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员拒绝转职咒术师》娄晚晨

59、番外5 。

　　“我还是想作为一个人，衰老，死亡。”
　　沉默了半天的五条悟，平静的说，声音传达出历经风波后的平淡。

　　李雾月自顾自大口地品尝香甜柔软的蛋糕，咀嚼水果和布丁，开胃又开心。
　　完全没管他之前独自窒息般的沉默，此时一听，敏锐地预知他的意有所指。

　　李雾月：“嗯。”
　　五条悟盯着她，眼神锐利。

　　李雾月觉得这双苍蓝的眼睛，比记忆里幽深莫测多了。毕竟他曾坚信无法轻易祓除的烂橘子们，此时七零八落地苟延残喘在社会底层。
　　失了战力、权势、财富、人脉...的傲慢统治者，在低谷的表现，一言难尽。

　　李雾月切了一小块蛋糕，递给他。
　　五条悟拿叉子切了块尝：“无糖的？”

　　李雾月撇嘴，吃不到一起。

　　五条悟：“所以，你也是活了千年之久的老怪物？”

　　李雾月：。。。
　　不悦，就不该给他蛋糕吃，真是，还不如把奶油换成502胶水，把他嘴皮子黏起来，反正说不出什么好话。

　　李雾月：“跟你说不清楚。”
　　懒得解释。

　　五条悟：“那就长话长说，我现在有很久的时间可以待在这里。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培养了孩子们，他们支撑起咒术局，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
　　他从沙发上挪下来，在茶几旁，盘腿坐在地毯上，拉近了社交距离。

　　李雾月并不觉得向来高高在上的五条悟，放低姿态，表达感谢，是什么让她欣慰的事。
　　只觉得这感触来的太晚，所以廉价。
　　更别提还裹挟着微妙的冒犯。

　　李雾月：“你是想问我还有几分人性吧。”
　　“换别人，或许要纠结很久，这血脉的力量是诅咒还是祝福。”
　　“对我来说，如果我不是我，上个我在18岁被敌人拧断脖子，躺在小巷垃圾堆里，被流浪汉剥尸，卖给收尸人，成为众多的无名氏。”
　　“骨骼错位和血液断流的感觉，我的大脑体验过，基于恐惧，上个我在快速复活后，隐瞒这个秘密，拼命的学习，结果遇见一个又一个更惨烈的死局。”
　　“而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人模人样，跟你探讨人性的纯度？不觉得可笑吗。”
　　“有这个精力，你倒不如学学你国被遮蔽的历史真相，面对我时，应该怀着最深的忏悔，余生只该想怎么赎罪。”

　　五条悟的六眼在说：她生气了。
　　面对他时，她经常会有生气的情绪，但是来的快也去得快，以前他只会觉得她阴晴不定，刺猬似的莫名其妙。
　　不过生他气的人太多了，他有本领，向来不在意日式读空气的精神压迫。
　　但现在他盘坐在茶几旁边，仔细地思考，哪里惹到她了。

　　李雾月此时的身体年轻，回阅自己的记忆，如看别人的故事。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18岁的濒死，血脉发力救回她，她的精神状态就已经被龙类的【孤独】debuff占据了。
　　所以对家的感觉，变得淡漠。
　　又因任务所接触的国外环境实在是太群魔乱舞、拉低人类下限，导致她必须得看毛语录和选集，才能维持人性。
　　她应该搞个副业，写点东西，把所见所闻改编一下，发表出来，排解自己的凶戾。
　　但很多内容，都发表不出来吧。

　　五条悟沉默，少女的声音平静，说着日语，听不出怨恨的情绪，标准如新闻播音腔。
　　但这不是她的母语。
　　而中文语境有一种情况，字少事大。
　　情绪平静，宛如圣骑士决战前的宁和。

　　此时的她，终于表露了一丝委婉真实的念头，五条悟才迟钝地意识到，她为什么如此卖力的帮助他推翻烂橘子们。
　　之前李雾月表现的贪色图财。
　　但最后离去时，不要他，也不要钱。
　　因为说的话，做的事，营造了一种假象。
　　对孩子们的教育，绞尽脑汁地训练、拉人脉、组局...
　　初衷也不是呵护幼苗。

　　她一直就是为了复仇，只不过她很体面，她本可以像宿傩、羂索那样，大开杀戒，术式和领域一开，死亡弥漫。
　　但是她选择耗费点时间，培育学生们，将她的信念，温和而深藏地植入孩子们的灵魂。
　　以人类的方式。

　　他竟然还以为他和她的出发点是一样的。
　　她早就放弃他了。
　　不是他被关在狱门疆的那晚，要更早。
　　是她带着一堆资料和电脑，在办公室和他敞开了聊计划。
　　五条悟以为，那是关系进步的开始，互相扶持的盟友。
　　现在突然意识到，全是利他的举措，描绘的美好未来里，没有她的位置。

