅导一个小时英语,保证你的英语成绩不会落后!”
王幸听到这里,心里欢喜极了——但他并不是因为英语成绩不会落后而欢喜,而是因为他的杨捷哥会像在小学时一样,亲自辅导他。
“但是首先,” 杨捷突然郑重道,“我们先把另一个问题解决了。”
“什么问题?” 王幸还沉浸在喜悦中,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杨捷道:“告诉我,你们班是谁带头取笑你,给你改名、取外号的?”
王幸忙回道:“是那个叫方威的死胖子。他是我们班的‘小霸王’,经常取笑这个同学,欺凌那个同学。”
杨捷道:“那好,今天下午第一节课下后,你想方设法把那方威叫到男厕所来,我跟他‘聊聊’。”
王幸知道他的杨捷哥是要像小学时一样给他出气,登时喜得眉开眼笑,忙道:“好,下午我一定把他带到男厕所来。”
下午第一节课下后,王幸知道方威抽烟,便谎称自己有好烟要‘孝敬’他,让他一起去男厕所偷偷品尝品尝。
那方威信以为真,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到了男厕所。
杨捷早已在男厕所里摩拳擦掌等候着,见方威来了,便示意王幸出去望风。
王幸会意,乖乖退了出来。
他在男厕外守了五分钟左右,只见那方威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走到王幸面前,方威像见到了神佛一般,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才急匆匆离去。
王幸见此情形,非常快心得意。恰好这时杨捷也缓缓出来了,他便上前竖起两个大拇指,笑道:“哥,你太帅了!那方威以前见到我就像猫见到老鼠一样,非常嚣张狂妄;但是刚刚他从里面出来,见到我却像老鼠见到了猫似的——又敬又畏!”
杨捷笑吟吟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以后他都不敢欺负你了。而且我还让他去你们班上打招呼,让其他人也不要再取笑你了,否则下场就和他一样。”
王幸听了这话,欢喜得手舞足蹈,片刻后才道:“对了哥,你有受伤吗?” 说着,上前在杨捷身上到处查看。
杨捷忙推开他,道:“放心,我没事。那胖子是外强中干,我揍他跟揍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其实他的心口上方——靠近锁骨的地方——被方威抓了几条伤痕。但是他怕王幸担心,因此从男厕出来前,用卫生纸沾水擦去了血迹,并且把本来敞开的校服外套的拉链高高拉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里面的伤。
王幸却以为他真的没事,又竖起大拇指笑赞道:“哥你太棒了!” 脸上的神情越发崇拜。
杨捷微微一笑,身上的伤痕本来还有点隐隐作痛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一点也不痛了。
下午第二节课,方威回到班上放了话,勒令众人不得再取笑王幸。
众人向来是惧怕方威这个班霸的,今见他放了话,又见他都被揍成那样,所以不但不敢再取笑王幸,还对王幸毕恭毕敬的,像对待神圣不可侵犯的神佛一般。
王幸对众人的态度转变,感到非常欢喜、舒爽。放学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校门口,向正在等待着他的杨捷报告这一好消息。
杨捷听了过后,片语未发,只是嘴角扬了一扬,问:“晚上想吃什么?我们去买。”
王幸欢快地想了一想,回道:“我想吃青椒炒豆干,还有青椒炒鸡蛋。”
杨捷道:“那好。走吧,我们去买。”
一阵秋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桂花香。
……
晚自习后回到家,杨捷便让王幸拿出英语书,开始给他辅导英语。
明亮柔和的灯光下,二人肩偎肩并坐着。杨捷先缓缓地教王幸读了十五个单词,然后便让他拿出纸和笔,边读边写,把单词背了。
王幸背了十几分钟,杨捷便合上书,给他听写。
单词听写完后,无一错漏,杨捷便开始给王幸讲解第一个语法知识——be动词的用法。
他先细细地讲了一遍,问王幸:“明白了吗?”
王幸苦着脸,连连摇头:“还不太明白。”
其实他已经明白了。但是他从小到大就喜欢在他杨捷哥面前装傻充愣,因为每次他一装傻充愣,他的杨捷哥就会更加耐心、温和地辅导他——他很喜欢他杨捷哥对他温柔至极的样子。
杨捷道:“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随即搭配着例句,又细致地给王幸讲了一遍,然后问:“现在明白了吗?”
王幸装模装样思考了一下,道:“还是有一点点不懂。哥,你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杨捷不厌不烦,又从头缓缓地、耐心地给他讲了一遍。
王幸见夜已经深了,又见他杨捷哥的脸上隐隐有了疲惫之色,这才连连点头道:“哥,我现在彻底弄明白了。”
杨捷欣慰笑道:“那我出几道题,给你练习练习,帮助你巩固知识点。” 话毕,便自己在纸上出了几道单选例题。
王幸拿着题,没过一会儿,就全部做完了。而且全部都做对了。
杨捷竖起大拇指,满意笑道:“很好!太棒了!”
王幸嘻嘻笑了笑,故意打着哈欠道:“哥,我困了,我们可以睡觉了吧?”
杨捷点头道:“嗯,好。”
二人洗漱后,上床相拥躺着,杨捷怕王幸把新背的单词和新学的语法忘了,便道:“小幸,我们再来个口头测试,帮你复习巩固今晚学的单词和语法。”
王幸知道他已经困倦,想让他早点休息,便用极疲惫的声口说道:“哥,我太累了,我们明天再测试好不好?”
杨捷道:“不行!到了明天,我怕你就忘得差不多了。”
王幸便故意打起呼噜,装作已入睡的样子。
杨捷笑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王幸忙把呼噜声的音量提高了一个度,让自己装睡的样子更加逼真。
杨捷嘴角又扬了扬,道:“再装睡,我挠你了哈。”
他知道王幸是最怕痒的。
王幸却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吓唬自己,因此依然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杨捷便真的在王幸腋下挠了几下,痒得他一边躲避,一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捷道:“要不要测试?”
王幸道:“不测。我要睡觉。”
杨捷又双手齐出,在他两边腋下抓挠。
王幸痒得受不了,边笑边道:“哥,别挠了,我受不了了。”
杨捷忙收了手,道:“那你要不要测试?”
王幸见他一副不测试就不睡觉的样子,知道只有早点配合他做完测试,他才能早点安心睡觉,得到休息。于是王幸便乖乖点头,道:“好,听你的,你说测试就测试吧。” 略顿了顿,又道:“但是我如果全对了,你明天就要给我买两包辣条吃,作为奖励。”
杨捷笑道:“好。那我们先测试单词。我读单词,你说汉语意思;或者,我说汉语意思,你读出单词。”
王幸道:“嗯,好。” 二人便开始一问一答,进行口头测试。
这天晚上,夜色柔和敞亮,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窗外的树梢上。
……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王幸先到校门口,便像之前一样,留在原地等他的杨捷哥。
他等了好一会儿,杨捷终于缓缓走了出来,但是却带着一个长发飘飘、美若天仙的女同学。
刹那间,王幸只觉天色突然黑了下来。
“小幸,” 杨捷走到王幸面前,笑问道,“等很久了吗?”
