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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生不够爱一人 (四) 一生不够爱 ...

  •   离开苏逡后,唐筠带着母亲和妹妹到了北京。

      因为那里是他和苏逡上大学的地方,城市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有他们的足迹和甜蜜的回忆;而且北京医疗发达,他想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把母亲和妹妹治好。

      唐筠找了一家私人医院上班,薪资待遇和从前差不多。

      但是没了苏逡的帮忙,他一个人独力养活自己、母亲和妹妹,压力比之前大了许多。加上他带着母亲和妹妹到处求医,花了不少钱,因此他到北京工作了近三年,积蓄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少,甚至已经不到五位数了。

      这天上午,唐筠正在医院上班,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你快回来,你妹妹出事了!”

      唐筠急忙请假回到家一看,只见妹妹唐青像发了疯似的,在床上反复抽搐。

      唐筠和母亲急忙把她送到就近的医院。经医生诊治,唐青是脑子里长了恶性肿瘤,所以才引发的癫痫。

      那医生开了药给她服下,暂时缓解了身体抽搐,但是说道:“必须尽快做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唐太太忙问道:“那……要多少钱?”

      那医生顿了顿,道:“她这脑肿瘤的位置很特殊,导致手术难度大,所以恐怕要二十万。”

      二十万对于唐筠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唐太太震了一震,立刻回道:“那算了,我们不做手术了。” 说到这里,她流了两滴泪。

      唐筠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请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那医生回道:“你妹妹的情况,拖一分一秒都会增加生命危险,所以如果你们能凑齐手术费,我今天下午两点就能安排手术。”

      唐筠道:“那好,请你安排好一切,我们会准备好手术费。”

      那医生应了一声,便出病房去准备手术。

      “儿子,算了吧。” 唐太太一边擦泪,一边劝唐筠,“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给你妹妹做手术?”

      唐筠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妹妹死?”

      他实在不忍心。

      唐太太道:“那有什么办法?这是她的命,也是我们家的命!” 说着,竟悲声痛哭起来,一边又道:“你爸还在的时候就说,像她这样,干脆一碗毒.药送她走算了,省得她活着受罪,也免得我们操心!可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实在舍不得,所以还是一直细心养着她。二十几年了!如果她无毛无病,就算我老了、累了,也心甘情愿继续照顾她。可是……这死丫头,她为什么偏偏得了这样的重病,还要那么多的手术费!——要是我们家有钱,我当然愿意给她医治。可是我们真的没那么多钱呀,所以她不能怪我们狠心不管她!”

      唐筠听到这里,忙道:“不,我不能不管妹妹死活!”

      父亲跳楼死后,他就暗暗发过誓,要努力做家里的顶梁柱,好好照顾母亲和妹妹——虽然那时他才十来岁。

      “你就留在这医院照顾妹妹,” 唐筠又对母亲说道,“我去想办法凑钱。”

      话毕,他不听母亲劝阻,执意跑出医院凑钱。

      早先从家里离开时,他是带上钱包和银行卡的。因此他一径来到银行自助取款机前,插卡查询存款余额。

      其实他卡里有多少钱,他是清清楚楚的。但是人到绝望的时候,总是喜欢幻想做白日梦。

      唐筠也不例外。

      他幻想着,这次查询存款余额,卡里能够突然多出几十万来。这样他的烦恼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然而他失望了。他卡里的存款余额还是只有那几千,并没有多出哪怕一分。

      唐筠气愤愤地取出卡,又插.进去重新查看。希望这一次能有奇迹发生。

      可是奇迹并不存在,他的存款还是那些没变。

      唐筠猛地挥拳,把那取款机连砸了几下,然后取出卡,颓然坐在地上。

      他机械地翻着钱包,见里面的现金只有三百二十一块七角,和卡里的余额加起来,也还不到一万——距离手术费相差甚远。

      该怎么办呢?唐筠发疯似的抓着头,竭力寻思凑钱的办法。

      想了一会儿,他终于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去上班的医院预支工资。

      于是他飞一般地跑到上班的医院,找到老板说出自己的窘境,并请求能预支一年的工资——差不多20万。

      唐筠自己知道,这个请求无异于是天方夜谭,希望极其渺茫。但是他别无他法,只有厚着脸皮一试。

      然而他又一次失望了。他的老板别说预支一年的工资,就是一个月也不肯,理由是:医院最近效益不好,实在是没有钱。

      唐筠无可奈何,只好讪讪退了出来。

      “你不是请假回家了吗?” 迎面忽然走来了一个人。

      唐筠定眼一看,是他的男同事小陈——也是他在这家医院唯一关系不错的人。

      刹那间,唐筠以为自己遇到了救星,于是急忙上前说道:“我妹妹要做手术,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话一出口,唐筠觉得自己脸上像被人打了几耳光,热辣辣的。

      “呃,不好意思。” 同事小陈面露难色,“我最近手头也紧,没什么钱。”

      其实他昨天才炫耀过自己全款买了辆豪车。

      唐筠苦笑了一下,道:“没事,没关系。”

      小陈离去后,唐筠颓然坐到走廊的长凳上,呆呆地望着地面。

      一个人在最无助的时候,会想到心里最在意的人,寻求一点点精神上的温暖和安慰。

      唐筠忽然想起了苏逡。

      苏逡……要是有他在,我就不会这么落魄狼狈了。要是有他在,我就可以做个软弱的男人,想哭就哭了……

      想到这里,仿佛苏逡突然来到身旁似的,唐筠一下就忍不住痛哭起来。

      没过一会儿,走廊另一边有人来了。唐筠急忙止了哭,伸手到身上找纸巾擦脸。

      不料纸巾没有找到,倒在怀里摸到了两样坚硬的东西。

      唐筠忙掏出来一看,原来是苏逡送他的红宝石和求婚戒指。

      离开那天,他走得匆忙,忘了把身上的戒指和红宝石留下,还给苏逡。

      之后,他便把它们随身携带,一是当作情感寄托,二是有空的时候便拿出来看一看,思念一下苏逡。
      唐筠望着手里的戒指和宝石,片刻后,忽然想到了凑钱的办法——把戒指和宝石拿去典当了。

      这样想着,唐筠如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急忙起身跑出医院,找到了一家当铺。

      可是走到当铺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

      戒指和宝石是苏逡送他的,他怎么能把它们当掉!而且他如果当了,就算等到猴年马月,也没有钱去赎回来,所以当了就等于是卖了。

      不,他舍不得。

      于是唐筠便转身往回走。

      但是刚穿过马路,走到当铺对面的人行道上,他又想到了妹妹命在旦夕,急需用钱。

      无奈之下,唐筠又掉头回当铺去。

      可是到了当铺门口,他心里又舍不得那戒指和宝石,因此又转身往回走……

      就这样,唐筠像个疯子一样,在当铺门前的马路上来回穿梭了几千遍,眼泪都快要流干了,也还没有下定决心。

      忽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唐筠见是母亲,连忙接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三点了还不回来?” 唐太太在电话里焦急道,“你妹妹快不行了!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唐筠听了,无可奈何,只好忍痛割爱,跑进了当铺。

      那当铺老板接过戒指和宝石,鉴定了片刻,确定都是真品了,便笑问道:“你想当多少?”

