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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好巧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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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坊一带乃燕都青楼,达官贵人、商人走卒亦常出入此处。
风花雪月场所,自然人多眼杂。
“此处定能查到蛛丝马迹,人多眼杂方能鱼目混珠。”陆峥脊背挺阔,一改方才伫立时不小心露出的偷感,大踏步走去。
冷锋紧随其后,语声恍然大悟,“公子高明!”话音刚落,又语气转阴,怯怯道,“夫人要是问起我该怎么回?”
这话音虽小,却掷地有声地抛砸于陆峥心上,脚尖刚甩出去,忽停了下来,地面很快旋出了一个泥窝,他抬眼望了望蓝天白云,淡然回应。
“她不会问的。”
冷锋适才轻抚了抚额头,继续跟上,刚迈开步子,耳畔又传来。
“如果她问起,就照实说。”
看来还是在意夫人,否则,随便敷衍一句作罢,怎可能照实说。
陆峥刚来督察院办公第二日,一心公事公办,的确从未想过公务和私事可能发生叠撞。
若不是冷锋方才问起,恐怕自己很难想到还应顾及新婚妻子感受,到底是自己娶回来的。
新婚不久便流连烟花柳巷,于公于私,传出去,传进苏眠耳朵里,都不是一件好事,陆峥愈想,胸中愈发难言激荡。
他亦不知何时开始在意一个女子。
陆峥转眼到了青衣坊门口,头也不回的地扎了进去......
凌云轩这头,苏眠起身洗漱完毕,对镜细细观赏自己容颜,连着熬夜似乎眼周生出黑眼圈,指尖围绕眼睫旋了旋。
反正无人在意,不过,亦该好好护肤了,正正衣冠,凝色道,“绿然,收拾收拾一会儿出去买点脂膏!”
绿然迅速“嗯”了声,迎面提了一食盒,搁案几上开始拆,将里面的菜肴一一端出来,语声尤为兴奋。
“夫人,公子备的午膳,快来瞧,都是您爱吃的。”
苏眠依旧端坐在镜子面前,并未挪动之意,一手拢着发梢,心中顿时无所适从,不敢相信堂堂侯府世子,竟为她亲手做午膳。
“饭吃了,我就陪您出去逛街。”绿然语落,摆好三菜一汤,麻辣鲜香,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溢出的香味儿勾得人垂涎三尺,苏眠依旧慢慢悠悠,故作平静地起身朝案几走来,入目皆为自己爱吃的菜肴,心里一股暖流趟过。
“公子竟还有这般手艺?”
溜圆的筷子尖拈起一块东坡肉,肉质不仅滑嫩还养眼,油渍里裹着葱香,冒着热气。
苏眠心中亦升腾出一丝怀疑,不敢相信这真是公子所做。
可他才上任,怎有闲情流连后厨?况且还是为我?
苏眠一口咬了去,用力摇了摇头。
窗棂边,绿然正拿短帚清理凹槽,今年的风着实频繁,随风送来的叶片时常夹在缝隙里。
如果不及时清理,过两天绿叶转枯,不雅观,影响主人家心情。
听见夫人这般询问,勾唇笑了笑,“夫人,公子这般人物,哪轮着他下厨,据说这是命锦楼厨子现做的。”
绿然眼珠子四下转了一圈,抿开的嘴又猛然闭上。
苏眠迅速吃了两口,似乎没先前那般香了。不过,绿然一席话,似乎又让这顿菜肴添了别样滋味儿。
“夫人,公子很用心地在待您,说看您胃口不好,今日去署衙忙公务,都还不忘您午膳,就为了让您多吃一口。”绿然咬唇几下,不忘偷看苏眠神色。
苏眠并未回应,不过一团迷雾袭来,他真在意我?如果他不在意我,怎会知道我前几日的确胃口一般?今日这午膳......
可在意我就怎样?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始终会回去,他若真爱上我,最后我离开了,给他徒增痛苦,又何必?
苏眠一顿饭在自我问答与犹疑中度过。
二人饭后乔装一番,出了永安侯府。
下午的东市,街景绚丽繁忙,眼下三月时节,街上不少孩童依旧戴着五彩春幡,打打闹闹,嬉笑畅游。
寒食清明将至,绿油油的清明菜、清明粑,纸店各色清明祭祀用品,于街道两侧陈列,琳琅满目。
行人中,公子王孙、富室娇民络绎不绝,奔赴游赏城东、城西踏青游玩,沿内河而设的店舍经营红火,辐凑时节,争先开张赶趁。
“听说了吧,锦云堂出了个高手,孔雀石颜料都能复刻,真假简直能混淆。”
街上一儒雅扮相的中年男子与另两名同伴激聊,声音不小心传至苏眠耳畔,她放慢脚步跟在三人身后。
“特供颜料?什么堂来着?竟有这般高人?”圆领锦袍男子诧异。
“锦云堂。”
剩下的一名男子,干脆举起手里的卷轴,神情异常激动,“那我祖上传下的名画,看来得会会那个叫不工先生的人,定要亲自试试他。”
“你就不怕所谓的不工先生将画裱坏?”