王幸像没听见似的,没有作答。两眼锐利地望着跟在他身旁的那女生。
杨捷忙介绍道:“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叫罗蕊。” 又向罗蕊笑道:“这是我弟弟。”
他没说王幸的姓名,那罗蕊便以为王幸是他亲弟弟,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王幸冷脸不理,疑惑地望向杨捷。
杨捷含笑解释道:“罗蕊同学今天到我们家去吃午饭。”
王幸听了这话,心里越发不舒服。哼了一声,扭头便往家走。杨捷忙带着罗蕊紧跟其后。
三人到了家,那罗蕊四周瞧了瞧,向杨捷笑道:“你们这房间真干净,一定是你整理的吧?”
杨捷笑道:“不是我。是我弟整理的。” 自豪的口吻。
罗蕊便向王幸道:“ 小弟弟,你真勤快!”
王幸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不作理睬。
杨捷见王幸的样子不太礼貌,怕罗蕊对他心生芥蒂,便忙岔道:“罗同学,你坐一下吧,我这就做饭。我们家没什么菜,你将就一下。” 话毕,便撩起袖子,准备弄饭菜。
罗蕊赶紧上前道:“还是我来做吧。”
她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所以想借此机会在杨捷面前表现一下,博取杨捷的好感。
杨捷却执意不肯,道:“那怎么行!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饭!”
王幸见他们二人争着做饭给对方吃,心里登时不快到了极点。
他从椅子上一骨碌站了起来,转身进了卧室,衣服和鞋子都不脱,便扑通一声躺在床上。
杨捷跟了进来,问:“小幸,你做什么?”
王幸道:“睡午觉。” 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声口听着几乎要哭了。
杨捷柔声道:“怎么今天不吃午饭就睡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他哪里都不舒服!
王幸翻身朝里面,不理会杨捷。
杨捷无可奈何,沉吟片刻,道:“也好。你先睡一下,一会儿饭做好了,我来叫你。” 话毕,替王幸脱了鞋,拉过被子替王幸盖上,然后便起身出去了。
王幸吸了吸鼻子,低声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只听杨捷在卧室门口叫他:“小幸,饭做好了,快起来吃。”
王幸忙止住了哭泣,并将脸上的泪痕擦去。
杨捷见他半天没有回应,便上前坐到床沿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幸,起来吃午饭了。”
王幸道:“不吃!”
杨捷道:“为什么不吃呀?”
王幸道:“没胃口!”
杨捷默然片刻,道:“那我去给你买两包辣条来吃吧。”
他知道的,每次王幸没有胃口时,就只想吃辣条。
然而王幸却回道:“不要!不想吃!”
居然连辣条都不想吃了,看来问题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杨捷忙把手伸到王幸的额头上探了探,但是他的体温却是正常的,没有发高烧的迹象。
“告诉哥,” 杨捷握着王幸的手,忧心忡忡道,“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王幸见杨捷如此担心、在意他,心里不觉好受了些。他翻过身望着杨捷,正要同意跟着出去吃饭,不料那罗蕊这时突然到了卧室门边,叫杨捷去吃饭——声口非常亲热——像在叫自己的男友或者丈夫似的。
突然之间,王幸又不快起来。他气鼓鼓地,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然后穿好鞋子,拿起书包便走。
杨捷忙拉住他,问:“你去哪里?”
王幸道:“别管我!我要去上学。”
杨捷道:“下午两点半才上课,现在才一点,你这么早去干嘛?”
王幸道:“你管我呢!” 话毕,哼了一声,甩开杨捷的手,出门往学校去了。
杨捷本想追出去,但是见还有客人在,只得留了下来。他怕罗蕊觉得王幸性格乖僻,便忙替他解释道:“我弟弟平时不是这样,他很乖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罗蕊笑道:“青春期的男孩大多都是这样,我理解的。”
杨捷松了口气,道:“来,快吃饭吧。”
饭后,杨捷匆忙收拾好碗筷,便向罗蕊道:“走吧,去学校。”
罗蕊看了一眼手表,道:“现在才一点半,还早,要不……我们等会儿再去吧。”
她想和杨捷多单独待一会儿。
杨捷道:“不行。我不放心我弟,得早点去学校看看他。要不,你一个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罗蕊忙道:“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太好,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学校吧。”
杨捷欢喜道:“那好,走吧。”
二人匆匆到了学校大门口,因为初一年级和初二年级在不同的教学楼,杨捷便对罗蕊道:“你先回教室去吧,我去看我弟。”
罗蕊忙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杨捷道:“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他是真的想自己一个人去。
然而那罗蕊却执意要跟着他。
杨捷心里有点不耐烦了,但是出于礼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任由那罗蕊跟着。
二人到了王幸们班的教室门口,杨捷见王幸果真在教室里,登时放下心来。
“小幸,” 杨捷走到王幸的课桌前,柔声问,“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王幸见他是和罗蕊一起来的,心里便越发不快,扭头道:“不饿!”
杨捷瞧了他片刻,道:“是不是哥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王幸听了这话,突然又想哭,但是他极力忍住了,道:“我要睡一会儿,你回你们班教室去吧。” 话毕,便自顾自趴在桌上,装作睡觉。
杨捷见他不想和自己多说话,黯然叹了口气,勉强笑道:“好。那你睡吧。” 随后便无奈走了。
下午放学后,杨捷到校门口等了半天,才见王幸无情无绪地走了出来。
“小幸,” 杨捷忙跑上前来,微笑道,“你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哥去给你买。”
王幸见杨捷身边这次没有罗蕊了,心里便舒服了些。但他还是一言不发,默默往家走去。
杨捷与他并排走着,一路追问道:“小幸,想不想吃凉皮?或者关东煮?”
王幸突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杨捷,郑重问道:“哥,你今天中午,为什么要带那个女同学回家吃饭?”
杨捷皱了皱眉,道:“不为什么呀!那个罗蕊中午放学后,跟我说她父母去外地出差了,她回去没人做饭,所以就问我能不能到我们家去吃饭。我想着,大家是同班同学,举手之劳,于是就答应了。”
王幸听如此说,心里一下就舒畅快活了。他微微笑了笑,道:“哥,我不喜欢你带同学回家吃饭——任何同学都不行。”
杨捷听了这话,这才明白王幸今天为什么和从前两样。他舒了口气,笑道:“你放心,哥以后再也不带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那罗蕊又向杨捷道:“我爸妈出差还没回来,我今天能不能再去你家吃饭?”
杨捷断然拒绝道:“不行!你不能去我家吃饭了。”
罗蕊脸上一红,讪讪问道:“为什么?”