      “三十万。” 唐筠沉声道。

      其实他知道,物品的典当价是不可能和原价一样的。他之所以要这么多,是想多留点议价空间,当到理想的数目。

      “不行,太多了!” 那当铺老板毫不犹豫,便拒绝道,“以现在的行情,这戒指和宝石加起来也就三十万左右。而在我们当铺里,典当物品一般都要打五折。所以我只能给你十五万。”

      唐筠道:“那算了,我到别家去。” 说着,便拿回戒指和宝石,作势要走。

      “等一下。” 那当铺老板急忙拦住唐筠,笑嘻嘻道,“咱们再商量商量。这样吧,看在我们有缘,你看,我给你十七万怎么样?”

      “二十五万。” 唐筠见他口气松动了,自己也开始降低要求。

      “不行,太多了!” 那当铺老板连连摇头,说道,“十八万怎么样?”

      “二十三万。” 唐筠把数目又降了一点。

      “不行。我最多只能给十九万。”

      “二十万。” 唐筠这次说出了自己的理想数目,“不愿意我就走了。”

      那当铺老板犹豫片刻,咬牙道:“好。就二十万。” 随即接过戒指和宝石,付钱给了唐筠。

      唐筠拿到钱,转身便走。

      但是走到门边,他又跑回柜台,对那当铺老板说道:“我会尽快回来赎这戒指和宝石,求你务必把它们留着。”

      那当铺老板嘴上应道:“好,没问题。”

      但是他在这个行业混了多年,早已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他看得出来,像唐筠的情形,除非走大运中彩票大奖,不然就算过个三年五载,也应该没有钱回来赎。所以第二天,他就悄悄把那戒指和宝石给卖了。
      ……

      唐筠拿着钱回到医院时,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那医生见了他,便呵斥道:“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妹妹都快不行了!”

      唐筠连连致歉道:“对不起,我遇到点事耽搁了一下。我已经凑到手术费了,请您立刻给她做手术!”

      那医生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们这就准备手术。”

      唐筠便去交了手术费,然后签了手术同意书。

      看着医护人员推着妹妹进手术室后,他便和母亲在手术室外一动不动地等着。

      等了一个半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唐筠忙上前询问:“我妹妹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事了?”

      那医生面露愧色,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话一入耳,唐筠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忍痛当掉了苏逡送他的戒指和宝石,才凑齐了妹妹的手术费。可是没想到,妹妹居然没能救回来!

      唐筠感觉自己像从云巅之上跌倒了万丈深渊,整个人已经破碎不堪了。

      可是他不能倒下。因为他还要照顾母亲。

      母亲……唐筠转头一看,只见母亲早已瘫在地上,悲声痛哭。

      他急忙佯装镇定,上前柔声安慰。

      处理完了妹妹的后事,唐筠还没来得及回去上班,母亲却又病倒了。

      无可奈何,他只好继续请假,留在家里照顾母亲。

      这天上午,唐筠给母亲煎好了药,便叫她起床来喝。

      不料唐太太说道:“我不想喝药,就想吃红枣。你去给妈买点红枣回来好不好?”

      唐太太近来生病,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因此身体消瘦了很多。此刻唐筠听到她想吃红枣,以为她是恢复食欲了,心里登时高兴极了——因为想吃东西,就说明她的身体在恢复了。

      “好,我这就去买。” 唐筠欣喜若狂,连连点头。

      他刚走到门边,唐太太突然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妈?” 唐筠回过头来,疑惑道。

      唐太太瞧了他一会儿,才含笑摇头:“没事。你快去快回。”

      “嗯。” 唐筠乖乖应了一声,便跑到附近的水果市场买了几斤红枣。

      谁知他回到家一看,母亲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在餐桌上:

      唐筠我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到旁边投河自尽了。
      相信我,母亲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过去这几年,我和你妹妹一直拖累你——若不是因为我们,就算你没有和苏逡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但是凭你的能力,也早已过上了轻松、舒服的日子——我心里非常愧疚、自责。我本来早就想一死百了了,可是怕你妹妹拖累你,所以一直苟活着,帮着你照顾她。
      现在你妹妹已经走了,这个世上唯一拖累你的人只有我了。而我的身体状况自己很清楚,是永远好不了了,所以我觉得我也该离开了。
      孩子,千万不要难过,母亲其实走得很开心——因为我终于不再是我儿子的累赘了。
      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快乐地活着。我会到另一个世界找到你的父亲和妹妹,我们三个人一起保佑你。
      永远爱你的母亲。

      唐筠看完信,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跑到附近的河边查看,不料那里早已密密麻麻围了一群人。

      唐筠挤开人丛,只见有几个识水性的男子打捞起了一具女.尸——正是他的母亲。
      ……
      母亲和妹妹都走后,唐筠没了精神支撑,也就没了努力工作赚钱的动力,因此他连班也不去上了,整天躺在出租房里,睡醒了就喝酒,喝醉了就睡觉,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这天傍晚,他睡觉醒来,只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便起床找吃的。

      可是他把家里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点吃的;打算去买,钱包又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有。

      唐筠这才意识到,他早已山穷水尽了——不仅身无分文,就连银行卡里的钱也差不多取完了,甚至像手机、手表等有点价值的物品,都被他拿去换酒喝了。

      唐筠瘫坐在地,脸上浮现出凄凉、苦涩的笑意。

      他好歹也是顶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曾经光芒万丈的人,没想到如今却沦落到这种境地。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唐筠觉得浑身冷极了。可是他又不想、也无力上床去躺着,于是他索性侧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在他的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因为已是晚秋,所以那梧桐树上的黄叶沙沙地掉落不止,像下大雨似的。

