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风气 苏 ...
-
苏眠望着四处氤氲开的花香,却出人意料地说了句,“我想和你交换个条件,不知是否方便?”
苏眠说完这话,盘算既然二人只是合约夫妻,至于详细的条款定然中途生变,添加或删减,亦都按照时下所需而定,陆峥应该不会拒绝。
“请讲!”
果然陆峥恳切地说了句,眼神从先前翘首以盼,升腾希望,忽然失了色,只毫无表情地看向她。
苏眠对这样的眼神感觉不适,迅速转移目光至书案上的卷册,语气十分冷静。
“公子见多识广,可知孔雀石颜料,燕都何处才有?”
“按照规矩,你是否应先告知明日上衙如何对同僚,再是我回答这个问题的顺序,不是么?”陆峥抖了抖肩,理所应当的姿态,相比之前请求苏眠,现在逐渐更理所应当。
苏眠抿了抿嘴,心中翻腾一二,微微摇了摇头。
“那倒是,倘若我告诉了你明日做法,你却不告诉我孔雀石颜料,我该如何?”
不信任一旦在俩人当中建立,恐怕再修复堪比羽化登仙,苏眠亦不知何时起俩人开始这般斤斤计较,明明科考和科考前阵二人都好好的,甚至亲切许多。
难道是自己首先打破先前平衡,要和他讲条件开始,彼此关系发生质变?还是陆峥入仕后开始变质?
绿然过来替二人添茶,“夫人,公子,请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峥苏眠二人双双对对对视了一眼,亦不知什么力量,催使苏眠先开了口。
“朝廷不过就是一职场,领导是皇帝,高于你的大臣是你的分管领导,现你身在的督察院院主是直属领导。”
这般新颖词大抵亦只有从苏眠口中才能得知,陆峥手边的茶盏与茶盘碰得声音清脆,神色凝在面上,似在仔细揣摩苏眠欲表达之深意。
“总之,他们都是你的领导。”苏眠咽下一口茶水,润了润喉,继续坦言。
“你想想领导最喜欢什么样的下属?”
猝不及防的反问,令陆峥当场作答,试探性地回应道。
“我怎知道这个所谓的领导喜欢什么样的下属?”
从这句话里,陆峥甚至开始怀疑苏眠的理论是否存在问题,他在此讨教正是浪费之间之举。
“嗖”一声。
窗棂打开手掌宽的缝隙里,突然窜进一只小黑猫,不怕生,三两步便跑到苏眠脚下,很自然地咬她裙摆,地上翻过两圈,甚至自顾自玩儿了起来,苏眠只感觉身上被什么往下扯了两下。
可正要伸手去拨弄小黑,青黛窜进来单手将小黑撸了出去。
算是二人之间的小插曲,青黛未言,二人亦未追究,只苏眠淡淡说了句。
“留下它,亦不知哪儿来的流浪猫,好生照看,往后我养它。”
陆峥瞥了一眼苏眠,心里舒了一口气,苏眠又继续追问,“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大臣,这你总知道吧?”
陆峥激扬文字,脱口而出,“自然是有真才实干之人。”
语落,苏眠却狠狠摇了摇头,“非也,公子,皇帝喜欢的大臣,首要的是忠心,其次是听话,最后才是有才干。”
“这和同僚有何关系,我问的是如何与同僚搞好关系?”陆峥似乎一根筋,依旧设想天下太平,苏眠有些无奈。
“同僚关系,我早就同你陈述过,无须维系与刻意讨好,你只需让你的领导,亦就是督察院大小领导,特别是院主或直管你的领导满意就成,而让对方满意你,可参照方才我们对话皇帝喜欢大臣类别。”又是一番语重心长。
可陆峥毫不犹豫站了起来,“堂堂男子,无须蝇营狗苟、弯弯绕绕,我不想讨好谁,我亦不想让谁满意,我服务的是百姓,劳苦大众才是我的领导,我何须如此!”