......
三人谈论,眉飞色舞,一旁的苏眠胸中亦甚是诧异,没曾想自己随意使出的装裱劲儿,于这世道,还可掀起这番八卦与揣测。
不过,能为别人修好一幅画,亦是一件自立利他之举,不经意间,苏眠嘴角扬出轻微的弧度。
可一想到被人无端质疑,上扬的嘴角又缓缓压了下来,伸手欲揽绿然继续往前走去,可虚空摸了两把。
胳膊去哪儿了?
苏眠转眸一看,人不见了。
绿然又被街上杂耍吸引了去,一群人围着,艺人站三尺竿头,表演挥舞高危动作,即雀竿之戏。
苏眠一眼望去满是心疼,全然没有绿然的激动。
演戏之人,他们不过穷苦人家求生不得为之,哪有富贵人家,天之骄子,需搏命以求生存。
苏眠伸手一把拽过绿然手腕,拉着她大踏步离开,心中还升腾起另外一个想法。
俄而,于胭脂铺内,苏眠很快选了几款润肤、消黑眼圈的香脂。
正当绿然以为要回家时,苏眠朝她问了一个问题,眼见着绿然脸色顿时黯下。
为不让外人听见,苏眠凑拢绿然耳边,轻声询问道,“带我去青楼。”
“青楼!夫人!”绿然惊讶地叫一声,苏眠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后面的声音全闷手掌里,亦不知何内容,不过大抵能想象。
“别出声,我就是去外面看看,不进去。”苏眠微微松了松手,凑得更紧,朝绿然脖子里吐字。
侯府夫人想去哪里,可是她这般下人左右的,既然夫人说只是去青楼外面转转,到时候,老爷或公子问起来,亦好圆场路过。
绿然经一番自我内心较量,同意带苏眠前去青衣坊,不带她自个儿就横冲直撞去了!
青衣坊坐落在东街西侧,门脸不大,但纵深很长。
从“青衣坊”三字牌坊进入一条侧街,一直往里走,别有洞天。
青衣坊临街而建,纵深进入后,两侧全是各色命名的青楼,最大的要数“青衣坊”,正因它招牌名气最大,适才整条街巷都以此命名。
苏眠穿过“青衣坊”三个字,随风送来的脂粉气,明显比一般街巷浓重,这里街巷里男男女女眉眼间透露出一股暧昧与躁动。
绿然畏畏缩缩拽住苏眠胳膊,“夫人,看了外面,我们抓紧回吧,要是被老爷和大公子知道就不好了。”
近乎哀求的语气里,满是恐慌与担忧,世家男子流连烟花柳巷之地,乃常有之事,可世家女子出入此地,整个燕都闻所未闻。
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名不名声皆其次,整个永安侯府都要遭受牵连,被耻笑家门不幸,家风沦丧,夫人从此以后在陆家,再无任何地位可言。
薄纱轻舞,于视线里妖娆挥转,各色脂粉厚重的女子,脸上挂着清一色笑容,面对无论膀大腰圆,还是薄身瘦削男子迎来送往,好不欢心。
苏眠顿时钉在原地,脸色逐渐失去惊色,喃喃自语,“如果世间没有男子有此消遣,又何来女子这般营生苟苟?”
“夫人,快回吧,我害怕。”绿然求饶的语气,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时不时萦绕苏眠耳畔。
青衣坊内,并未有人前来招呼他们,同为女子,坊内人自然知晓来人无利可图,不可能向他们二人投来殷勤。
视线内,左侧朱红栏杆处,一珠翠满头,青绿色衣衫的女子,正拖拽一男子,绷着甜嗓,“官人,你来嘛,来嘛,翠花我定能让你欲仙欲乐,来嘛......“
这个背影怎么有些熟悉?不可能不可能!
耳畔这般拉客声音此起彼伏,苏眠甩了甩头,即刻收起那份同情心和猜疑心,伸手遮了遮额,“原来古代青楼与现代会所相差不大。”
绿然懵然,她时常从夫人嘴里听来一些生僻词,不过,她未曾追问,夫人毕竟是夫人,自有她的与众不同,更不该以自己狭隘见识大惊小怪。
所以,每次听见夫人这般,她亦见怪不怪。
不远处被拖拽的男子,突然甩手转身,苏眠亦因视线内大幅动作,亦跟着转眸而去。
与男子四目相对,身旁的绿然没忍住大声惊出口。
“大公子?”
绿然难以置信,又迅速望了望夫人。
苏眠倒面色如常,并未有太多波澜,可心中压制不住各种疑惑与猜测。
这不是上班么?上班还能上到青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