      在那梧桐树的上空,一轮明月高高地悬挂着。

      唐筠见那月亮格外的圆,不禁流下泪来。

      这个晚上,唐筠就在地板上睡的。

      夜深忽梦少年事。他梦到了小时候,那时他父亲去外地做生意了,母亲要去饭店给人洗碗,就让他在家里照顾妹妹,不要乱跑。

      可是他不听母亲话,和隔壁的伙伴偷偷跑出去玩了一天。

      晚上回家,只见母亲坐在妹妹的床边淌眼抹泪。

      他急忙跪到母亲面前,保证以后会听话,让母亲不要哭了……

      第二天早晨,唐筠醒过来,想起昨晚的梦,又悲声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唐筠想起自己的银行卡里好像还有十几块钱。于是他起床洗漱过后,便跑到银行柜台,打算把那十几块钱取出来,买点东西吃填饱肚子,然后去找份工作,好好活下去。

      可是银行柜台一般都是接待取大额的人,像他这种小额,人家根本不愿意浪费时间搭理他。

      唐筠苦苦哀求道:“我没钱吃饭了,求求你帮我把那十几块钱取出来,让我去买点东西吃。”

      他话刚说完,忽听旁边有人柔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唐筠猛然一震,定眼一看,果然是苏逡。

      苏逡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酒红领带,脸上泛着笑意,疼惜地看着他。

      唐筠急忙闪身跑出了银行。

      他不是不想念苏逡,也不是不想和苏逡重逢,只是……不能是这个时候,更不能是这个样子——现在的他潦倒不堪,脸瘦得脱相,肤色黯淡无华——太难看了!

      唐筠一口气跑了几条街,料想苏逡追不上了,才停了下来,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喘气。

      谁知他刚坐下,忽然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右臂。

      唐筠抬眼一看,是苏逡追来了。

      “你跑什么?!” 苏逡怒气冲冲道。

      他本来就愤恨唐筠不告而别,可是刚才重逢时,见唐筠那么潦倒狼狈,他心里的愤和恨瞬间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疼惜。但是唐筠见了他就跑,又把他心底的愤怒激了起来。

      苏逡将唐筠一把抓到肩上,扛着就走。

      “放我下来!” 唐筠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要带我去哪里?”

      苏逡一言不发,气愤愤地往前走。他是到此地来出差的,住在附近一家酒店,当下他就把唐筠带到酒店房间去。

      进房后,苏逡二话不说,闪电一般,把唐筠拔了个精.光,然后自己脱衣解带,扑向了唐筠。

      他们相恋多年,做过很多次爱,但是苏逡总是野性又不失温柔。

      这一次,他纯粹是发.泄怒火,因此毫不留情,把唐筠差点送上了西天。

      “说!” 苏逡发.泄过后,掐着唐筠脖子,愤愤道,“你他妈的为什么一声不吭,悄悄就走了?”

      唐筠当初离开,本来就是情非得已,加上离开的这几年过得很不好,母亲和妹妹又先后离去,他的肚子里早已积满了悲苦;此刻又被苏逡折磨虐.待,他登时感觉委屈极了,因此再也克制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苏逡见他哭了,一下又软化了,忙替他拭泪,一边安慰道:“别哭了。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筠又哭了一会儿,才将自己如何离开,如何辛苦养家,如何失去妹妹,如何失去母亲,如何生无可恋,如何颓废消沉等情,从头到尾,细细地说了出来。

      苏逡听了,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歉疚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略顿了一顿,又道:“事到如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吃苦受委屈。”

      唐筠默然片刻,道:“可是你父母不接受我。”

      苏逡道:“放心,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说到这里,俯身凑近唐筠的脸,冷脸威胁道:“你要是敢再离开,我抓到你后,一定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

      唐筠噗哧笑了起来,道:“放心,以后就算你撵我,我也不走了。”

      苏逡听了这话,心满意足了,笑道:“我巴不得一辈子把你捆在我身上,怎么舍得撵你走?”

      唐筠笑了笑,道:“几年不见,你的嘴还是这么甜!”

      苏逡道:“那我让你多甜一下。” 随即吻住了唐筠的双唇。

      二人吻了片刻,正陶醉时,忽然听到一阵咕咕的叫声——是从唐筠的肚子里传来的。

      苏逡忽然想起了唐筠还在挨饿,忙道:“这家酒店可以点餐,你想吃什么?”

      唐筠道:“什么都可以,多点一些就行!我好久没痛痛快快吃顿饱饭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脸上同时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希望苏逡能多安慰、疼惜他一下。

      果不其然,苏逡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然后将他紧紧抱着,道:“对不起宝贝,让你受苦了。那我就把这家酒店所有好吃的都点来,让你尽情吃个够。” 便打了电话,点了许多美食来,把唐筠撑得连喉咙都塞满了。

      吃饱喝足后,二人又上床躺着,苏逡把唐筠抱在怀里,笑吟吟地盯着他看,一边喃喃道:“真好!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唐筠微微一笑,随后轻抚着苏逡的脸,道:“你也瘦了好多,这几年是不是过得也不好?”

      苏逡道:“没有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唐筠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你知道么,” 苏逡突然又道,“那天我下班后回去找你,发现你居然消失不见了,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像个疯子似的,满大街找你、呼唤着你的名字。后来,我去警察局报警,说你失踪了,让他们帮忙我找你。可是他们查了一下,却告诉我你去美.国了。”

      “去美.国?” 唐筠吃了一惊,“怎么会呢?”

      苏逡略一沉吟,道:“应该是我妈从中作梗。因为那警察局的局长和我爸妈关系好,肯定是我妈打了招呼,所以他们用假消息骗我。但是我当时却信以为真了,所以还是立刻买了机票去了美国,在那边找了你几个月。”

      唐筠听到这里,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疼,道:“对不起!”