杨捷道:“因为我弟不喜欢。”
罗蕊怔了一怔,含笑道:“那你喜欢我……去吗?” 说着,她把脸上飘荡着的散发缓缓别到耳朵后面去。
杨捷不假思索道:“我弟不喜欢,我就不喜欢!”
明亮的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给他身上投上一种柔和、灿然的光彩。
……
元旦假期到了。
因为快到期末考试,所以王幸和杨捷没有回老家,而是留在城里复习,顺便玩耍一下。
跨年夜这天晚上,二人吃了晚饭,听说县城最热闹的广场旁边会放烟花,便都想去看看,顺便一起跨年,辞旧迎新。
二人赶到广场时,还不到九点,距离午夜还早,于是便在广场上到处游逛。
该广场平时一到晚上,都是人山人海的,像元旦这种隆重的节假日,就更加拥挤不堪了。
杨捷怕王幸走丢,或者被人挤伤,因此便紧握着他的手,一边在前为他开路,一边拉着他前行。
王幸从小到大,和他杨捷哥牵过无数次手,但是只有这一次,令他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一时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很喜欢那种感觉。
“看看想吃什么?” 杨捷带着王幸到了广场另一边的边缘,见附近有许多小吃摊,便回过头来问王幸。
王幸见他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心中登时若有所失。
“发什么呆呀?” 杨捷在王幸眼前挥了挥手,“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王幸忙露出笑容,掩饰伤感。他环顾四周,见斜对面有家卖烤鱿鱼的小摊,便道:“哥,我想吃烤鱿鱼。”
杨捷听了,便跑过去买了一把——共十串——过来。
王幸接过鱿鱼,但是他自己并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拿一串放到杨捷的嘴边,笑道:“哥,你先尝尝。”
杨捷嘴角一扬,张嘴把那串鱿鱼吃了,然后笑道:“很好吃,快吃吧。”
王幸笑逐颜开,拿着鱿鱼缓缓吃了起来。
二人漫步闲逛了一会儿,王幸又将一串鱿鱼放到杨捷嘴边喂他吃。
杨捷见那鱿鱼总共只剩三串了,便微笑摇头:“我不吃了,你吃吧。”
然而王幸却执意要让他吃。
杨捷无奈一笑,便轻轻咬了一小口。
王幸这才心满意足,微笑着把剩下的那大半串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烤鱿鱼的味道本来是香辣的,但是他吃杨捷吃剩下的那串鱿鱼时,却有一种甜甜的味道。
吃完鱿鱼后,二人走到了一家抓娃娃机的小摊前。
王幸最喜欢玩这个了,便缠着他杨捷哥去换硬币来玩。
杨捷笑道:“好,但是只能玩一次哈?”
王幸连连点头。但是他玩了一次没有命中,便要继续玩。
杨捷笑道:“你不是答应只玩一次吗?怎么出尔反尔呢?嗯?”
王幸道:“我以为你说的‘只玩一次’是指抓到命中一次。我不管,我就要抓到一次娃娃了才不玩了。”
杨捷道:“你这是在耍赖!” 但是他嘴上这样说着,一边却笑吟吟地又去换了硬币来。
王幸又连着玩了六次,才成功抓到一只“小兔子”。
杨捷以为他这下该收心不玩了,便道:“快到凌晨了,走吧,我们去广场中间,准备跨年看烟花。”
不料王幸却道:“还早,我们再玩一会儿。”
杨捷哭笑不得:“你不是说抓到一个娃娃就不玩了吗?”
王幸笑嘻嘻道:“那是刚才,现在我想再玩一会儿。”
杨捷道:“不行。不准你玩了。”
这种抓娃娃机就像赌.博一样,适度玩玩娱乐下就行,玩多了,他怕王幸上瘾,后患无穷。
王幸抱着他的一条手臂,一边摇撼,一边撒娇撒痴道:“哥,让我再玩一会儿,我就是想再抓到一只兔子。”
杨捷不解道:“你不是已经有一只兔子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抓一只?”
王幸笑道:“我怕我这只小兔子太孤单了,所以就再抓只来陪它,让它们成双成对。”
其实他的主要目的,是想给他杨捷哥也抓一只,这样他们就每人一只了……
杨捷无奈一笑,道:“再玩也可以,但是今天玩了,你一年之内都不准再玩这个了。”
王幸喜形于色,连忙点头答应。
随后,他又连玩了八次,才又成功抓到一只“兔子”。
他把两只兔子拿在面前瞧了一遍,最后把那只表情严肃一点的兔子递给杨捷,笑道:“哥,这只送给你。” 因为像他一点。
杨捷微微皱眉:“我拿这个来干嘛?” 但是也伸手接过了那兔子,拿在手里反复看着。
过了片刻,快到午夜了。
杨捷忙拉着王幸,挤到了广场中间,跟着众人一起倒数跨年。
“……三、二、一……”
最后一声“一”落地,忽然咚的一声,午夜钟声响了起来。
刹那间,广场旁边的河岸上,接连不断地放起了烟花。
在五颜六色的烟花下,王幸和杨捷面对面挨着,微笑望着彼此。
“哥,新年快乐!” 王幸举起手中的兔子,轻轻晃了一晃,向杨捷祝福道。
杨捷也举起手中的兔子,向他晃了一晃,笑回道:“新年快乐,小幸。”
广场上的探照灯突然定到他俩身上,明亮的光柱将他俩映照得熠熠生辉。
跨完年后,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杨捷好不容易,才抢买到一把伞,和王幸一起遮着雨回家。
不料二人才走到半路,不仅雨越下越大,同时还刮起了大风。
杨捷买到的伞本来就不大,两人遮着有点勉强。如今风大雨大,那把小伞就更不够用了。
他怕王幸受风雨侵袭,便把伞全部撑到王幸的头顶,自己整个人则完全暴露在风雨之中。
王幸见了,忙道:“哥,你会打湿的。” 一边把伞推向杨捷。
杨捷把伞又推回到他的头顶,笑道:“没事,哥身强体壮,淋湿.了也不会生病!”
纵然生病了也不打紧,只要他弟弟没事就好。
王幸道:“不行!你快用伞遮下雨。” 把伞又推向了杨捷。
二人推来推去,让了半天,最后杨捷一把将王幸搂在怀里,笑道:“这样可以了吧?”
王幸微笑不语。他们两个人几乎贴成了一个人,那伞确实足够遮风挡雨了。
于是二人便紧贴着,在风雨中缓缓前行。
走了没一会儿,杨捷索性把自己的外套解开,将王幸紧裹在怀,让他更暖和一些。
这一举动,令王幸突然回想起了小时候,那次他们在山洞避雨时,杨捷也是这样,用外套将他裹在怀里,不让他受寒挨冻。
刹那间,王幸和从前一样,心里非常温暖踏实,并且充满了安全感。
他多么希望,他杨捷哥能一直像这样抱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小幸,睡着了吗?” 回到家里,杨捷收好伞,见王幸还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便轻轻摇了摇他。
王幸回过神来,忙道:“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说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杨捷的怀抱。
杨捷笑道:“今晚玩了大半夜,当然累了。快,去随便洗漱一下,然后我们上床睡觉了。”
王幸微笑点头:“好。”
二人熄灯上床后,紧紧相拥着。
“哥,” 王幸突然唤道,“听说附近的山顶上下雪了,明天我们去看雪好不好?”