慷慨激昂一顿阐述,苏眠扶额撑在案几上,心里却又表示理解,毕竟,初入职场,谁还不想拯救苍生与宇宙。
大抵只有经历过朝廷洗礼、社会毒打,像陆峥这般热血男儿方才有所转变罢,人和人因缘际遇不用,勿自强劝。
二人明显不欢而散,孔雀石颜料亦无所踪迹。
陆峥激昂过后便大踏步离开了寝房,回了自己书房,扬言与苏眠并非同路人,他暂且歇在书房,还令人又在书房内添置了大的衣柜,看样子是要在这儿扎根了。
夜幕降临,又到了苏眠活络的时候。
今日依旧由青黛护送至锦云堂,而绿然在凌云轩替她打掩护。
此时,锦云堂前店已熄灯关火,只有后院隐隐透过窗棂间隙,星芒四溢。
为了掩盖自己不被人发现,苏眠和青黛出门都会戴上斗篷,“苏姑娘你来了。”常安小声地在门口迎接。
后院厢房内,苏眠摘下斗篷,将宽大的外衣脱下换了件束身衣衫,主要袖口定要小,否则,裱画还是洗画都不慎方便。
郑念的火气相比前两日少了一些,苏眠一手触摸至裱案上的画卷,眼神瞬间凌厉冷静,似乎手里握着的是敌方头颅,需十二分精神慎重对待,一改平日懒散悠闲的神态。
从刚进门到摸到画卷,神态简直判若俩人,要不是常安亲自迎接而来,恐怕他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完全两种不同状态。
“画洗得如何?”苏眠恳切地询问郑念。
“洗好了,但依旧有霉点与蠹虫痕迹,我不敢用力冲刷。”郑念回复道。
“店里取一把细软的毛刷,递我!”苏眠一声令下,还是常安反应迅速,抬脚便从工具架上取了一把。
苏眠接过,顺毛捋了捋多余的浮毛,又从自己的工具箱内取出了一瓶淡蓝色药液。
“掌灯,往上移。”
苏眠吩咐郑念,调整打光的角度,只见她蘸着蓝色液体一点点在画卷上走位,直线、折线,甚至圆弧。
星芒下苏眠额见散落的碎发晶莹泛光,不断埋首向下,亦对碎发不管不顾,眼神紧紧地盯着画卷上的蠹虫痕迹与霉斑霉点。
不消片刻,那些痕迹果然慢慢淡去了,常安与郑念头一次见这般手法,往日修复痕迹只能用宣纸拓印、走位,等于是在原有宣纸上再铺一层轻薄的宣纸,以覆盖痕迹。
可苏眠的做法,却是让其原地消失。
郑念看着缓缓消失的地方,睁圆眼,一副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神仙药水?改日我亦去买点,苏姑娘。”
“一个好的装裱师,不仅裱得一手作品,对其望闻问切,还要努力研习药理,成为药膳大师,方可成为顶级装裱师。”
苏眠轻轻拍了拍手,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示意来一口茶水。常安接过话,“这药水是苏姑娘自己配的,对吧?”
苏眠摇动着胳膊,望了一眼滴漏,时间过得可真快,除痕已完成,明后日来便是全色这个步骤了,倘若再找不见孔雀石颜料,前面的修缮皆白搭。
三人就着孔雀石颜料长长地交谈了一番,生出想法,是否可以用别的、相近颜色替换?苏眠亦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翌日清晨。
陆峥早早地骑马去了督察院报道,刚走到门房处,得知前面一人便是督察院院主。
“院主大人早,微臣乃新进督察院试御史,前日未曾拜会院主大人,今日有幸得见,微臣十分荣幸。”陆峥好一番热情似火,脸上甚至没有一刻没有挂着笑容。
“说人话!我督察院何时废话这么多?
”院主大人瞧后瞥了一眼,陆峥只见一个瘦削如柴的老头儿,个儿还不高,恐怕只到他的耳朵,可身上那股子倔强清正的气息却十分明显。
陆峥被这句话当场揶住,一旁此刻正候着进门的同僚捂嘴笑话,陆峥脸上有些挂不住,只无奈地笑了笑。
“微臣定多多学习。”
院主大人往前走,陆峥跟在其后,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距离,跟得小心翼翼,不一会人耳边传来。
“我知晓你,永安侯府世子,往后可不要学你父亲那般品行,今日我把话撂这儿,虽说你是陛下钦定来我院,倘若试御史期间不合格,我依旧可以将你还给朝廷。”
陆峥原以为试御史,只是试用一段时间,磨练磨练就转为正式的御史,没曾想这个“试”还有“考试”之意。
天老爷,我以为科举考试便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考试,未曾想这只是开始,陆峥觉得天塌了!
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应声道,“微臣定加倍努力,向优秀的御史同僚学习。”
院主大人见这个年轻人,态度端正,并无陆永安一般虚高妄自揽功,微微点了点头,陆峥瞧见了,心中的大石方才落了下去一寸。
甬道上,眼下只剩院主大人和陆峥二人一前一后,二人左拐至督察院衙署,陆峥望了望同僚,他们竟破天荒地对自己投来了几分微笑。
“院主大人好!”众同僚齐声问候。
可待院主大人离去回自己办公案后,同僚脸色当场变木,先前的笑意一扫而光,陆峥猝不及防,不过下意识似乎反应过来了,方才的笑意不过是给院主大人的。
心里愤懑油然而生,不禁反问,这就是督察院风气?
既然我陆峥到此一游,势必得改改这些人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