      苏逡郑重道:“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二人不约而同微笑起来。

      一度沉默后,苏逡又继续道:“回国后,我相信你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自己回来的。所以我就努力工作,尽量多存点钱等你。我还把你们以前住的那套房买了下来,并在门上安了监控。因为我相信,只要你回来,就一定会去看望以前的家。只要你去了,我就能发现并‘抓住’你。”

      唐筠笑道:“你不去当警察侦探,真是可惜了。”

      苏逡得意地笑道:“我也想呀,可是怕太优秀了,抢了同行的饭碗。”

      唐筠大笑不止。

      “对了,” 半响后,苏逡忽然问道,“你三年前离开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这附近吗?”

      “嗯,是的。” 唐筠连连点头,“怎么了?”

      苏逡叹道:“其实我来这附近出过几次差,只是没想到,只有这次运气好遇到了你。”

      要是能早点相遇重逢,他的唐筠就能少受点苦了。

      唐筠道:“要不是我今天去银行,我们可能还重逢不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昨晚的梦,想起了去世的母亲,以及母亲的遗言,因此又忍不住流下泪来。

      苏逡忙替他拭泪,柔声道:“别哭了。我们久别重逢,应该高高兴兴的。”

      唐筠点了点头,微笑起来。

      二人相拥了片刻,唐筠见夜深了,便道:“我有点困了,我们睡觉吧。”

      “好,” 苏逡欢天喜地地,把电灯熄灭了,然后翻身骑在唐筠身上。

      “你干什么?” 唐筠讶异道,“不是说了睡觉吗?”

      苏逡俯身凑近他的脸,道:“来一次了再睡呀——这样睡得香一点。”

      唐筠忙道:“不行。之前被你弄得……我现在还有点痛。”

      “那不管!” 苏逡幽怨道,“自从你离开后,这三年我活得像个和尚,内伤都憋出来了。现在你回来了,应该好好补偿补偿我,让我尽情发.泄发.泄。”

      唐筠听了这话,先是哭笑不得,随后却感到十分幸福甜蜜。因为他没想到,分开的这几年,苏逡不但心里一直在思念着他,等待着他,还为他守身如玉,没有为了生理需求去和其他人睡。

      “那好吧。” 唐筠笑眯眯道,“但是这次你要温柔一点哈。”

      苏逡见他同意了,喜之不尽,忙道:“放心,这次我不会那么粗.暴了。” 话毕,便在唐筠身上吻了起来……

      第二天,苏逡差事办完了,便和唐筠去退房收拾行李,然后二人一起坐飞机回了南方家乡。

      回到苏逡住的公寓,唐筠环顾四周,见屋内的陈设——是他布置的——丝毫没有变动,甚至连他几年前留下的衣裤鞋袜、洗漱用品等,都还一一一尘不染地放在原位,心里登时暖了一暖,眼睛也不禁湿润了。

      “你怎么不把这些东西扔了?” 唐筠拿起他从前用的浅蓝牙刷,含笑问道。

      苏逡道:“只要它们还在,我就当你还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同居生活着。所以我不但留着它们,还每天都细心呵护着,就像在呵护你一样。”

      唐筠眼里的泪水流了出来。

      苏逡见了,忙上前替他拭泪,一边说道:“不准哭!说好了要高高兴兴的。”

      唐筠笑道:“我是很高兴呀。”

      苏逡道:“高兴的表达方式有很多,你可以微笑、唱歌、跳舞……总之你什么都可以选择,唯独不准流泪!”

      唐筠笑了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道:“那这种表达方式可以吗?”

      苏逡不禁微笑起来,道:“嗯……亲脸是可以的。但是亲‘其它地方’就不行哈。”

      唐筠噗哧笑道:“你想得美!”

      二人放好行李,休息了一会儿,苏逡见天快黑了,便对唐筠道:“为了庆祝你回来了,我决定今晚亲自下厨,说,你想吃什么?”

      唐筠道:“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干脆回答说我想吃空气吧。”

      苏逡笑道:“真的?那我今晚就炖空气给你吃了哈?”

      唐筠微笑着,连连点头。

      苏逡把他搂在怀里,道:“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宝贝吃空气挨饿呢。说,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超市买菜。”

      唐筠忙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倒不是想亲自去选菜,只是单纯地想跟着苏逡。

      “不用。” 苏逡含笑摇头,“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该你享福了。你就在家里乖乖躺着休息,我一个人去买就行。”

      唐筠撒娇道:“不。我就要跟着你去。”

      就想跟他形影不离。

      苏逡笑道:“那好吧。”

      其实他心里也喜欢唐筠这样黏着他。

      二人到了超市,苏逡见那排骨不错,便道:“我们买一点好吧,我回去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唐筠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道:“好,谢谢苏行长。”

      苏逡现在已经是他上班的银行的副行长了。平时叫他“苏行长”的人其实也不少,但是他听了,却没有什么感觉。今天从唐筠嘴里听到这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比“老公”二字听着还要舒爽!

      一个人心里舒爽了,就喜欢挥金如土。因此苏逡竟打算把那柜台上的二十几根猪排骨全部买下来。

      唐筠吃了一惊,忙拦道:“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苏逡道:“没事,买回去放冰箱里,每天吃一点,慢慢就吃完了。”

      “不行!” 唐筠执意不肯,“买两根吃一顿就可以了。”

      苏逡拗不过他,笑道:“那好吧。就听你的。”

      买好排骨后,二人走到“水产区”,苏逡见那虾又肥又大,便道:“我们买点虾回去,我给你做油焖大虾。”

      唐筠见那虾好几十一斤,有点贵了,忙道:“算了吧,我们去看看其它菜。” 说着,便要拉着苏逡走。

      不料苏逡却一动不动,道:“买一点嘛,我很想吃。”

      他知道唐筠是嫌贵不愿买,所以就说是自己想吃,这样唐筠就不会拒绝了。

      果然,唐筠听了后,毫不犹豫道:“好,那就买一点吧。”

      苏逡笑道:“谢谢老婆!”

      他的“老婆” 二字格外大声,吓得唐筠急忙四周看了一眼,见没有人留意后,才如释重负,低声道:“你小声一点,万一别人听见了怎么办?”

      苏逡道:“听见就听见,有什么大不了的?”

      唐筠道:“我不管!反正以后在外面,你不准叫我老婆。”

      毕竟他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另一个男人叫老婆,他有点羞愧不好意思。

      苏逡想了一想,道:“好呀。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唐筠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忙问:“什么条件呀?”

      苏逡凑近他的耳边,道:“以后,我们每周要在车上来一次。”

      唐筠脸上一红,连声道:“不行!绝对不行!”

