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条美人鱼》不闭眼

3、第 3 章 艾

　　艾斯德并没有什么事可做，长时间的痛苦让他崩溃的同时也麻木了。
　　他看着莱奥娜的实验室，眼底平静无波，却不肯将眼神移开半分。
　　他的眼白相对普通人要更少，或许是因为诅咒吧。
　　没错，艾斯德并不是真正的美人鱼，他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人类罢了。
　　对于金钱的贪婪让他经不住诱惑，触碰了本不属于他的财宝，这才被诅咒成了这世间唯一的美人鱼。
　　而在雅礼蓝，莱奥娜是最有可能解除诅咒的巫师，如果不成的话……
　　那就让她成为这唯一的美人鱼吧！
　　艾斯德眼底划过狡诈，至少他是受够了这破诅咒了！
　　他不再能自如地在陆地上行走，每一步都犹如踩在刀尖上！
　　艾斯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莱奥娜可以解除诅咒还是只是为了自己转嫁痛苦，但这并不重要，至少对于艾斯德并不重要。
　　莱奥娜的试剂终于熬成了一碗，她小心翼翼的挤了几滴艾斯德的鲜血进去。
　　她察觉到不对了，如果真如他所言，人鱼终其一生生活在海底，那他的血液定然不会和人类如此相似。
　　只不过，鱼尾是自己切实见到的，真相究竟如何还不好说，莱奥娜皱眉。
　　看着眼前诡异的泛着红光的试剂，莱奥娜终于还是对小白鼠下手了。
　　“小可，不是姐姐不爱你，相信姐姐，你的死一定是有价值的！”莱奥娜捧着小白鼠做了最后的告别，针管里的试剂一点点减少。
　　小可——莱奥娜的每一只小白鼠都叫这个名字，但它并没有任何外表上的改变，甚至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莱奥娜不信邪，巫术探进小可的体内，没有！
　　这不应该，血液是大多数生物力量的源泉，哪怕只是一两滴，注入其他生物体内，也一定会引起震荡，除非是人类的血液，但美人鱼生活在海底，与人类是彻头彻尾的两个物种。
　　“……”莱奥娜沉默了片刻，她还是把试剂端了出去。
　　“你先试试吧，一般来讲可以通过这种药剂转变为人类。”并不可以，但莱奥娜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艾斯德一定有其他事瞒着自己，他不会对自己的方案提出任何疑惑，哪怕这个方案并不合理。
　　“多谢。”艾斯德急忙集中精神，空洞的眼睛上勉强有了一点高光，他将试剂喝了下去，面不改色。
　　果然，无事发生。
　　“看来，平常的方法对我的种族没用呢。”艾斯德微眯着眼，温柔的开口道。
　　“啊，想来也是。”莱奥娜的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脸，撇着嘴道。
　　“女士，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艾斯德似乎非常真诚。
　　“嗯……也许有，但……”莱奥娜故作为难，她有一株非常想要的药材——会在每年的十二月开花，而它生长在远在大陆东方的天山上。
　　“还需要什么吗？”艾斯德看出来莱奥娜的为难，很有眼力见儿接话。
　　“东方天山上的雪莲……它有洗髓伐骨的效果，或许可以帮你。”莱奥娜犹犹豫豫的开口，她可没骗人，不过就是路程艰难了一些罢了。
　　“东方？”艾斯德从未到达过东方，只听闻那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地方，只可惜，他也无法到达。
　　“嗯！”莱奥娜的表现可谓是司马昭之心，她想让艾斯德去到东方的天山，为她寻找药材。
　　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艾斯德拒绝了。
　　“这……未免路途遥远，女士，我或许无法帮你……”艾斯德当然不会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反而他低垂着眼，像极了正在为无法帮到自己和莱奥娜而沮丧。
　　“为什么！”莱奥娜没想到艾斯德会拒绝自己，他分明应该求着自己，语气也不免带上了自己的急躁。
　　“这……”艾斯德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告诉莱奥娜。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在一番思量下，还是开口了。
　　“女士……并非是我不愿，而是……”艾斯德看着自己的腿，闭上了眼，拿过旁边桌子上的水杯，到了下去。
　　一条纯黑色的尾巴，边缘隐约可见的冷光在日光下也并不强烈。
　　应该是好看的，至少上次见它还是好看的，但现在，鳞片不再有光泽，反而是暗淡的。
　　“女士……我无法离开水，其实我已经……”艾斯德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眼睛几乎马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的尾巴？！”莱奥娜几乎是惊呼一声，她实在没料到，不过短短一夜就能让他的尾巴变成这个样子。
　　“嗯……”艾斯德的手指蜷缩，他在莱奥娜身前稍微低下了一点身子，“我不能长时间离开水，一夜已经是极限了，况且……”
　　“况且什么？！”莱奥娜并没有艾斯德想象中的那样怜悯或同情他，反倒是更兴奋了。
　　果然没错，艾斯德有事瞒着自己，莱奥娜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艾斯德的后文了。
　　“我离开水需要承受代价，”艾斯德适时的看向自己的尾巴，一股子没落可怜样，“很疼，就像在用刀割我的尾巴一样。”
　　他这样诉苦道，之后尾巴也为了映衬他的话一般，从原来舒展在地面上转而蜷缩了起来，可他没有再看自己的尾巴，反而轻轻拽住了莱奥娜的衣角，并不算用力，只要莱奥娜愿意甚至不需要有力，只要稍稍向旁的方向迈两步，艾斯德的手就会自己落下。
　　但莱奥娜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这样做了，艾斯德一定会用那张脸对自己的道德进行攻击，说实话，莱奥娜并没有多少道德，底线更是可以说低到令人发指，但她可一向怜惜美人，更是舍不得像艾斯德这样的美人在自己手下受了委屈。
　　莱奥娜蹲下身，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艾斯德，轻揽住了他的肩。
　　“没事的，我会帮你的……”莱奥娜身上流露出怜惜的底色，但她可不打算自己去冒这个险。
　　艾斯德从没有被人这样安慰过，他是个孤儿，在十五岁之前过的一向是穷困潦倒的流亡生活，有了钱之后对于金钱更是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这让他无法信任任何他可以接触到的人。
　　也就更没有人会安慰他了，他也一贯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但莱奥娜的安慰或许并不真心，但这是他近二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安慰，而不是打骂或是奉承。
　　“艾斯德，你可以先去房间的浴缸，或许你需要海水吗？”莱奥娜是最强大的巫师，她有能力搞来任何东西，毕竟在雅礼蓝这座巫师之城，她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唯一。
　　“嗯……”艾斯德悲伤的余韵还没来的及离开，他就被赶到了浴室，“我需要海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莱奥娜上下打量着艾斯德，欲拒还迎的脸蛋，健壮高大的身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对莱奥娜的眼光的。
　　打量的眼光令艾斯德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他本人在浴缸内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莱奥娜低声吟唱，浴缸内渐渐有了水，艾斯德的尾巴也不由得动了一下。
　　莱奥娜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艾斯德的尾巴吸引，鳞片……多好的研究素材啊。
　　艾斯德不是蠢货，想当然的注意到了她本人贪婪的目光，顺着目光的方向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尾巴。
　　“……”艾斯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说有鳞片，但他从本质上来说是个人类……
　　“女士，可以请你出去一下吗？”艾斯德为了维护自己的人设，照旧是低着眼帘，以此掩盖自己眼神中的阴鸷，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件恶心事，但愿莱奥娜没有抱着这样恶心的想法，不然自己并不介意提前动手……
　　“啊？哦。”莱奥娜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答道。
　　她几乎是全凭本能的转身离开，显得有些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