杨捷笑道:“你从小看雪看到大,还没看够吗?”
王幸道:“雪就像人,一年一个样,永远都是新鲜的。”
杨捷顿了顿,道:“太冷了,要不还是别去了。” 怕他会受寒感冒。
王幸道:“我不怕冷。我们明天去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很想跟他杨捷哥一起去看雪。
杨捷笑了笑,柔声道:“好好好,明天陪你去。快点睡吧。”
王幸听他答应了,这才如释重负,欢喜起来。
窗外依然哗啦啦地下着大雨,呜呜呜地刮着冷风。
在寒冷的包围下,二人的被窝里显得格外的温暖——就像冰天雪地里的一盆火。
在那销魂醉魄的温暖里,王幸做了一个甜蜜的美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女人,嫁给了他的杨捷哥。他为他杨捷哥洗衣做饭,生儿育女。而他的杨捷哥则努力工作赚钱,养活他们一家人。
令他感到最幸福的一幕是,无论他走到何处,他的杨捷哥都是紧跟在他身后,像个默默守护他的保镖,令他感到非常温暖、踏实、无所畏惧……
第二天早晨,王幸是带着笑醒的。但是醒来过后,他却感到十分的羞耻和困惑——怎么好端端的,会做那种稀奇古怪、叫人难为情的梦?
……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便到了第二学期。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但是王幸却得了风寒感冒,吃了很多药也总不见好转。
这周日傍晚,二人吃过晚饭,杨捷便带着王幸去泡温泉——因为泡温泉有助身体驱寒,或许对王幸的感冒有所帮助。
二人到了温泉边,杨捷二话不说,便开始脱衣解带。
此时的他已经快十六岁,身体发育得相当成熟了。加上他平时又比较爱运动,所以身材比较健壮性感——虽然没有腹肌,但是胸.肌比较硕.大。
王幸和杨捷小时候常常光着身子一起在老家的河沟里洗澡,还互相“摸鸟”嬉戏,甚至他们还多次光着身子扮演过夫妻……这些他除了觉得好玩以外,并没有什么感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看见杨捷只穿着条鲜红的三角裤,成熟、健美的肉.体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突然心跳加快,浑身热烫起来。急忙转过身,背对着杨捷。
“小幸,” 杨捷走到王幸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说道,“快点,把衣服脱了,我们下去泡温泉。”
他一靠近,王幸的心跳得更快,身上也越发滚烫了,便往旁边退了一退。
“你怎么了?” 杨捷既诧异,又担忧。
王幸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杨捷见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额角还冒着汗,忙道:“你是身上发冷?那快把衣服脱了,我们去温泉里泡一泡,驱驱寒气。”
王幸又退了一步,道:“哥,我不想泡了。”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在他杨捷哥面前脱衣服有点紧张、不好意思。
“为什么不泡了?” 杨捷不解道,“你的感冒一直不好,泡下温泉或许能有所好转。”
王幸道:“我突然觉得好多了,所以不用泡了。”
他身上的寒疼确实突然缓和了一些,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
杨捷见他不愿泡,也不想强迫他,便道:“那我下去泡了。这里比较暖和,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王幸乖乖点头:“嗯,好。”
杨捷下温泉去后,王幸才感觉浑身自在起来。他坐到旁边的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一面羞怯,一面又忍不住偷偷望向他的杨捷哥。
杨捷在温泉里游了几圈,最后把下半截身子泡在温泉里,上半身则懒洋洋地靠在岸边。
在绯红的夕阳的映衬下,他那湿.淋.淋的、白得发光的上半身格外性感撩人。
王幸像掉进了火堆似的,浑身烧烫起来。他急忙转过身去,不再盯着杨捷看。
晚上二人回到家,王幸想把一直空着的那张床铺好,和杨捷分开睡。
杨捷疑惑不解道:“为什么突然要分开睡?”
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了?
王幸扯谎道:“我感冒一直不好,怕传给你。”
杨捷笑道:“放心,哥身强体壮,百病不侵!” 又搂着王幸的肩膀道:“别铺床了,就跟哥一起睡。”
王幸脸上一烫,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洗漱上床后,杨捷因为累了一天,所以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幸却一直睁着眼,细细地注视着他。
杨捷是标准的方圆脸,剑眉星目,直鼻权腮,按照古今中外的标准,都称得上是俊男。
然而他最大的魅力并不是他的英俊,而是他浑身散发出的一种既温柔又强大的气场,给予人极大的安全感。
有他在身边,哪怕天即将要塌下来,你也不会有丝毫的畏惧。
王幸盯着杨捷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之间,他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他是爱上了他的杨捷哥。
可是……他自己也是男生,能爱另一个男生吗?何况他爱的这个男生,还是他的哥哥。
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不是亲兄弟,却早已胜似亲兄弟。
所以他爱他,不单单是性别问题,还涉及到伦.理!
王幸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痛苦。
他到底该怎么办?正大光明地爱,肯定是不行的!
但是……他暗恋总可以吧?
想到这里,王幸像缺氧的人突然呼吸到新鲜的氧气一样,浑身舒畅快活起来。
他微笑着,把脸贴到了他杨捷哥的怀里——贴得非常紧,恨不得贴到他杨捷哥的身体里面去。
……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温暖的朝霞里掺着一抹玫瑰色的光辉。
王幸平时喜欢懒床,等杨捷给他做好早餐后才起。但是这天早上,他却起得格外早,因为他想给他杨捷哥做早餐。
杨捷起床后,看到餐桌上早已摆着丰富的营养早餐,着实吓了一跳。
“我不是做梦吧?” 杨捷揉了揉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王幸笑吟吟道:“早,哥。”
他的这声“哥”,叫得比从前轻柔了许多。
“小幸,你没事吧?” 杨捷走到王幸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道,“好像不烧了呀。”
“哥,” 王幸微笑道,“你放心,我没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睡了一觉起来后,不仅感冒突然痊愈了,精力还比从前充沛了许多。
杨捷道:“那你为什么起这么早?还破天荒地做了早餐。”
王幸低头道:“我……我就是觉得平时都是哥你在照顾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我才想着今天……乃至以后,都要主动帮着做点家务,让哥你能休息休息。”
杨捷道:“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弟,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但是见王幸如此懂事体贴,他心里还是非常欢喜、满意。
二人吃完早餐,双双背着书包上学。
照例进了学校大门,二人就要分开,各走一边,奔向各自的教学楼。
但是这天走进校门后,王幸却向杨捷请求道:“哥,上课还早,我们到校园里走走好不好?”