      在车上做像什么样子?

      “不愿意是吧?” 苏逡哼了一声,说道,“那我就要在外面叫你老婆。”

      话毕,他便深呼吸,作势要叫。

      唐筠忙捂住他的嘴,道:“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苏逡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道:“这还差不多。” 说着,他早已开始脑补和唐筠在车上“缠绵”的情景。

      唐筠鉴貌辨色,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忙推了他一下,道:“别胡思乱想了!快点买虾。”

      苏逡嘻嘻一笑,便上前对那称虾的阿姨说道:“我们要五斤虾。”

      “五斤太多了吧,” 唐筠忙上前拦道,“买两斤就可以了。”

      苏逡道:“买两斤才几只呀,还不够塞牙缝呢。”

      唐筠凑近他的脸,笑道:“让我看看,你的牙缝有多宽呀?”

      苏逡张开嘴,露出牙,笑道:“你自己看,是不是很宽呀?”

      他的牙齿非常白净整齐,衬得他整个人都非常迷人。唐筠看了片刻,笑道:“你的牙,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

      苏逡笑道:“那你能不能让我的牙多吃点虾,那样它才有足够的营养保持美貌。”

      唐筠噗哧一笑,道:“好,那就买三斤吧。”

      两个人三斤虾,完全足够了——何况又不是只吃这一个菜。

      因此苏逡不再多争了,点头道:“好,就买三斤。”

      那称虾的阿姨听了,便开始用网捞虾。

      唐筠见她捞了虾,便直接放到秤上去称,忙道:“阿姨,网里还有那么多水,你抖一下了再称吧。那些水很上秤的。”

      那阿姨其实也知道网上有水,但是她想少卖虾多挣钱,便死不承认,道:“哪有什么水呀!”

      唐筠道:“秤上都流了一大滩,你还说没有。不算,我们要把水抖干净了重新称。”

      那阿姨听了这话,无可奈何道:“好好好,我把水弄干净了再给你称。”

      苏逡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一言不发。

      二人买好虾,走到一边,唐筠抬头问苏逡:“你刚刚笑什么?是不是笑我抠门吝啬,小家子气?”

      苏逡微笑着,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反而觉得,你很可爱,很贤惠,很迷人!”

      唐筠听他这样说,才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接下来,他们又去买了些蔬菜和水果,然后才大包小裹回到了家。

      晚饭过后,苏逡陪唐筠回去看‘老家’。

      刚到家门口,唐筠便想起了过去和母亲妹妹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因此登时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苏逡忙握着他的手,柔声道:“别怕。你还有我。”

      听了这话,唐筠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二人开门进屋,唐筠见屋内的陈设也还是和从前一样,而且一尘不染,知道苏逡花了不少心思呵护,便对苏逡道:“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苏逡不悦道,“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吗?”

      唐筠微笑不语。

      他把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然后对苏逡道:“把这里卖了吧。我以后不想回来了。”

      “为什么?” 苏逡不解道,“把这屋子留着,你可以时不时过来看望一下,怀念一下妈和妹妹。”

      唐筠道:“一进这屋子,我就会感到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没用,妈和妹妹是不会死的。”

      苏逡忙道:“生死有命,怎么能怪你?若真的要怪谁的话,我觉得,我妈也应该负一点责任。”

      唐筠摇头道:“就算你妈没逼我们离开,我也没能力照顾好妈和妹妹。”

      二人一度沉默后,唐筠又道:“你想好了吗?关于我们的事,如果你爸妈死活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苏逡握住他的双手,道:“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第二天上午,苏逡带着唐筠回家见父母。

      四人对面坐着,苏逡拉着唐筠的手,一字一顿道:“爸,妈,我爱唐筠,我要和唐筠结婚。”

      苏太太心里十分气愤,但是她向来疼爱苏逡,很少对他动怒,因此极力克制着怒气,淡淡笑道:“儿子,爸妈也不是那种封建守旧的人。你如果真喜欢男人,想和男人恋爱结婚,爸妈一定不会反对,反而还会极力支持你。但是……就算是同性婚恋,也要讲究门当户对。这个人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给你提鞋都不配!”

      苏逡本来是心平气和的,但是听到他妈如此轻视唐筠,登时怒气填膺,道:“唐筠在我心里是完美的,别说是配我,就算是配美.国总统,他也是绰绰有余。我不准你这样看不起他!”

      苏逡从小到大,就是父母的骄傲。因为他不但天资聪颖,学习优秀,最重要的是,他还非常乖顺懂事,从不忤逆父母。此时此刻,苏太太见他不但不听话,反而还对她动怒,登时又是悲痛又是愤怒,指着唐筠道:“你为了这个人,居然对妈大发脾气?”

      苏逡突然也有些愧疚,低头道:“对不起。”

      苏太太心里好受了些,沉默片刻后,柔声道:“儿子,你还记得张一帆吧?就是你陈阿姨的儿子。妈听说他和你一样,也是喜欢男的。他们家不但有钱,就是一帆那孩子,也是英俊不凡,而且他还是哈佛大学博士毕业的,非常优秀。你就听妈的话,离开这个人,然后妈去和陈阿姨聊一聊,一定能撮合你和一帆。”

      “我不!” 苏逡斩钉截铁道,“除了唐筠,我谁都不爱,谁都不要!”

      苏太太气得脸色发青,道:“我们家不可能接受他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苏逡沉吟半响,从怀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母亲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 苏太太茫然问道。

      苏逡缓缓道‘:“我算过,我从出生到现在,差不多花了你们四百万。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其中有四百万是偿还你们的养育费,剩下的一百万,就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他爸妈听了这话,登时色变。

      “你为了这么个人,竟然要跟爸妈断绝关系!” 苏太太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爸妈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难道还比不上你所谓的爱情吗?”

      苏逡垂头道:“爸,妈,对不起!”

      苏太太气上加气,道:“苏逡,你是知道的,我们家的资产加起来足足有30亿。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将来这些钱都是你的。但是你如果要爱情,不要爸妈,我们就把这些资产全部送给别人!” 略顿了一顿,又道:“所以你自己要想清楚了,究竟是要30亿,还是要你所谓的爱情?”

      “爸,妈,对不起!” 苏逡跪在地上,给父母磕了一个头。然后带着唐筠从家里出来了。

      在爱情和30亿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爱情。

      “对不起。” 二人走到马路上,唐筠突然说道。

      苏逡疑惑不解:“为什么要道歉?”

