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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继承者 。 ...

  •   最近半个月,伏黑惠过上了白天在咒术高专学习、晚上到李老师一手创办的、咒术会社的顶层办公室里上班的007生活。

      往返的交通工具,甚至不需要动用楼顶的直升飞机,只需要放出他十种影法术里的鵺,式神抓着他的胳膊,展开双翅,一路飞驰。
      凛冽的风拍在他的脸上,感觉他就像猎物一样,被操控着,主动投进一个深不可测的局里。

      面部识别后,进入大楼,在有浴室、沙发床的奢华更衣室里,脱掉咒术高专的制服,穿上黑色高领羊绒衫、深色修身长裤、黑色皮靴,披上深灰色长大衣。
      伏黑惠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抹去随意和凌乱,多了的利落和得体。
      唯一显得有些突兀的,就是一块功能性强、设计简洁的黑色腕表,他消瘦的手腕显得表盘很大,似乎暴露了他才只有15岁的稚嫩。

      或许衣服的改变,真的能塑造灵魂的形状,照着全身镜,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尖锐和自我防御都淡化了,更多的是表现出一种低气压的静默,他的面无表情,显得深不可测。
      恍惚间,他看见了少年院事件后,用西服和淡妆严密包裹自己的李老师,相似的冷淡漠然,无喜无悲的眼神,只平静的看着外界。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更衣室,进入了新的战场。这里有许多的成年人,他必须伪装出掌控一切的姿态。
      尽管他知道背后常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只有他有资格进入核心控制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海道的山和海,但比自然景致更摄人心魄的,是这片空间所代表的权柄。
      宽大的弧形办公桌,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黑色高背椅。
      右侧整面墙镶嵌着曲面液晶屏阵列,这是情报和监控中枢。
      左侧墙壁是战术白板,不同颜色的磁钉和细线,在地图上构筑复杂的网络。
      一切都在静候主人的指令。

      这半个月以来,他和李老师交替着使用这间办公室,他们还从未共处一室,只通过便签来沟通交流。他像影子一样跟随着她的步伐、模仿着她的举措。

      之前学习时是被迫喝下苦涩的黑咖啡,现在是他主动吞咽这维持清醒的燃料。
      咖啡因振奋精神,以一种漂浮的心流状态,来面对冗长且勾心斗角的汇报。
      他不知道此刻签署的文件或发布的命令,会在未来引发何种波澜,但操作的手指只有片刻的停顿,毫秒的时间内执行大脑的指令。
      在短暂的休息中,手指会无意识的搓揉,手心的厚茧是体术训练的痕迹,当一个筋肉猩猩,真的比绞尽脑汁要轻松的许多。

      直到此时,伏黑惠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所继承的权力和责任,意味着什么。
      这里会变成他的主场,他的考题。他成为了工具,也落入了陷阱。

      曾经,他和真希学姐帮李老师打扫房间时,从床底下拖出的一箱烈酒,在抽屉里发现的营养剂、止痛药,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软弱或者放纵,这只是将身体视为精密工具,在超负荷运转中维持最低健康的机能。

      当脑子积累疲惫到极限,耳朵就会嗡鸣作响,他只能停止手头上的工作,短暂的望向窗外,并不是欣赏景色,目光是没有落点的遥望,只是纯粹的放空。
      他会无意识的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细微的疼痛,驱散内心翻涌着的无力感。这种心情混杂不甘,看见自己的愚笨和无能,也有愤怒,是为什么又是他要承担这些?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的向后,完全的陷进椅背,松懈了紧绷的仪态,充满了妥协的厌倦,用抬起的手背遮住眼睛,舒缓干涩眼睛的同时也停止思考的痛苦。
      冰冷的现实告诉他,没有足够的威望,经验和冷酷的政治手段。一旦李老师抽身离开,管理结构就会崩塌,普通员工仓皇逃离。那些潜伏的卧底——来自总监部、御三家、诅咒师集团的家伙们,就会伺机窃取情报、破坏设施、抢夺技术、清除关键人员。
      千辛万苦建立的新型咒具研发链条、情报网络、供应链路,都将分崩离析。
      届时,高层的‘烂橘子’会蜂拥而上,现在的合作伙伴亦会背弃和蚕食。

