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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局 歌舞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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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升平,战火离殇,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象,在偏安一隅的四角天空,在相隔千载的时间长河,可能同时发生。
千年前,苍梧国的大使馆内,御医与侍从行色匆匆,馆内十步一哨,守卫森严。
北漓皇帝东征大败,于乱军中被流矢击中,危在旦夕。
负责接应的北漓秦王闻讯,紧急征用明阙公主封地所备的钱粮,收拢残兵保境,随后亲率本部人马,破开敌军包围救驾。
徐卿寒救出漓皇,率军往北而去,借道友邦苍梧国,救治漓皇。
大使馆的床榻上,此时的漓皇别说君临天下,连起身下床都成了奢望,只能无力地躺着,脸色苍白如雪。
与漓皇同出征的文武官员,都立在房间门口,望着进进出出的御医随侍干着急。
被允准入内的只有秦王徐卿寒,而徐卿寒进去已经两个时辰,里面依旧一点消息都没有。
漓皇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御医围在他身边,施针、喂药,可却没有半点起色。他身上那伤及脏腑的伤口已经化脓,五脏六腑的损伤也无力回天。
漓皇觉得身边的人很烦,尤其是哭声,更是吵得他头疼,他嘶哑地开口,“都滚……掣云留下……”
一屋的御医和侍从连忙跪下,然后低着头,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皇兄。”徐卿寒依着塌上之人的手势,走近几步,坐到床边。
漓皇嘴唇蠕动,“战事……如何?”
徐卿寒道,“太子殿下已经派兵增援东境,雍国虽胜但也有损伤,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与我军在边境对峙。”
漓皇闭上眼睛,被下的手紧紧攥起,“悔不听你之劝,现只能败走苍梧……苍梧,不可轻信……你来安排吧,朕信你。”
“是。”徐卿寒躬身行礼,又劝道“皇兄保重龙体。”
漓皇睁眼看向他,两人虽是兄弟,但嫡庶有别,约莫相差二十岁。他已近天命之年,秦王徐卿寒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漓皇又问了一句,“朝廷……有没有派人来?”
“太子已经传令,让尚未回到京城的明阙公主赶来苍梧,算日子,星夜兼程最多五日,也就到了此处。”
“好……你下去。”漓皇又闭眼睡去。
徐卿寒躬身行礼,慢慢退出了屋子。
他自是能猜到皇兄在想什么,也能猜到远在帝都的太子,满朝文武百官大概都在斟酌此事。
万一陛下不幸归西,皇位的继承问题。
没有人放心秦王留在病危的漓皇身边,选明阙公主来领这份遗诏,无疑是他们都默许的最好结果。公主是陛下最亲近的人,又是女儿身,不会继承皇位。
可这对一个小六岁的女孩来说,她将要面对的不仅是父亲的离世,更要卷入后来的血雨腥风,过于残忍了些。
太子确实考虑到了这一点,怕妹妹难过,他选择了隐瞒真实情况,以保证她能有勇气前往苍梧。
这位一直疼爱妹妹的太子,对婞潋的了解,恐怕还不如我这做皇叔的,她岂是寻常女子啊。
徐卿寒没有理会门外围上来的臣子,径直往正厅而去,众人自然跟了上去。
大使馆的正厅里已经多了一名客人,来自苍梧的使节,奉皇命来问候北漓皇帝的病情。
徐卿寒在首位端坐下来,望向随行官员和苍梧使节,“请诸位宽心,苍天庇佑,陛下伤势已经稳定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啊……”
“陛下洪福齐天。”
众官员松了口气,面上浮现笑容。
徐卿寒向厅中的苍梧使者拱手,“有劳贵国,他日我军班师回朝,我国必有重谢。”
“殿下客气了,愿两国友谊长存。”使者微微一笑,躬身行礼,长氅飘飘,颇有仙家之风。
又是寒暄客套几句,秦王嘴很严,并未再透露半分关于北漓皇帝的消息,在探视病情方面更是半点不让步。
见没有结果,使者便只好告退,回去复命。
待官员也离去,门客上前询问,“殿下,这可是景云宗的真人?”