      唐筠轻抚着他阴郁的脸,道:“因为我让你难过了。”

      苏逡忙道:“让我难过的不是你,是我父母。”

      唐筠道:“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父母也不会那样对你。”

      苏逡道:“如果我父母真的爱我,别说是你,就是我想和一条狗恋爱结婚,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唐筠默然不语了。

      “好了,” 苏逡握着他的手,柔声道,“现在没有人再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唐筠道:“可是你真的决定以后和父母老死不相往来?”

      苏逡道:“不会的。虽然我在经济上偿还了他们的恩情,但是他们毕竟是我父母,如果他们哪天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我还是会尽到儿子的责任,去照顾、服侍他们。”

      唐筠微微一笑,道:“到时我会帮着你照顾。”

      苏逡把他搂在怀里,笑道:“这就是我坚定选择你的原因。”

      唐筠笑谑道:“原来你爱的是我的内在呀。我还以为,你是色迷心窍,被我的脸迷住的。”

      苏逡低下头,抵着唐筠的额头,笑道:“一开始的确是被你的脸迷住的。但是后来,我觉得你的内在更美。” 话毕,在唐筠脸上猛亲了一下。

      唐筠也在他脸上回亲了一下,道:“30亿有很多很多钱呀,你确定不会后悔?”

      苏逡不答反问:“如果换作是你,你是要30亿,还是要我?”

      “当然是要你!” 唐筠毫不犹豫回道。语气非常坚定、恳切。

      苏逡笑逐颜开,道:“我不会后悔的。就算让我回去再选一次,我还是选择你。”

      唐筠听了这话,笑容满面,在他两边脸上分别猛亲了一下。

      苏逡喜得心花怒放。

      他拉着唐筠的手往前走,一边柔声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唐筠非常好奇。

      苏逡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神神秘秘的笑容,道:“反正是好地方。你去了过后,一定会想对我以身相许。”

      唐筠不禁笑了起来。

      二人坐了二十分钟的车,来到郊外一栋亮白的别墅前。

      唐筠下车一看,见那栋别墅虽然只有两层,但是看着非常高大气派。

      别墅前有一个方正的小院子,院中间有个小小的凉亭——周边栽满了奇花异草。

      “这不是我那副画吗?” 唐筠擦了擦眼睛,有点难以置信。

      没想到他画的房子和庭院,居然从画里走了出来,成为了真实的存在。

      苏逡笑道:“是的。你理想的家,我给你建好了。”

      “你是说……” 唐筠又惊又喜,“这里是我们的家?”

      苏逡微笑点头:“是的。我从美国回来后,就买了这块地,然后找人把这房子修好了。怎么样,喜不喜欢?”

      唐筠连连点头:“非常喜欢。我爱你!”

      苏逡笑道:“那你想不想对我以身相许?”

      “想。” 唐筠上前扑到苏逡怀里,笑道,“一会儿回公寓去后,我就好好‘报答’你。”

      苏逡邪笑道:“就在这里‘报答’我吧,不用等到回公寓去了。” 话刚说完,他猛地把唐筠扛在肩上,冲进了别墅……

      三天后,苏逡和唐筠从公寓搬到了郊外别墅。

      傍晚时分,夕阳如烟如雾,二人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在院子里的凉亭内庆祝他们的乔迁之喜。

      “来,” 苏逡举起酒杯,笑道,“我们干一杯,希望我们在新家快快乐乐,白头偕老。”

      唐筠微笑着,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二人随即一扬脖子,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吃了一会儿,苏逡递给唐筠两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唐筠好奇道。

      苏逡笑道:“之前那枚求婚戒指,和那枚红宝石,不是都被你为了给妹妹凑手术费给当掉了吗,所以我重新买了一份送给你。”

      唐筠欣喜若狂,忙打开两个盒子一看,果然,只见一个盒子里装着一颗大如雀卵的红宝石,另一个里面是一枚亮晶晶的大钻戒——钻石比以前那枚戒指的还要大。

      “戒指喜欢的话,就自己戴上哈。” 苏逡脸上露出傲娇的神情,“上次求婚时已经跪过了,所以我今天不会跪了。”

      其实他是因为搬家太累,四肢酸痛得很——尤其是双膝——实在跪不下去。

      唐筠也猜到了,乖乖自己把戒指戴上,笑道:“谢谢苏行长!”

      “苏行长”三字把苏逡听得非常舒爽,连身上的酸痛都减缓了一些,因此他忙说道:“乖,再说一遍。”

      唐筠怔了怔,又笑道:“谢谢苏行长!” 音量比之前大了一点。

      苏逡听了,只觉身上的酸痛全都消失不见了,甚至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他心里想着,要是每次做.爱的时候,唐筠也这么叫他,那一定能爽上天!

      “你怎么了?” 唐筠见他样子怪怪的,又是担忧又是疑惑。

      苏逡回过神,嘴角掠过一丝邪笑,道:“没事,我……我是在想,我们去哪里结婚。”

      唐筠道:“你打算马上就结?”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差点把唐筠卷走。

      “你什么意思?” 苏逡满面阴霾,不悦道,“难道你不想结吗?”

      他都等了这么多年,戒指都送了两枚了,他居然还不想结?

      唐筠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想结!只是……我想……再等个两三个月。”

      “不行!” 苏逡断然拒绝道,“我等不及了,打算过几天就带你去国外结婚。”

      唐筠哀求道:“可是我想等我重新找份工作,一切都稳定了,我们再结婚。”

      那样他心里才踏实,因为他不想做个一辈子靠苏逡养的废物。而且他自己如果有了工作,那他就能用自己赚的钱,给他心爱的男人买礼物了。

      苏逡道:“你还上什么班呀?我年收入几百万,还养不活你吗?”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唐筠面前,道:“这是我的存款卡兼工资卡,以后给你保管,密码你知道的,880411——你的生日。”

      唐筠一动不动,没有伸手收卡。

      “收下呀。” 苏逡的口吻既像命令,又似哀求。

      唐筠见苏逡的样子很不高兴,心里十分内疚自责。苏逡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况且今天又是个欢快的日子,无论如何,他都该让苏逡高高兴兴的。至于工作的事,以后再说算了。

      “好吧。” 唐筠乖乖收起银行卡,笑道,“谢谢老公!”

