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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名字   民间常 ...

  •   民间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

      这个世界的人信奉天,因为天赐予灵气,赐予眷顾之人生来通透的气海,成为天命所定的灵修。

      因此,众人都认为人的命运本由天定,不可违抗。无论是荒原的祭司,还是南方诸灵修宗派,都主导祭祀上天,祈求命途顺遂。

      “昊天之眼,明观天下,千年命运,尽显镜中。”

      人世间怎么会有物仕,能如天之眼一般,窥见命运?

      牧临写下的那几个字,并不难理解,却有些颠覆认知。

      可她无法忽略这荒唐的言论,鲜有人知晓,北漓明王,她的二皇叔,确实有一面钟爱的镜子。

      她年幼时,随父皇去明王府中做客,因贪玩闯进明王的书房,发现了这面外观古旧却清晰鉴人的镜子。

      后来被明王抓个正着,但他只是笑着责备了两句,甚至帮她把顽皮的行为瞒着父皇。

      她老实认错,然后就好奇地询问起了镜子。

      明王笑着告诉她,“书房摆镜,正衣冠,明心志。”

      她又问了意料之外的问题,“那镜子可有名字?”

      明王望着镜中映出的影像,微眯了一下眼,“昊天。”

      她扑闪着雪亮的眼睛,软糯稚嫩的声音却问出了很老成的问题,“何堪此名?”

      明王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镜可照天地,可鉴万物生灵,不就如同昊天之眼一般?”

      ……

      久远的记忆在眼前晃过,仔细想来,明王被人誉为是生而知之的谪仙人,足不出户而指点江山,被先帝和当代两代人重视。

      他洞悉时局,运筹帷幄,是否源于这面镜子?

      而一旁的牧临则是在思考,昨夜送讯息的人会是谁?又是如何知晓他们晨夕千年的会面?

      他现在很没安全感,身边有监视器,加上穿越这个金手指都被扒出来了,想想都难安心。

      而且看徐韵汐的言行反应,她是真的也不清楚那人。

      此时,暂雨捧着斗篷迎着暮色而来,望见牵手靠坐在潭石边的两道人影,饶是以她的性子,也是吃了一惊。

      徐韵汐觉察了暂雨的诧异,侧过脸去,眼神不自觉有些飘忽,“牧参军,便宜可占够了么?”

      “额……嗯,够了。”牧临忙抽回手,他想着触觉是无法被瞒隐藏在幕后的试听所察的,胡言乱语的同时,手指边揉捏边写。虽说经过了她的同意,但着实还是冒犯了。

      徐韵汐袖中的手指弯曲握紧,“多谢参军的消息,本宫会留意的,请稍作休息,随后一同出发。”

      “嗯,好。”牧临虽从她平淡的脸颊上看不出愤怒,但却感觉到她语气中的冷意。他这急中生智的决定,在古代尺度应是有些大了。

      两人被误会的桥段也不少了,总应该着机会道歉补偿。

      见两人这幅模样,暂雨大致明白了情况,压下嘴边的笑意,“参军大人,您的斗篷。”

      “谢谢。”牧临接过披好,尝试调动了体内少得可怜的灵气,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开始由内而外变干,就是很慢,跟电吹风吹湿衣服的速度差不多。

      暂雨惊讶开口,“参军大人,您用灵气烘衣服?”

      “怎么了?”

      “大人,灵气是很珍稀的,修炼数日也不敌顷刻的挥霍。”

      牧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没事。攒着不用,才是浪费。”

      他按照徐韵汐的手札,顺利引气锻体,踏入凡境。灵气每完成一次周身运转,便能大幅提升身体各方面指标,为一段。

      这数天之内,他已经完成了一段。比起凡源一段微不足道的灵气,身体力量和速度的提升,更为重要。

      落日余晖褪尽,山潭边凉风习习,拂气层层涟漪,在这春季的夜晚,有些冷。

      “玄境的战士,灵境的修行,凡境的心。”山风将徐韵汐的轻语吹散,但牧临还是听见了,侧眸去望她。

      徐韵汐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掌心凝着浑厚的灵气,隔着尺许他便感受到了热意,比烘干炉好用。