      一声清脆的开关声打破死寂,一侧的通气窗户被打开,一个人影跳进来,黑皮红底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沉闷的噗通声,反而轻盈的像棉花落地。

      李雾月刚站稳,就看见孩子一脸生无可恋的靠在椅子里,散发着社畜的气息,心里一咯噔,小小的反思了一下,是不是给孩子压榨的太狠了?可别吓跑了。
      她开口询问,声音是笑吟吟的温和甜美:“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粉色甜品盒放在办公桌上,与这个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伏黑惠坐直身体,表情恢复了平静:“没有什么事情,李老师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情要当面交接吗?”

      李雾月靠在桌沿,撑在深棕色桌面的手指修长白皙,戴着粉钻戒指、做了丹寇红猫眼美甲,一身杏色长裙,编发簪玉,全身的装扮和气质,都和冷酷无情的上位者不搭边。

      伏黑惠微妙的觉得,这是让妆,是一种将关注度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他身上的技巧。光从外表看,会收获傲慢者的轻视吧。
      只有他知道,所以他觉得他所有的思想、情绪和破绽,都会在瞬间,被这双眼睛高度解析。
      漂亮的眼妆和美瞳是最表面的东西,深处蕴含着吞噬一切的庞大暗流和未知。

      李雾月:“又没有人给你排班,你就给你自己放个假呗,怎么天天来?小孩子操那么多的心,容易长不高。”
      她拆开包装盒,用勺子投喂伏黑惠吃开心果慕斯蛋糕。
      觉得自己是大人的小孩抿着嘴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乖乖张嘴吃下去。

      伏黑惠:“两个星期前,我带五条老师来过这里一次。”
      他谨慎地开口,观察李老师的表情。

      李雾月微笑,等着他继续说。

      伏黑惠慢慢地说:“五条老师说他不喜欢呆在这里,让我好好学,好好做。”
      回忆里,看见他要处理的工作内容的密度和复杂度,那个麻辣教师爽朗大笑,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直接长腿一跨,爬窗跑了。
      对着宿傩迎难而上,对着案牍跳楼飞奔。

      李雾月回想,低语:【两个星期之前,怪不得突然整个人都变得骚哄哄的。】(中文)
      眼罩彻底不戴,高专制服也不穿,一天天换高定西装,穿的孔雀开屏一样,再也没有一副老子可是咒术最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得瑟样,不说那些傲慢又臭屁的话,笑容显得乖巧多了,给她警惕性拉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在批改作业呢,他也主动凑过来没话找话,尬聊学生的学习进度。
      那时李雾月忍下白眼,觉得这种诈尸关心孩子教育的嘴脸真是讨厌,想摘取她的劳动果实!
      见识到她武能退4只特级咒灵,文能掌控咒术会社,终于转动了他为数不多的政治脑瓜子思考,如果放跑她这个全能员工,普天之下是逮不回第2个。
      见她软硬不吃,终于昏头想出色诱这招了么?看来当初她买了一面包车漫画,她没放心上,有人当真了。
      帅哥的自知之明么。
      谁给他出的馊主意?不过更可能是他这个乐子人自娱自乐,毕竟他会偷学生的百褶裙穿。

      伏黑惠没听懂这句轻声的中文吐槽。

      李雾月:“我大概猜到了,有些人是怎么贬低你的,而你在反思。五条悟确实是这个地方的基石和边界,他的存在让这里得以建立,也让敌人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不参与日常管理,但他的存在就是一种最终保障,绝对的财力和顶级的暴力。”

      伏黑惠沉默。

      李雾月:“而我是这套系统的初始建造者和最高管理者,你承接着他的期望和我的考验,你本身现在并不具成熟的权力,你承担着权力流动的终点和新的起点,你现在面对着沉重的负担,是被各方势力审视的焦点。”
      放在古代,就是被两个顶级摄政王两面包夹的幼主。这种合流模式本就极其脆弱,充满内部猜忌,整个过程充满了赠与、算计、依赖、恐惧和被迫的成长。