      苏逡欢喜了,笑道:“对嘛,就像这样,乖一点,听话一点。”

      唐筠笑了笑,拿着银行卡反复看了片刻,随口问道:“这里面现在有多少钱呀?”

      苏逡道:“本来有很多的,但是还了500万给我爸妈,所以现在只有几十万了。” 说到这里,他怕唐筠嫌少,忙又道:“但是你放心,我一年收入好几百万,足够你花的。”

      唐筠甜蜜笑道:“真好。那看来我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苏逡道:“放心,男大三,抱金砖。你跟着我,一定会发财幸福的。”

      唐筠噗哧笑道:“什么‘男大三’呀?你就比我大三个月而已。”

      苏逡郑重道:“‘三个月’也是‘三’呀,也会带来好运的。总之你放心,我会让你成为古今中外最幸福的人!”

      唐筠听到这里,不禁笑容满面。

      一轮明月从别墅的屋顶后升了起来,将他的笑脸映照得熠熠生辉。阵阵夜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告诉我,” 苏逡握住他的双手,柔声问道,“你想去哪个国家结婚呀?”

      唐筠想了一想,笑道:“就去美.国吧。因为你去那边找过我。”

      苏逡笑道:“好。就去美.国。”

      一周后,他们便去美.国结了婚,顺便在那边度了蜜月。

      回国后,唐筠用尽甜言蜜语,以及各种“床上手段”,终于让苏逡同意让他继续上班工作。

      于是唐筠便又努力进了一家私人大医院,重新做了一名外科医生。
      ……
      光阴似箭,一转眼,苏逡和唐筠便结婚差不多七年了。

      在这几年里,他们游遍了天下美景,吃尽了天下美食,过得犹如神仙眷侣。

      但是夫妻在一起生活久了,难免会激情褪去,甚至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

      这天,苏逡下班回来后,因为太过疲惫,所以换上拖鞋后,就把他穿的皮鞋和袜子随意乱扔在鞋垫上。

      唐筠本来在厨房做饭,出来喝水时,不免看见了,便唠叨道:“你能不能把你的鞋子好好放到鞋架上去?还有你那袜子,又脏又臭,给我好好放到脏衣篮里去。”

      他连说了两遍,苏逡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唐筠气上加气,高声道:“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苏逡头也不抬,懒洋洋地回道:“听到了,我马上就去放。”

      但是过了半个小时,唐筠都做好饭菜端上了桌,他依然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去收拾鞋袜。

      这下唐筠怒不可遏了。

      他把手里的筷子,像扔飞镖似的,向苏逡脸上扔去,一边呵斥道:“玩玩玩,一天就知道玩游戏!你干脆去和你的游戏过算了!”

      苏逡被筷子戳痛了,登时勃然大怒,跳起来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老子累了一天,玩会游戏放松一下怎么了?”

      难道天会塌下来?!

      唐筠没想到他反而还朝自己撒火,当下又是委屈,又是愤怒,道:“只有你一个人上班吗?我还不是上了一天班,回来后也没休息一下,就赶着给你做晚饭。你个没良心的,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朝我发脾气!”

      苏逡道:“做个饭很了不起吗?我都说过了,累了就不要做饭了,直接点外卖就行——又不是没钱点不起!”

      唐筠气鼓鼓道:“好,那你就不要吃我做的饭,去点你的外卖吃吧——知道你赚得多,吃得起!”

      话毕,他便去厨房只拿了一双筷子回来,自顾自埋头吃饭。

      苏逡心里其实是想坐下一起吃的,但是见唐筠在气头上,怕触怒他,因此便自己坐到客厅沙发上去,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然而唐筠见苏逡果真不吃自己做的饭,心里反而越发悲愤了。

      饭后,唐筠匆匆洗漱了一下,便上床躺着了。

      苏逡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喝了一会闷酒,冷静地回想了一下,觉得今天这场争吵,主要是他不对。因此他洗漱上床后,便从背后抱着唐筠,想着两个人‘亲热’一下,就能化解不快,和好如初。

      因为他知道,夫妻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是一炮解决不了的。

      不料唐筠猛地把他推开,道:“滚开!不要碰我!”

      这下苏逡又生气了。

      他一骨碌坐了起来,道:“不碰就不碰!你这身体,老子早就玩腻了,才不稀罕!” 话毕,便翻身下床,去客房睡了。

      唐筠气得哭了一夜。

      接下来三天,二人都是冷.战状态,谁也不理谁。

      到了第四天中午,唐筠因为吃腻了医院的午餐,加上心情也不好,所以便想着到外面去吃饭,顺便趁午休时间走一走散散心。

      不料他走到一家酒店外,忽见苏逡带着一个俊美的小年轻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一起坐车离开了。

      唐筠以为苏逡是出.轨了,气得暴跳如雷。

      他晚上下班回到家,二话不说,便找苏逡吵架。

      苏逡本来为了和他和好,这天特意早点下班,买菜回家做好了饭等着他。

      见他不但不领情,反而还无理取闹,大撒泼性,苏逡心底登时又燃烧起熊熊怒火,喝道:“你发什么神经呀?闹了几天,还没闹够吗?”

      唐筠冷笑道:“你当然希望我不闹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多美好的生活呀!”

      苏逡一时摸不着头脑,道:“什么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你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 唐筠怒气冲冲道,“我都亲眼看见了,你居然还死不承认!”

      果然,男人都是这德性!就算被捉.奸在床了,也还是死鸭子嘴硬。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苏逡彻底懵了。

      唐筠讥笑道:“我看见什么了?当然是看见你出.轨,和你的小.三去酒店逍遥快活了。”

      出.轨?!小.三?!

      苏逡简直要气死了!他那么爱唐筠,除了他,从不多看其他人一眼。没想到唐筠居然不相信他!

      “你他妈的脑子被车撞了?” 苏逡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时候看见老子出.轨找小.三了?”

      唐筠道:“今天中午,某某时分,某某酒店门口。”

      苏逡听了,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被误会了。但是他气唐筠不相信他,因此故意承认道:“好吧,既然被你亲眼看见了,我也无话可说。对,我是在外面有了小.三,他不但比你年轻漂亮,还比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想了一想,又道:“哦,对了,还有,他的菊.花比你的紧多了,屁股也比你的圆润饱满,口.活技术更是比你好上几万倍!”