　　他的怨，他的愁，还是显得太轻飘飘了。
　　命运早就注定她和他是仇敌的阵营。
　　只不过他是比较顺眼的、没同流合污的一个，又恰好托生在世界和平的阶段里。

　　李雾月看他突然变得低落忧郁，神情落寞。
　　没有给他心理疏导的义务。
　　她吃完后，要开一局游戏。

　　五条悟看她拿出游戏手柄，收拾了自己的心情，凑上去：“我也想玩，我不菜。”
　　李雾月不多说，给了他一个手柄。
　　。
　　。
　　。
　　咒术局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伏黑惠看到李雾月骑坐在五条老师肩膀上，垂在五条悟胸前的脚，穿了双夹趾拖鞋。
　　小手抓着白发，好似抓着缰绳，高高在上的端庄姿态，睥睨地看他。

　　这一幕太震撼了，高的顶天立地。
　　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两人走近时，投下的阴影将他轻松盖住。

　　伏黑惠：“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两人的身高叠加，真是鹤立鸡群、矮子群里大高个。

　　拒绝了公主抱、夹腋下、挂肩头的李雾月，骄傲地选择了跨骑肩膀。就是出门时，两人都要弯下尊贵的腰，不然要被门楣单杀了。

　　李雾月：“闲的没事，来运动运动。”
　　已经连续忙了一个月，没休日的伏黑惠：。。。

　　少女这几日显然过得滋润，养的油光水滑，穿着可爱的裙子和皮鞋，发型精致地打了小辫，坠挂黄金首饰。
　　伏黑惠犹疑的看五条老师，

　　伏黑惠伸出手，想把人扶下来。
　　地下停车场虽然来往的人不多，但不是人迹罕至。

　　李雾月麻利地跳下来，没良心地抛弃了五条悟，牵着伏黑惠的手就往顶楼办公室的方位走。
　　五条悟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虚握着小手，伏黑惠心情复杂，怪怪的，但想攥紧。
　　伏黑惠：“李老师，真的不告诉真希姐他们，你回来了吗？”
　　因隐瞒，他觉得不安，感觉老师这次也没想久待。要不是茧孵化，需要大量的能量，估计她只会阻止悠仁联系他们。
　　李老师太独来独往了。

　　李雾月：“不用告诉。”

　　伏黑惠心一沉，她的回答太快、太平静，甚至不提夜蛾校长和七海先生。

　　李雾月进了办公室，就直奔电脑而去，输入管理者密码，开始查看这些年咒术局的数据和资料。
　　李雾月：“你最近焦头烂额的在忙什么？”

　　伏黑惠站在桌子外侧，好似他这个局长，现在只是个汇报的小职员。
　　“一些财团和党派的事，都是合理合规，但危害极大的琐事。”
　　比起和特级咒灵、千年诅咒之王拼命，跟这群政商捆绑、金权政治、军工复合体的人精斗智斗勇，让他束手束脚。

　　御三家没落后，这群人类就像嗅到血肉的食人鱼，疯狂涌入，撕咬资源和领土。
　　目前来算，咒术界的势力已经萎靡到跟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差不多了。

　　伏黑惠：“我们的根基还是太浅。”

　　李雾月一目一页地扫阅：“很正常，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不衰退就是进步，你再熬个十多年，大局会变的。”

　　伏黑惠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忧会看见李老师失望的表情。

　　李雾月：“况且现在，特级咒术师都是你的人，你着什么急。”

　　他们在聊工作。
　　五条悟用茶具，制作宇治抹茶。小时候在家族里，侍女眉目肃穆，优雅地表演茶艺，然后恭敬地捧给他。
　　现在他按照记忆里的顺序，热水温茶碗，细细过筛，翠绿的茶粉簌簌落进碗底，缓缓倾入70°的泉水。
　　修长的手指捏住竹制茶筅，不靠手臂蛮力，仅凭手腕轻快翻飞，在碗底划出连贯的W形轨迹。
　　竹丝簌簌作响，一层细密丰盈的翠色泡沫，浮起在茶汤表面。

　　五条悟垂眸，但余光看到她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他学着侍女的仪态，将乐烧茶碗，捧递给她。

　　李雾月接过，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再喝几口。

　　伏黑惠期待地看向五条悟，五条悟把茶筅往他眼皮子底下一递，意思明显，想喝自己做。
　　伏黑惠就将头转向李老师：“我也想喝一杯五条老师的倾心手作。”

　　李雾月：“嗯，再做几杯。”

　　五条悟咬牙，埋头猛打茶沫，仪态凶猛不复从前。
　　伏黑惠掏出手机，咔擦咔擦拍照，倒反天罡。

　　空气中弥漫鲜润的茶香。

　　【完】
　　【开放式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