杨捷道:“大清早的走什么!趁早上精神旺,记忆好,快去教室里把昨天新学的那篇英语课文背了。”
王幸哭笑不得,顿了一顿,才道:“ 我之所以感冒这么久,肯定是因为我平时不爱运动,身体素质太差了。现在感冒虽然好了,但是以防万一,我想从今以后,有空就尽量多动动,锻炼一下。”
杨捷听了这话,点头道:“说得也是。那走吧,我陪你在校园内转一圈。”
于是二人肩并肩,开始在校园内漫步。
他们的学校已经修建多年,校内的建筑都早已陈旧,而且花草树木也很少,所以王幸一直嫌他们学校难看,甚至到了不堪入目的程度。
但是这天和他杨捷哥在校园内走着,他却觉得他们学校的环境简直优美极了——像仙境一样。虽然他的目光一直都在他杨捷哥的身上,根本没有看过四周一眼。
二人在学校里走了一会儿,杨捷见王幸安静得出奇,不免诧异起来。
“小幸,” 杨捷停下脚步,望着王幸,“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幸摇头道:“没有呀。”
杨捷又问:“那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幸登时惊慌失措。难道他的心思和情意,被他杨捷哥看出来了?
“没有啊。” 王幸极力镇定着,“哥你为什么这样问?”
杨捷皱眉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听口气是还没有发现。
王幸如释重负,笑问:“哥,你觉得我哪里变了?”
杨捷瞧着他,想了一想,道:“你好像……比以前斯文、安静了好多。”
他清楚地记得,以前王幸在他身边——尤其是和他一起走路时,几乎都是嘻嘻哈哈、蹦蹦跳跳的。
王幸笑道:“那哥你……觉得哪种性格适合我?”
他本来想问“那哥你喜欢哪种性格的我”,但是话到嘴边,他觉得这话有点不妥,于是临时改了口。
“我还是喜欢你像从前一样活蹦乱跳的。” 杨捷认真回道。
王幸听了,便道:“好,那我以后就天天活蹦乱跳的。” 一边说,一边原地蹦跳了几下。
杨捷不禁笑了起来。
过了片刻,学校的预备铃响了。
杨捷道:“该回教室了。”
王幸笑道:“嗯,好。”
杨捷临走时叮嘱道:“记得早读课把我说的英语课文背了。”
王幸微笑着,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背的。”
他杨捷哥叮嘱的,别说是背课文,就是上天摘星星,他也会努力办到的。
上了早读课,王幸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那篇英语课文背了下来。
他自己也十分惊诧,自己的记忆力,何时变得这么好了!——他从前可是需要花费一节早读课——三十分钟——才能背下一篇英语课文的。
但是不管怎样,他心里还是非常高兴,因为他完成了他杨捷哥交代给他的任务。
一想到他的杨捷哥,王幸脸上登时露出痴痴的笑容,眼里流露出温顺、渴念和恍惚的神情——像被人勾走了三魂七魄。
他鬼使神差地,在那篇英语课文四周的空白处,一遍一遍地,写下“杨捷哥” 这三个字——每写一遍时,他嘴里便轻柔地跟着唤一遍。
早读课下后,王幸像条件反射似的,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欣喜地跑到走廊上,遥望着斜对面的教学楼,他杨捷哥的教室。
杨捷平时课间时间除了上厕所,从不离开教室,到走廊上闲逛。
但是这天早读课下后,他却鬼使神差地,缓缓走到了走廊上,面朝着王幸他们班教室的方向。
四目不期而遇时,两张脸同时笑了起来。
“哥,我把英语课文背了。” 王幸一边微笑望着杨捷,一边在心里兴奋地说道。
杨捷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脸上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王幸像是受到了他杨捷哥的赞许,欢喜得差点跳了起来。
……
到了周六,因为不用上学,也就不用穿死板、难看的校服,所以王幸早上起床后,便开始翻箱倒柜,把他的常服找出来穿。
可是他试遍了所有应季的常服,也没有找到一套令他满意的。
“哥,” 王幸望向正在做早餐的杨捷,笑嘻嘻道,“我们去逛街买衣服好不好?”
杨捷道:“你不是有衣服穿吗?为什么还要浪费钱去买衣服?”
王幸道:“我……我的衣服都是以前买的,有点旧了。”
杨捷把煎好的蛋夹到碗里,一边缓缓道:“衣服旧一点没有关系的,只要不破不烂、干净整洁就可以了。”
王幸哭笑不得,过了片刻,才道:“我不管!我就要去买新衣服!”
他就想穿得好看一点,在他杨捷哥面前。
杨捷无奈笑道:“好吧,一会儿吃了早餐,你把我昨晚给你的那张英语试卷做完,我就带你去买新衣服。”
王幸听了这话,喜出望外,忙道:“好,我现在就去做。” 话音还未落地,便奔向了书桌。
杨捷忙叫道:“急什么,吃了早餐再去做。”
王幸已经坐到书桌前,头也不抬,道:“不吃了,我要抓紧时间做完试卷,然后去买新衣服。”
杨捷摇头一笑,只好由他了。
半个小时后,王幸做完了试卷,便起身兴奋道:“哥,我做完了,现在可以去逛街买衣服了吧。”
杨捷道:“等我先检查一下。”
王幸道:“等买了衣服回来,你再检查行不行?”
杨捷笑道:“你急什么!现在才早上九点,大多服装店都还没有开门营业。”
王幸垂头丧气道:“哦,那好吧。”
“你放心,” 杨捷柔声慰道,“我答应给你买新衣服,就一定会陪你去买的。”
王幸微笑点头:“嗯。”
过了一会儿,杨捷检查完了试卷,道:“有几道题错了,我给你标注了一下。等逛街回来后,你就把错的题重新做一遍。”
王幸笑道:“好。那我们出发吧。”
杨捷笑道:“你以前不是不爱买新衣服吗,怎么突然这么热衷了?”
王幸脸上一红,低头不语。
杨捷笑谑道:“你不会是喜欢上你们班哪个女同学了吧?”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刚说完,他自己心里突然若有所失。
“当然没有!” 王幸忙摇头道。
他们班那些同学,无论男女,都是非丑即俗的,就算他没有爱上他的杨捷哥,也不会眼瞎看上他们。
杨捷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笑道:“没有就好!不然……我要去向干爹干妈打小报告。”
王幸笑道:“好,等我喜欢上哪个女生了,就来告诉你,让你去我爸妈面前举报邀功。”
二人说说笑笑,缓缓到了街上。
逛了片刻,王幸见一家服装店里面的衣服时尚好看,便拉着杨捷走了进去。
他在店内转了半圈,最后看上了一件翠绿色的宽松T恤,和一件较宽松的浅蓝牛仔裤——裤子上有几个破洞。
“哥,” 王幸把T恤和牛仔裤拿到身上比着,笑问杨捷,“这两件搭配起来好看吗?”