      哼,叫你不相信我,老子气死你!

      “姓苏的!” 唐筠突然哭了起来,“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苏逡见唐筠那么伤心难过,显然是很爱他的。因此他心里的怒气登时烟消云散了,反而欢喜起来。

      但是他却竭力忍住笑意,依然贱兮兮道:“对,老子就是这种人。你能奈我何?”

      唐筠哭得更悲痛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哭泣,擦干眼泪,道:“姓苏的,我们哪天去把婚离了。” 话毕,便冲进了卧室去——头也不回。

      苏逡这时才终于忍俊不禁,格格笑了起来。

      第二天,是他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

      苏逡想趁此机会,和唐筠好好庆祝一下,顺便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因此苏逡下午特意请假不上班,打电话到一家高级饭店订了包间,并备了礼物,然后开车来到唐筠的医院外等着,接唐筠下班。

      不料他等到了晚上八点,还不见唐筠从医院出来。

      苏逡以为唐筠是又遇到医闹了,心中万分忧急,急忙下车跑进医院查看。

      然而唐筠不但没事,还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坐在办公室有说有笑,看着非常亲密。

      苏逡上前将他俩分隔开,怒气冲冲地向唐筠质问道:“这个男人是谁?”

      唐筠得意地哼了一声,上前拉着那男人的手,道:“还能是谁?当然是我的新欢了。”

      那男人也道:“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亲热。” 说着,他抬起唐筠的手,在那手背上吻了一下。

      苏逡气得脸色铁青,一拳把那男人揍到墙角,然后一把抓住唐筠,怒道:“走,你跟老子回去!”

      苏逡把唐筠押回了家,砰地关上门,然后把他扔在沙发上,怒喝道:“姓唐的,你活腻了是吧?”

      唐筠不慌不忙地,在沙发上坐直身子,说道:“你可以找小.三,我为什么不可以找姘.头?再说了,我们都要离婚了,你管得着我吗?”

      苏逡听了这些话,气得想杀.人。他像头雄狮一般,扑到唐筠身上,掐住唐筠的脖子,恶狠狠道:“说,你俩睡过没有?”

      唐筠咳了几声,喘了几口气,贱兮兮道:“当然睡过了。他的床上功夫,可比你威猛多了。而且他的鸡.巴不但比你的粗.长,还比你的美味!”

      哼,气死你!

      苏逡听到这里,怒不可遏,挥拳向唐筠脸上揍去。

      可是拳头快要砸到唐筠时,他突然又疼惜不舍,急忙收了回来。

      “你滚!” 苏逡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淡淡道,“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唐筠流下泪来,道:“滚就滚!反正我也不想看见你了!” 话毕,便出门离去。

      苏逡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一抬头,只见沙发靠背上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照片——是高中时期他和唐筠出去郊游拍的合照——那天他们都穿着浅蓝牛仔褂,一个红衬衫,一个白衬衫;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苏逡起身把那照片扯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反复看着。

      渐渐地,和唐筠自从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甜甜蜜蜜,全都浮现在他脑海。

      他们相爱多少年了?

      苏逡想了半响,不禁吃了一惊——原来已经有二十年了!
      ……

      苏逡在别墅四周找了半天,终于在他们常去散步的江边找到了唐筠。

      唐筠坐在石柱围栏上,面朝江面发呆。

      “帅哥你好,” 苏逡坐到唐筠旁边,笑嘻嘻道,“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呢?是不是哪个混蛋惹你生气了?”

      唐筠哼了一声,把头转到另一边去。

      苏逡默然片刻,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唐筠依然冷脸不理。

      苏逡楚楚可怜道:“既然你都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死了算了。” 话毕,他便作势要跳江。

      唐筠急忙拉住他,道:“你疯了?真不要命了?”

      苏逡见唐筠一如既往地紧张、在意自己,登时喜得心花怒放,但是嘴上却道:“老婆都要没有了,我还要命做什么?你别管我,让我去死吧。” 说着,又装模作样要跳。

      唐筠吓得赶紧把他从围栏上拉了下来,远离江边,道:“你要是死了,你让我怎么办?”

      苏逡嘻嘻笑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和好?”

      唐筠不置可否,但是嘴角扬了一扬,看那样子,显然是答应了。

      苏逡欢喜不已,忙握着他的双手,道:“你放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事,我不会再计较了。”

      “你不计较什么?” 唐筠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又没有真出.轨!”

      苏逡听了这话,又惊又喜:“你说的是真的?”

      唐筠又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其实今天下午,我在医院楼上看见你开车来接我了。但是我气你出.轨,所以故意下班了也不下去,还让我的同事配合我演戏气你。”

      这回苏逡乐晕了。

      他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凑近唐筠的脸亲了一下,然后笑道:“其实我那天也是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才故意承认出.轨气你。”

      唐筠哼了一声,道:“那你为什么会和那个小年轻从酒店里出来?”

      苏逡道:“那个人是我们行长的儿子,刚来我们银行实习。那天,我们银行在那家酒店开会,中午散会后,行长因为有事不回去,所以就托我载他儿子一程。”

      唐筠听了事情原委,这才恍然大悟,欢喜起来。

      忽然起了夜风,四周的草木纷纷摆动起来,像在翩翩起舞似的。

      “没想到我们闹得要死要活,” 苏逡又笑道,“原来都只是误会一场。”

      唐筠笑了笑,歉疚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苏逡忙道:“不,都是我的错。因为我说过,要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这几天却惹你生气不快了。”

      真是该死!

      唐筠扑到他怀里,仰头望着他,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苏逡亲了他一下,道:“首先,我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帮你填饱肚子。然后……” 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下去了。

      “然后什么?” 唐筠十分好奇

      苏逡邪魅一笑,凑近他的耳边,道:“然后把你扛上.床,让你爽上天!”

      唐筠噗哧笑道:“神经病!”

      随后,他们十指紧扣,往家里走去。

      星月映照下,只见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贴越近;越走越远,越贴越近……

      第二天,唐筠因为休息不上班,所以多睡了一会儿。待他醒来时,已经快到早上九点,苏逡早已上班去了。

      唐筠起床一看,只见餐桌上摆着营养早餐。

      在那早餐的旁边,放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玫瑰下面还压着一张粉红色的小纸条。

      唐筠拿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小字:

      千帆过尽,爱你如初。
      早安,宝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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