      伏黑惠屏息,他在李老师眼中,脆弱的不堪一击。

      李雾月摸摸孩子的脑袋,本来柔软的刺猬头,抓了啫喱膏后规整了很多,发丝硬硬。
      “你觉得现在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伏黑惠思考几秒,迟疑的回答:“维持现状?”
      至少不能拖后腿。

      李雾月捏捏孩子的脸颊,少年的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白长出不安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精神长期处于紧绷状态。“是精进你的术式,完全地掌握领域展开,身体健康,长高增壮。至于这个会社,破产、解散,都无所谓。”

      伏黑惠惊愕的瞪圆眼睛,一脸遭受了巨大冲击的空白表情。
      李雾月轻描淡写的说:“这么惊讶干嘛,别太完美主义了。”

      伏黑惠还是不敢置信:“可是这么大一个楼,这么多人,你做了那么多布置,把他们聚拢在一起,就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该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说这种话吧?”

      吓得孩子都忘记说敬语了。
      李雾月俯身,将脸凑近伏黑惠,在他的眼瞳中看见自己脸的倒影。
      “咒术师努力的终点是为了让人类过上更好的生活,让未来充满希望和光明。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一个临时性平台和训练场,核心的资产是你这个人和你的潜力,你自身的强大和生存,远高于任何组织和财产的存续。不要把组织和责任这种沉重的包袱系死在你的脖子上,真正的权力和力量,在于随时可以放弃的底气和自由。如果你的精神被这里榨干了,那这里的存在就是一个累赘。”

      伏黑惠流露出茫然的表情,心底有一丝被欺骗的无力感,有被重视的欣喜,以及更深层的恐惧。
      他敬畏李老师的算无遗策、布局深远。他把咒术会社视为一个必须完美运转的精密机器,而自己是一个能力不足的新手操作员,这种落差导致他精神紧绷,疲惫不堪。
      但此刻的一席话,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开启了新的困惑,他到底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伏黑惠看向李老师,眼神中染上他也意识不到的依赖。

      李雾月叹口气,娃子太纯良了,毫无精英贱狗味,最容易钻牛角尖:“我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但是我能说一说我面对这个困境时,是怎么想的。”
      伏黑惠点头,紧紧的盯着李雾月,像一朵沐浴阳光的向日葵。

      然后李雾月就给孩子讲了半个小时的谨慎苟活学技巧(PS:卡塞尔学院特供版),建立基于共同利益和实力威慑的稳固合作关系,清晰界定权责与背叛的代价,同时对他人保持合理的警惕...
      伏黑惠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伟光正的宏大叙事,结果听下来,只感觉大人套路深、他想回学校,这么无耻吗?
      总结起来就是提防所有人的反水可能性,时刻警惕偷袭、黄雀出击、渔翁得利,让自己悄咪咪发育,然后偷塔,美名其曰{美式教育}。

      伏黑惠:“。。。老师您为什么如此熟知这些套路。”
      李雾月用甜美的声音说:“因为手熟尔。”

      伏黑惠想起那则关于她只是五条老师的情妇、微不足道的普通人类的谣言,有点懂了,只要不要脸,就不会被任何道德绑架,但自己挺住底线笑到最后,才能在敌人坟头尿尿。
      新的困惑还是徘徊在心底,他只是接受了一些新的知识,还没有能力做到运用自如。

      李雾月:“对了,差点忘记正事了。”
      她把照片发给伏黑惠,伏黑惠看屏幕里鼻青脸肿的金发青年,这是俯拍的角度,穿着传统服饰的男人狼狈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幅被抹布后的凄凉。

      伏黑惠:???

      李雾月举手,五指摇曳:“这是你堂叔,嘴太臭了,我打了他五次。”
      伏黑惠:!!!