“嗯,苍梧国弱,但护国宗门景云宗是块难啃的骨头。大使馆在景云山下,我们如果要走,景宗主这护山大阵不好闯。”徐卿寒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苍梧国民的信仰,就是景云宗。景云全宗都是灵修,他们多数在苍梧朝廷任职。在苍梧人甚至世界上大部分百姓眼里,灵修就是受天眷顾的仙人,无所不能。
这种信仰在苍梧国尤其狂热,很多时候,宗主的话比皇帝都有用。
……
另一边,星夜兼程赶赴苍梧的队伍少了半数,轻骑赶路。徐韵汐命令侍女月盈领着北境带回来的军士,去了封地接应芦笙。
太子授予她调动驻守封地的洛州军之权,芦笙持有她的剑印,自是能代表她的意志。
芦笙是明阙公主府四位侍女中,唯一一位在朝有女官职位的,不仅才华横溢,更是通识军政。而月盈不仅机敏聪慧,还掌握江湖势力,经营情报。
两人配合东境军,能保东境暂时无虞。
而她则亲率公主府的侍从赶往苍梧,另修书一封给当朝帝师祁绥,提醒他防备乾州。对于祁绥,她向来不需要过多解释,他不会多问。
牧临所查的即将发生的下一件大事,北漓明王叛乱,只是没有具体的时间。上次分别,他说他的危机已经解除,会去查阅皇宫里的藏史,只盼他能带来准确消息。
夜幕降临,徐韵汐下令停留休整。对于公主殿下星夜赶路,只在傍晚休整两个时辰的命令,众随从虽然奇怪,但只得照做。
一直萦绕在他们心中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那神出鬼没的参军大人。
一个在北境战场表现平平的百姓,却得公主厚待,还不知何时被提拔了参军。关键是,平日根本见不到人,两天前在驻地被捡回来,次日集合时又不见了人影。
残阳如血,为山水铺上赤金色,潭边水自峰上而落,形成飞流而下的瀑布,在山石见溅开万千银花。
水声回荡在此间方寸,暂雨走到潭边时,发现自家殿下正坐在潭边的巨石上,抱着双膝,望着落日出神。
她自幼冰雪聪明,又如何猜不出来,此行并非皇兄所说的接应,而是去领父皇的遗书,她将再次失去一个至亲之人。
她生于权力中心,如同离岸的孤舟,在浪涛汹涌下,找不到一丝寻常真情。
“殿下……”暂雨近前行了一礼。
徐韵汐坐直了些,却没有转头,双手撑在石头上,身体微微后倾,“暂雨姐姐?怎么不去休息,两个时辰转瞬即逝的,稍后还要赶路。”
四位侍女跟随她多年,都比她年龄要大些,情谊深厚,私下徐韵汐会以姐姐称呼。
“殿下不也没休息么?”
徐韵汐轻声道,“我赏会景。”
暂雨知晓她的忧虑,便主动避开谈这件事,装傻问道,“殿下是在等参军大人么?他昨日就没有出现,会不会是想卷着殿下的手札跑了?”
徐韵汐语气平淡,“那并非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若是他就此止了与本宫的合作,不只是信誉问题,还说明他是一个目光短浅之人。”
“相识不过数日,本宫并不了解他,但见微知著,料想他不会是这样的人。”
伯弈参军曾偷偷与她们几名侍女聊过殿下,殿下平日是很谦逊有礼的,但在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以本宫自称。
暂雨坐到她身边,“殿下可是生气了?”
“没有。”徐韵汐望着将没入西山的最后一角落日,“我们回去吧,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话音刚落,潭中溅起一蓬水花,哗啦啦落到岸边。
落水的懒狗极为狼狈,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头上,脸上还在淌着水。
六目相视,牧临有些尴尬地问了一句,“暂雨姑娘,之前保管的披风还在吗?我可能需要一下。”
暂雨小心瞅了一眼自家殿下,抿唇一笑,“奴婢这便去取。”
牧临划水往岸边游,岸上的女子俯下身去,向他伸出手。
他微愣了一下,握住她白皙的手,那柔嫩的手上有微硌的茧,而且很冰凉,比他这泡水的人更甚。
相握的手上传来稳定的力道,牧临借力利索爬上了岸。
牧临命苦地开始拧水,“下次能不能别选在水边?”
徐韵汐感受着手上微凉的湿意,微垂着眸,“嗯,是我思虑不周,我会尽量避开水源。”
“我没怪你的意思,赶路也是身不由己嘛。”
“我知道。”
牧临正准备脱下湿重的外衣,但考虑到让别人看见恐怕有损她的清誉,便止了动作,等暂雨把披风拿过来。
手里有残存的冷意,牧临随口一问,“你的手好冷,可有着凉?”
徐韵汐摇了摇头,“生来如此。”
“哦……”牧临觉得她似乎不愿意多说,便不追问。
“我昨天去参加相府的冠礼,只能缺席一次,为表歉意,我带来了你应该能用到的消息。”
牧临严肃地开口,“我们的联系可能被人知晓了,不只一个人。殿下,除了我,你可还认识其他千年后的人?”
“没有。”徐韵汐微蹙着眉。
“昨日我去帮你查你们北漓明王的事,偶然收到了一个讯息,但并未找到送信的人。那讯息,我原原本本告诉你。”牧临欲言又止。
见他突然有些犹疑,徐韵汐设了一层隔音结界,但牧临仍然没有说话,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徐韵汐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请便。”
牧临握住她袖中的手,“重要消息,换我占一下殿下的便宜,挺值的。今年年末,明王叛乱,将乘东境北境战事未平,京都空虚,奇袭占领京都……”
嘴上不着调地乱说,他的指头快速在她手心书写:
“殿下,暌违日久,不得面叙,留书以戒:昊天之眼,明观天下,千年命运,尽显镜中。”
殿下是对皇族尊贵之人的敬称,指代不明。似乎并不单指后世的锦王,仿佛跨越千载,转达给那位与锦王命运交织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