      不待他推辞,黏在身上的衣服霎时变得干爽,只余阵阵暖意。

      山下传来了马儿的嘶鸣,以及拆卸灶台的铿锵声,两个时辰快到了,他们将继续赶路。

      暂雨望着保持沉默的两人,便走向前向徐韵汐禀报,语气中透着为难,“殿下,我们轻骑赶路,并无多余的马匹。”

      牧临摆了摆手,“不必为我考虑了,明天黄昏我们……”

      “一起走吧,本宫还有些消息要向参军求证。”徐韵汐说完,径直往山下而去。

      ?

      暂雨倒是不顾牧临的苦,优雅地行了一礼,“大人请。”

      牧临望了一眼黑沉的夜色,迈步去追那往黑暗中行去的女子。

      山下,众人手中的火把零零星星照出了一片可见的视野,原本的队伍只余十几骑兵,候着下山的人。

      “见过小姐。”众人抱拳行礼,自有人牵着她的坐骑过来,递上缰绳。

      牧临看了一眼,那马体型健硕,鬃毛飘扬,通体乌黑如墨,唯四蹄生云,倒像前世历史传说中的乌骓。

      “牧参军,请。”徐韵汐作出了个请的手势。

      牧临有些摸不着头脑,“给我的?那你骑什么?”

      徐韵汐反问了句,“牧参军可是不会骑马?”

      “当然会。”牧临抓了缰绳,利索地翻身上马,然后转头望向她。

      “委屈牧参军了。”徐韵汐脚尖点地,身形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他后面。随后她伸手穿过他腰的两侧,从他手里取过了缰绳。

      牧临愣了一下,还没从两人共乘一骑的处境中反应过来,而且,这个姿势太憋屈了吧,不应该他在后面?

      不只是他,旁边的一众侍卫也都愣在原地,消失两天的参军又出现了不说,还跟殿下这么亲密?

      徐韵汐单手拎着缰绳,另一只手锢住他想要拿回缰绳的手,不紧不慢地解释,“我的坐骑能承载两个人的重量而不耽误速度,请牧参军谅解。”

      “路上,我想听听参军对此次苍梧之行的看法,这样方便听。”徐韵汐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然后双腿一夹马腹,马匹疾驰而去。

      暂雨与侍卫们也纷纷上马,追赶上去。

      清凉的夜风刮在脸上,倒是让牧临想起,两人的合作并不是平等的,至少在千年前,明阙公主能随意决定他的生死。

      他也一直防备这一点,给她的历史信息是不全的,所谓的查不到,是用来拖延的肤浅理由,但她也没有揭穿。

      如今的讯息里那可观天下的镜子,以及那个送出讯息的人,或许也能帮她达成改变历史的结局的目的,这便打破了合作双方的平衡。

      只是不知道,她是如何所想的了。

      徐韵汐似是猜到他所想,低声直言,“我的信诺,一直算数,牧公子不必担心。我更在乎的是人,熟悉的人。”

      在乎熟悉的人,而不是物,也不是知晓一切讯息的幕后之人。

      牧临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但他并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这算皇室收买人心的套路么?

      他回了她先前的要求,“殿下此去苍梧,必是千难万险。北漓皇帝逃走,雍国就及时止损,没有乘胜追击拿下漓国东境。固然有兵力损失、怕遭埋伏等原因。”

      “但更可能的原因,他们兵犯东境到引诱埋伏,是针对陛下。恐怕陛下败逃苍梧,是他们有意为之,不想北漓皇帝死在国境引来报复,想借苍梧的手除他。”

      话音随夜风散去,只入了身后之人的耳朵。

      “嗯。”徐韵汐轻轻颔首,无意间触了他的肩膀一下。

      牧临只觉有些痒,但这轻微的痒意也很快消散在冰凉中。

      两人一路颠簸,难免身体接触,她的身子一直都很凉,没有因御马奔波而温暖起来。

      徐韵汐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可是有何猜测?但说无妨。”