      李雾月一脸无辜,微笑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发自内心的甜蜜:“第一次是反击,第二次是惩罚,第三次让他忏悔,但是他拒绝了,所以我就继续了。”

      伏黑惠:。。。
      刚才是谁说要慎重、低调?合着强则追着诛心啊!
      不过禅院直哉的嘴确实很臭,他小时候就被这个堂叔嫌弃厌恶。

      李雾月:“你把这个照片发给真希乐一乐。”
      伏黑惠捏眉心:“他知道您是谁了吗?”

      李雾月:“应该不知道吧,他还挺耐打的,我每次都暴击他脑袋,棒球棍都没缠布条,哐哐的打。哦,他的术式是..."

      伏黑惠听完,觉得无奈,投射咒法,听起来很棘手,李老师到底是怎么做到轻松碾压的?不过凭李老师的战绩,这也不奇怪。
      他垂眸仔细地欣赏了一下堂叔的狼狈,并不是很在意李老师这个举动,会不会引发小心眼的迁怒,就算没有李老师做这件事,未来禅院家的继承问题,都会引爆最丑陋的争夺。
      虽然是在想严肃的事情,但是他的精神却奇妙的松懈下来。
      因别人的倒霉而愉悦,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李雾月歪头看他,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要拥抱吗?”
      伏黑惠惊愕的抬头,困惑茫然。

      李雾月张开双臂,鼓励:“来吧,别害羞。”
      少年的表情僵住,下意识摸鼻尖:“为,为什么?”

      李雾月平静的说:“这是一种传承。”
      伏黑惠:?

      李雾月:“当精神开悟后,如果不填满一些温暖的回忆,那么晚上睡觉时,会加重负面情绪,这样很危险。”
      伏黑惠婉拒:“我觉得还是不用了吧。”

      李雾月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单手拽起来,然后紧紧地抱住。

      伏黑惠顿时僵硬的像一根木头,连呼吸都吓停了。
      他落入柔软的蛛网,黑色丝发拦住他的视线,耳环的冰冷硌着他的脸颊。这拥抱的力度很实在,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圈住了他的躯干。

      “别紧张。”她的声音温柔含笑,呢喃般的耳语,瘙痒着他的听觉。
      “呼吸感受胸腔的扩张和收缩,你现在需要的是与你的身体共鸣,而不是更多的思考。”

      伏黑惠尝试着缓慢呼吸,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果香味。紧绷的肩背肌肉松弛下来,暴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深埋在压力下的细微颤抖,在温暖的包裹中渐渐平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紧密的、不带任何攻击或依赖意味的肢体接触。
      五条老师的亲近,总是带着玩笑性质的揉乱头发。而津美纪的温柔则停留在记忆的远方,隔了一层玻璃似的无法触及。

      李雾月:“精神的重构需要锚点,不单是语言。”
      她的指腹抚摸揉捏他的后颈,有点像安抚猫猫,顺手滑下去撸脊背,给孩子刺激的一激灵,小幅度的扭动,又撞到一些柔软的地方,给少年吓的又乖巧顿住。
      毫无罅隙的距离让心脏的脉动,鲜明活泼,生命的活力在渐渐共鸣。

      李雾月并不在意这种触碰,当初她可是被某人一把按在大胸上,撞的鼻子剧痛又一热,差点流鼻血,一通乱蹭后,脑瓜子嗡嗡的,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当初是在心理创伤什么事情了。也有可能是后来发生了更多的事情,已经把之前的记忆给覆盖掉。

      李雾月:“刚才那些话,是在拆掉你思想的旧框架,至于新框架怎么建立,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拆除的过程中会有碎片、会有挣扎、会有寒冷。这个拥抱是防止你在寒冷里待的太久,心灵被冻伤太久,是会碳化焦黑的。”

      伏黑惠沉默,但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怪不得她和悠仁拥抱时蹦蹦跳跳、快快乐乐。
      在恍惚的战栗里,他大脑深处浮现模糊明亮的景色,一位短发女性笑吟吟的抱住他,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惠。

      是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继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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