杨捷含笑瞧了一眼,道:“好看。” 略顿了一顿,又道:“但是你为什么选绿色的T恤?” 似乎太花哨了一点。
王幸道:“这不是差不多夏天了吗,穿绿色的衣服显得清爽、有活力。”
而且鲜艳的颜色因为更加引人注目,所以更能增添他的魅力……
杨捷笑道:“哦。那你去穿上试试。”
王幸笑道:“嗯,好。”便进了更衣室去。
杨捷继续观赏着店内的衣服,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件单调的白色T恤很好看,便上前挑了出来,拿在手里反复看着。
没过一会儿,王幸换了衣服出来,笑问:“哥,好看吗?”
杨捷看了一眼,略一点头:“好看。” 又举了举手里的白色T恤,道:“你再试试这件。”
王幸忙接过衣服,进更衣室去换了出来。
他的肤色本就很白净,衬着白色T恤,显得整个人都非常清新、干净、耀眼——像初夏的阳光。
杨捷细细地瞧着他,唇角渐渐泛起笑意,眼里流露出一种明亮、柔和的神情。
“很好看。” 过了片刻,杨捷才定了定神,笑吟吟道。
王幸笑道:“那你觉得,我是穿那件绿色的T恤好看一点,还是穿这件白色的好看一点?”
杨捷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穿这件白色的好看一点。”
王幸听了,便立刻要了身上穿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虽然他自己更喜欢那件绿色的T恤。
杨捷道:“为什么只要这一件T恤?你若两件都喜欢,我们都一起买了。”
王幸道:“不用了,一件就够了。再说……我也不怎么喜欢那件绿色的。”
虽然他们的钱买几套衣服都够,但是他也不想乱挥霍,能买一套——两件——新衣服,他就已经知足了。
然而杨捷却帮他把那件绿色的T恤也一起买了。
王幸嗔怪道:“我都说了只要一件。”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非常欢喜和甜蜜。
二人出了店,他向杨捷微笑道:“哥,我们再到对面那家服装店逛一逛,给你也选套衣服。”
杨捷笑道:“不用,我穿旧衣服就行。”
王幸忙道:“那怎么行!只有我一个人买新衣服,我心里过意不去。” 便执意拉着杨捷,走进了对面的服装店。
二人在店内看了一会儿,王幸挑了一件黑色牛仔裤,和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T恤前面有个大红心,圈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递给杨捷道:“哥,你去试试这套。”
杨捷忙道:“换件T恤吧,这件T恤不太适合我。” 太娇艳、粉嫩了。
王幸笑道:“哪里不适合了!我觉得你穿这件肯定很好看。” 有种可爱的反差萌。
杨捷无奈一笑,乖乖接过衣服去更衣间换了出来。
王幸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番,竖起大拇指道:“哥,你太帅了!” 是世上最帅的男人。
杨捷笑了笑,道:“要不还是换件黑色T恤吧,这件T恤总觉得不太适合我。”
王幸道:“不用换了!这件T恤穿在你身上,显得你既英俊潇洒,又阳光热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杨捷噗哧一笑,道:“好吧。既然你说好,那我就买了。” 于是真的把身上穿的裤子和T恤买了。
第二天,是杨捷十六岁的生日。二人早已商量好:白天在家学习,晚上则去吃自助烧烤。
但是王幸一早起来,便把他昨天新买的、并且已经洗净晒干了的牛仔裤和白T恤穿上了。
杨捷看了笑道:“我们晚上才出去,你这么早就把新衣服穿上干嘛?”
王幸微笑道:“我就想早点穿上。” 就想早点穿给他看。
杨捷道:“那你换上那件绿色的T恤吧,我们晚上要去吃烧烤,你穿白T恤,恐怕要弄脏了。”
王幸道:“不换!我就要穿这件白色的。” 因为这件才是他喜欢的。
杨捷无奈笑道:“那随你吧。” 便埋头写作业。
王幸自顾自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他像大多数中学生一样,留着厚厚的刘海,把整个额头都遮住了。
王幸把那刘海翻来覆去拨弄着,一会儿向左偏,一会儿又向右斜,怎么弄都不满意。
杨捷一抬头见了,笑道:“来,我给你吹个发型。”
他便去拿了吹风机来,风力开到最大,将王幸的前刘海吹得竖立起来,然后喷上发胶将其定住。
王幸第一次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着精神、亮眼了许多。他自己都一时看呆了。
“这样很好看!” 杨捷深深注视着他,笑吟吟地赞道。
王幸突然害羞起来,微笑着低下了头。
这一天,王幸都舍不得去碰他的发型,甚至连说话、走路时,他都非常小心谨慎,生怕一不注意,就把他杨捷哥给他吹的发型给弄乱了。
夜幕降临后,王幸和杨捷便肩偎肩出了门,到附近一家自助烧烤摊吃烧烤。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下,二人走到烧烤摊前,选了一张方正的小桌子。
杨捷问王幸:“你要坐里边还是外边?”
王幸看了一眼,道:“我要坐里边。”
因为里边的光线稍微暗一点,能营造一种朦胧的氛围,增添他的魅力。
二人对面坐下后。杨捷把菜单递给王幸,道:“你看看想吃什么?”
王幸忙道:“哥,今天是你生日,你来点菜。”
杨捷笑了一笑,道:“那我看着点了。” 于是便拿着笔,在那菜单上勾选了许多菜。但是大多数都是王幸爱吃的。
不一会儿,菜和调料都陆续上了桌,炭火也生好了,二人便在铁架上刷油,开始烧烤。
烤到一半,杨捷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要不要喝点啤酒助助兴?”