      牧临往上拉了一下衣领,挡住脸上如刀割的风,“殿下,雍国损兵折将,不图寸土,他们的好处在哪呢?这么想一个皇帝死去的,很可能是内部的人。”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了牧临在颠簸中昏昏欲睡,她的声音才响起,“没想到,牧公子不只机敏,而且通透。”

      牧临打了个哈欠,睡意确实上来了,“殿下才是通透的人,你才十六岁吧,要去面对这么多事,而且此行还是被家人逼过去的,很可能是去为父亲收尸。”

      他的声音懒了几分,“别强撑着,强装坚毅只会让别人放心,却亏待了自己。你不是无情的人,又怎么不难过呢?”

      徐韵汐攥着缰绳的手紧了些,轻微的声音却冷了些许,“噤声。”

      牧临听着清醒些许,一手解了背上的斗篷,一手扒拉住缰绳。

      徐韵汐有些不耐,空闲的手想要再次锢住他的手,他则趁机将斗篷塞进她的手里。

      “换我来吧,你几天没好好休息了,歇会。晚上风大,你身上又这么冷,还是披件衣服吧,你说过灵修也是寻常人,会生病的。”

      牧临接过缰绳,熟练御马疾驰在山林小道间。

      他不自觉想到了她写的那首回文诗,若没猜错,那似乎藏了一件以冷酒害人的案子。

      她以回文诗隐藏,记忆那么深刻,莫非与她重要的人有关?

      徐韵汐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再争,将斗篷披在身上。他身上很暖,连风刮了半夜的斗篷也残留着余温,很舒服。

      牧临戏言,“要睡会吗?夜里视野受限,后面的侍从看不到我们。而且他们也不敢看你在做什么,除了喜欢偷窥的变态。”

      “你可怕死?”徐韵汐突然问他,语气中听不出悲喜。

      “当然,如果想请我在你去苍梧的时候现身,我肯定要说不。”牧临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保重,如果死在苍梧,那我可只能自己跌跌撞撞自己摸索修行法了。”

      徐韵汐沉默了会,身体前倾靠在他温热的背上,“这些时日,我确实行事有些偏激,多谢牧公子谅解。如此,我再许你一诺。”

      “若此后你发现,这份千年的联系未断,再次来到这里,我会将剩下的手札一并给你。”

      原来她故意问他对苍梧之行的看法,是想诱导他说出她心里压抑的困扰,达到倾诉的效果,并获得些许安慰。

      那若是他不够聪明,看不出这些计谋,她该如何?继续藏在心里?

      牧临不由笑了笑,“好会画饼,虽然你的饼目前为止都是真的。”

      虽然徐韵汐不知何为“画饼”,但据此话也勉强猜到了意思,便道“牧公子在后世想必身份不低,这‘画饼',想必也是惯用之法。”

      “……应该是吧。”牧临想着锦王的身份,犹疑了一下。

      徐韵汐唇角微扬,“看来,这牧临之名为假。”

      牧临叹了口气,“殿下你才是真的机敏。”

      “徐韵汐。双人徐,韵宇宏深的韵,暮夕临水生汐。我曾告知之姓名表字具属实,公子可愿坦诚?”

      牧临反应过来,这是又掉进她的套了。明阙公主这么出名,无论你说不说姓名,我一问不就都知道了,这哪里公平。

      如今只好报名,“苏烨辰。鱼禾苏,烨然若神的烨,朝晨去日为辰。”

      “……公子想必喜欢对对子。”

      牧临吸了口凉气,“这是真名!姓名骗你可没意思,我们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你又找不到我。”

      徐韵汐闭目小憩,语气缓了几分,“是我的不是,敢请教公子表字?”

      “夕归。”

      “……”她睁开双眼,盯着他。

      “不是同一个夕字,我保证都是巧合,真没骗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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