王幸含笑点头:“嗯,好。”
杨捷便立刻要了几瓶啤酒。但是那老板因为忙碌,忘了顺便拿开瓶器来。
王幸其实牙尖齿利,力气也不小,随便一咬或是一拍,他就能把那啤酒瓶盖打开。
但是这天晚上,他却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拿起一瓶啤酒对杨捷道:“哥,你帮我把瓶盖打开一下,我打不开。”
杨捷二话不说,接过他手上的啤酒瓶,对着瓶盖拍了几下,然后轻轻一拧,便把那盖子拧开了。
新开的啤酒,因为压力的缘故,会有泡沫溢出来。
杨捷待那泡沫溢完后,用纸巾擦了擦瓶身,然后才递给王幸,笑道:“给。可以喝了。”
王幸忙接了过来,一边微笑道:“谢谢哥。”
杨捷嘴角扬了扬,随即也给自己开了瓶啤酒。
王幸举起面前的啤酒,对他笑道:“哥,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杨捷也举起酒,笑道:“也祝你身体健康,学习天天向上!” 话毕,叮的一声,两个酒瓶碰了一碰。
月亮缓缓升了起来。空气中,花香、青草香和烤肉的香味融在一起,令人如痴如醉。
吃了一会儿,王幸见那五花肉烤得脆脆的,便夹起一块,沾了点辣椒面,然后用一片生菜包裹着。
“哥,” 王幸把包好的肉递到杨捷面前,笑道,“听说这样很好吃,你尝尝。”
杨捷忙道:“你吃吧,我自己包一块。”
王幸道:“不,我就要喂你吃。因为……今天是你生日。”
杨捷笑道:“那好吧,我吃。” 便张开嘴,直接在王幸手上吃了。留了一点点口水在王幸的指尖。
王幸微微一笑,舍不得擦掉。
“给,” 杨捷也用生菜包了一块沾了辣椒面的五花肉,递到王幸面前,笑道,“礼尚往来。”
王幸笑逐颜开,同样直接张嘴到杨捷手上吃。
但是他不像杨捷那样,快速地、一口就吃了,而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吃——因为他想趁机多吻几下,他杨捷哥的指尖。
吃完烧烤后,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二人肩偎肩,缓缓步行回家。
突然之间,王幸脚下踩到一块石头,重心立即不稳,打了一个踉跄。
杨捷忙搀扶着他,道:“小幸,你是喝醉了吧,来,哥背你回去。”
王幸本来没有醉的,但是他也想他杨捷哥背他,因此便真的装出酩酊大醉的样子,道:“不用!我没醉!我还能再喝一百瓶啤酒!” 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东倒西歪。
杨捷见他醉成那个样子,二话不说,便把他背上了肩膀。
王幸心中暗喜,身子却假装挣扎反抗:“哥,放我下来,我真的没醉。”
杨捷将他背得更紧,柔声道:“别闹,乖乖待在背上。”
王幸听了这话,同时也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便不再挣扎,享受地待在杨捷的背上。
他双手抱着杨捷的脖子,含情脉脉地看着杨捷的后脑勺。
在明月的映照下,杨捷的后脑勺看着非常圆润饱满,头发也非常浓密乌亮——有种血气方刚、健康茁壮的魅力。
王幸不由自主地,将鼻子凑近,闻了闻杨捷的头发。
那头发里还残留着洗发水的香味,和杨捷自身的青春气息融在一起,令王幸心醉神迷,恨不得永远沉溺其中……
“小幸,睡着了吗?” 过了片刻,杨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王幸忙定了定神,用醉醺醺的声口回道:“没有。”
杨捷道:“没有就好。夜里风有点大,当心着凉了。撑着点,我们回家了再睡。”
王幸乖乖道:“嗯。”
二人从一盏街灯下路过,王幸瞥见他和他杨捷哥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像对恩爱的情侣在深情相拥——登时喜得笑容满面。
……
杨捷上了初三,学业比从前繁重了许多。王幸便主动承包了所有的家务。
这天晚自习回到家,他见杨捷洗澡换下了衣服,便立刻抱去洗——那时小县城租房是还没有冰箱、洗衣机等家电的,所以他们洗衣服都是放在盆里手洗。
杨捷还有张数学卷子要做,便对他说:“小幸,你把我的衣服放那里,我一会儿做完试卷后,自己来洗。”
王幸笑道:“没事哥,你安心做试卷吧,我洗就行了。”
杨捷略一沉吟,干脆放下笔和试卷,进卫生间去帮着他洗。
王幸忙道:“这点衣服,我一个人洗就可以了。哥你快去做你的试卷。”
杨捷道:“你一天要给我做一日三餐,还要打扫房间,给我洗衣服——太累了。我帮帮你吧。” 说着,撩起袖子,要帮着一起洗。
王幸把洗衣盆拉到自己身后,不让他洗,一边嗔怪道:“不要你帮忙,我自己一个人能洗。你快出去!”
杨捷微笑瞧着他,过了片刻,才柔声问:“真的不用我帮忙?”
王幸摇头道:“不用。哥你去好好学习,争取中考考个好成绩。”
杨捷嘴角扬了扬,道:“那好。我出去做试卷了。” 话毕,在王幸肩上轻轻一拍,转身出去了。
王幸笑眯眯地,拿起杨捷的一件衬衫,认真搓洗起来。越洗越兴奋、精神。
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女人不愿给男友或老公洗衣服。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因为她们不爱或者说不够爱。
如果真爱一个男人,就算是每天为他洗衣服、袜子、内裤,也不会感到厌倦,反而乐在其中……
衣服洗好后,王幸拿到阳台上去晾,顺手把晾衣绳上杨捷的几件衣服收了回来。
他打开杨捷的衣柜,还没来得及放衣服进去,忽觉有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是他杨捷哥身上的气味。
刹那间,王幸像喝了美酒似的,整个人有点醉醉的。
过了片刻,他才如梦方醒,把收回来的衣服细细挂好,然后依依不舍地瞧着杨捷的所有衣服。
瞧了一会儿,王幸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一件一件地抚摸那些衣服——摸得非常轻柔,像在摸奇珍异宝似的。
摸到杨捷的一件校服外套,因为那外套上面杨捷的气味要浓郁一些,所以王幸便立刻把那外套贴到他脸上,久久依恋。
“你在做什么?” 杨捷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王幸像做贼被发现了似的,登时心慌意乱,脸红心跳。
“我……我……” 王幸支支吾吾半天,忽然扫到那件外套肩部的白色区域有豆大的、淡淡的黄油印,于是灵机一动道,“我看你这件外套上次没有洗得干净,所以想帮你重新洗一遍。”
杨捷笑道:“不用麻烦了。反正这件外套还是我初一的时候买的,现在穿着有点小了,所以我都不打算穿了。”
王幸听到这里,忙道:“那给我穿好不好?”
杨捷道:“这衣服都旧了,而且因为洗了太多遍,没那么保暖了。你的校服外套不够穿的话,我们去学校给你买套新的。”
王幸道:“不用,我就想要这件。” 因为是他穿过的。
杨捷不解道:“这旧衣服有什么好的?”
王幸笑道:“不是你说过的吗:‘衣服旧一点没关系,只要干干净净,不破不烂就行。’”
杨捷笑道:“英语单词你记不住,这些我随口说的话你又偏偏记得!”
王幸笑笑不语。他杨捷哥说的话,可比英语单词重要、好记得多,他当然都一一记得。
“我就想要这件,” 片刻后,王幸拉过那件外套的一只袖子,轻轻摇撼着,微笑道,“你就送给我穿好不好?”
杨捷含笑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喜欢就拿去穿吧。”
王幸听了这话,欢喜得手舞足蹈。但是他并没有立刻把那外套拿到自己的衣柜里去,而是让它继续留在杨捷的衣柜里,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随时随意地打开他杨捷哥的衣柜。
过了两天,天气降温了,王幸便打开杨捷的衣柜,取出那件外套,缓缓地、轻轻地、庄重地穿在身上——像穿龙袍似的。
穿好外套后,王幸登时觉得浑身像裹了一件厚厚的棉衣,温暖极了——也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那外套明明不厚也没有加棉。
上学途中,王幸一直走得很小心、缓慢,生怕把他身上的“龙袍”给弄脏、弄坏了。
杨捷在旁见了,疑惑道:“你为什么这样走路?是昨晚睡落枕了吗?”
王幸笑嘻嘻道:“没有。我就是……想装一下斯文。”
到了教室后,王幸平时都是直接坐到凳子上去的,但是这天,他却先用卫生纸把桌凳细细擦了一遍,然后才端正地坐下。
他同桌诧异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讲究起来了?”
王幸笑道:“我这外套是我哥送我的,我舍不得让它沾灰。”
旁边一个新转来的男同学陈鑫听了,讥笑道:“这衣服一看就是旧的,人家不要的破烂送给你,你还当个宝贝了——呵,乡巴佬!”
王幸怒道:“闭上你的臭嘴!”
他不是气陈鑫骂他乡巴佬,而是气他说他杨捷哥的衣服是破烂。
那陈鑫摇头晃脑道:“我就说,收破烂的乡巴佬!”
王幸猛地站起身来,握着拳头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陈鑫见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自忖能打得过他,因此便也站起身来,不屑道:“怎么,就你这像女人一样的细胳膊细腿,还想跟我动手呀?” 一边说,一边挑衅似的,伸出手指在王幸右肩上戳了一戳。
在王幸心里,他杨捷哥,以及他杨捷哥的所有东西,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那陈鑫不仅无礼地触碰他杨捷哥送他的衣服,还在那衣服上留下了一个脏兮兮的黑印——这简直就是在亵渎他的杨捷哥。
刹那间,王幸怒不可遏,闪电一般飞出一拳,将陈鑫揍得摔到了墙角。
陈鑫惨叫了一声,然后飞快爬起,和王幸激烈地打了起来。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有的吓得急忙躲到一边,也有的拍着手帮着呐喊助威,登时间鼎沸起来。
不一会儿,班主任苟志忠闻讯赶了来,将王幸和陈鑫拖了开,然后将他俩带到教务处。
“你为什么打人?” 苟志忠板着脸,居高临下责问王幸。
王幸哼了一声,道:“因为他犯贱!”
陈鑫被他揍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心里本来就十分憋屈气愤。听了这话,登时气上加气:“你说什么!” 一边摩拳擦掌,又要动手。
苟志忠忙拉住陈鑫,面带笑容,柔声下气道:“陈鑫同学,他向来粗野,您不必和他一般见识!您先坐到那边喝口水,待我好好教育教育他。” 又转头望向王幸,换了一张冷傲的脸,道:“快,给陈鑫同学低头认错!”
王幸翘起下巴,道:“犯贱的人是他,应该他向我磕头认错!”
苟志忠道:“胡说!” 又凑近王幸,用警告的声口说道:“人家陈鑫同学是咱们县长的外甥,斯文儒雅,知书达理,怎么会得罪你!一定是你粗口笨舌,说话得罪了他。快给我向他道歉!”
王幸冷笑道:“原来是县长的外甥呀,怪不得你在他面前那一副谄媚的样子!”
苟志忠听了这话,又是羞愧,又是愤怒,拍着桌子道:“放肆!我刚带你们班时,就看出你这孩子桀骜不驯,目无尊长。没想到我辛苦教了几个学期,你不但没有收敛改进,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王幸道:“那还不是因为班主任你教得好!”
“你你你……你说什么!” 苟志忠气得想杀.人。他扬起手,想抽王幸一巴掌。但是又怕受到领导处分,影响他的晋升,于是便无奈忍住了。
“你给我向陈鑫同学道歉,” 过了片刻,苟志忠才忍着怒火说道,“今天这事我就不追究了。否则——”
王幸不待他说完,便道:“否则什么?你不查清缘由,谁是谁非,就直接让我认错。你这班主任当得可真好呀!”
苟志忠勃然大怒道:“我不用查,也知道肯定是你不对!人家陈鑫同学初来乍到,身份又那么尊贵,绝对不会屈尊降贵,搭理你这乡野小子。”
王幸道:“人家愿不愿意搭理我这乡野小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没有人会愿意搭理那种溜须拍马的小人。”
“你你你……” 苟志忠气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扶着椅子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指着王幸道:“你……你给我出去,到教室门口给我站一早上。
王幸一脸不屑的神气,哼了一声,便出了教务处,到教室门口站着。
早读课下后,杨捷听到消息赶了来。见王幸被罚站在教室门口,便忙问:“怎么回事呀?”
王幸突然哭了起来——但并不是因为受了委屈,而是他觉得,他跟人打了架,让他杨捷哥失望了。
然而杨捷并没有那么想,因为他知道,他的弟弟是很乖顺的,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动手打架——除非是对方太过分,惹怒了他。
“没关系。” 杨捷一边用纸巾替王幸擦去泪水,一边柔声慰道,“哥又没有怪你。”
王幸心里松了口气,泪水也缓缓止住了。
“你也是笨。” 杨捷为了逗他开心,便故意说道,“自己明明不擅长打架,为什么还要亲自上呢?下次你想打谁时告诉我,我来替你出战。”
王幸听了这话,果然忍俊不禁,噗哧大笑起来。
中考到了。
杨捷被分到了县四中考场,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有点远。王幸便要每天陪着他一起去。
杨捷道:“那么远,你跟着去干嘛?”
王幸笑嘻嘻道:“我到考场外给你加油。” 然后等他考完了一起回家。
杨捷笑道:“不用。你就在家里好好学习吧。”
王幸道:“我不!我就要陪着你去。”
杨捷拗不过他,只得含笑答应了。
考试第一天,二人早早地便赶到了四中校门口。杨捷临进考场前,对王幸嘱咐道:“太阳有点大,你去对面的奶茶店等我吧。”
王幸微笑点头:“嗯,好。”
但是杨捷进考场去后,他却一直留在校门口等候着。每天都是如此。
王幸向来是不信神佛的,但是那几天在考场外等候杨捷时,他心里也时时向神佛祈祷着,希望他的杨捷哥考试能稳定甚至超常发挥,考出好成绩。
如果如愿以偿,他愿一年不吃他最爱吃的辣条。
也许是王幸的祈祷起了点作用,杨捷平时模拟考试,总分600分,他一般都是考530分左右的;但是这次中考成绩出来,他却考了579分,直接被市一中录取了——他们是在考前先填志愿的——还减免所有学费。
王幸听到这好消息,第一反应自然是高兴的,但是这份高兴转瞬即逝了。
因为他杨捷哥如果去市一中读书,就意味着要离开他、离开县城了……
(上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