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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往昔明月 你对此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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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内,妙月才拾掇好,长长叹了一口气,径直平倒在床榻上。
饶是她有心跑,在观察到四面八方暗处藏匿的护卫时,还是泄了气。
眼下并不是离开的好时机,坐了一天马车她也累了,不如先休憩。
一门之隔的谢澜正要推门而入,隔空摊开的掌心忽而停滞,愣了片刻后,五指微蜷,低低叩了两下门扇。
妙月缓缓坐了起来,谁还能来找她,恐怕只有谢澜。
两秒之后,烛火摇曳,一道顷长身影拢了来,他进了门,手里捏着个金龙糖画。
谢澜将糖画朝她递了来,平静道:“衣裳叫息风去买了,明日一早便让你换上。”
妙月觑了眼,思及方才她看糖画出神时,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伸手接了过去,没有言语。
金龙莹润金黄,体态灵动磅礴,栩栩如生。
她觉得稀罕,和现代的糖画相比起来甚至更精致。
谢澜见她眉目舒展,姿态放松,美眸盼兮,俨然一副美人静好模样,似眷侣之间自然而然的相处。
他嘴角轻扯了扯,不由心间暖意涌动。
待那糖画吃的差不多了,妙月见他仍没有走的意思。
“你还不回去休息吗?”妙月来回挥着吃剩的糖棍玩。
谢澜看着她,从她手里拿过糖棍,扔到了渣斗里,“今夜我不走。”
想了想,他又补充,“去苏州的这段时日,我都陪着你。”
说着陪,实则是监视罢了,而且,屋内仅有一张床。
妙月觉得压抑无比,她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嘴上不说,但动作上却是抑制不住心间不满。
她抿了口茶,将茶盏重重摔到了桌上。
瓷盏落桌的声响沉闷突兀,震得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上,晕开浅浅湿痕,恰似妙月此刻堵在心头的不满与愠怒。
谢澜反倒不紧不慢举起茶壶斟茶,“你对此处,可有印象?”
他这般问,可是她曾来过?她来过琼华驿舍?
“有啊。”妙月回应的很快。
谢澜端着茶壶的手一顿,掀起眼皮来。
“息风道上不是说了一路,琼华驿舍是这处最豪华的,纱帐是上等鲛绡,地面是西域绒毯……”妙月绘声绘色说着。
谢澜深深瞧她一眼,眉目低垂下来,辨不出情绪。
窗棂紧闭,连半缕晚风都透不进来,将两人沉寂的氛围死死困在方寸之中。
当夜,他拥着她,让她背对着枕在他臂弯里。
另一只手便开始不老实。
妙月握住他揉捏的那只手,心想马车赶路一日,他不累么,可真有精力。
遂撇了撇嘴,将被子扯过盖好,“我累了。”
谢澜便没再动作了,只是轻笑出声,身体与她贴近,“这事哪用得着你出力。”
妙月感受到他起了意,知晓左右逃脱不了一番折腾,遂似木偶般一动不动了。
谢澜抚她,见她毫无反应,却一反常态的不觉没趣,而是提她起来,使她跨坐在他腰身上。
显得倒像是她主动,是她引他一般。
“这般才是你出力。”他说。
妙月觉得他是故意的,自己分明说了很累。
她似没了骨头般很快趴了下来,嗓音在他耳边含含糊糊的,“谢澜,我动不了一点了。”
谢澜沉默片刻,轻抚了抚她薄薄后背,而后抱她翻身,将人揽进臂弯。
妙月似乎困极,她压根没再动弹,几乎是片刻,只片刻便睡着了。
谢澜目光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盯了会,而后亦闭眼缓缓进入梦乡。
芙蕖更漏滴水声声,上池清水下注,下匮水满溢流,箭壶内水位徐升。
夜静了,箭至三更,更鼓自鸣,清越透亮。
妙月倏然睁眼,乌黑眼珠滚动乜了眼身后人,他似乎睡沉了。
她尽量呼吸放得轻缓,伸手轻轻移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哪知动作间,谢澜突然闷哼了声,吓得妙月呼吸都没来的及捋顺,赶紧停了动作,一动不敢动。
夜色寂寂,只余滴漏滴答滴答作响。
她等了良久,谢澜皆没再有什么反应,妙月长舒一口气,移开他的手,缓缓坐了起来。
才要下榻,他忽而长臂抡了过来,将她重新捞了回去,一只胳膊揽着她,另一只胳膊压在她脖颈上,如此一来,她整个脑袋便被钳制住,压根抽不出来。
她低低唤他一声,“谢澜?”
谢澜毫无反应,双眸紧闭。
妙月推了推,他没推动。
这下心知他压根没睡熟,也是,她怎能肖想在探案之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谢澜多疑敏感,通达聪睿,否则也不会在她离开那日,短时间内猜到她是去了城东渡口。
而且,他心肠极狠,睚眦必报,视人命为草芥,便是待亲生父母亦是淡漠。
思及此,妙月一动也不动了。
……
翌日改走水路,又在海上行了一日,终是进了苏州城。
下了码头,用过饭后,谢澜与妙月头戴斗笠并排在路上走。
妙月好奇的环顾四下,周遭是古色古香的错落民居,烟雨笼古埠,林木绕幽城。
此处村落极小,加之又落起小雨来,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偶有谋生的村民挑着鱼虾淋着小雨自她们身旁走过。
若在现代,这里当真是绝佳的度假赏景好去处,漫步在古朴清幽的小径上,便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但是妙月也清楚,他带自己来这里绝非是游玩赏景那样简单。
两人走在东西走向的北街上,谢澜见她心情似乎不错,轻笑着抬手端正她头上的斗笠。
妙月仰头看他,“这是什么地方?”
谢澜指了指前处刻了大字的石碑,“明月湾。”
妙月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将石碑上刻的句子读出声来:“龙头画舸衔明月,鹊脚红旗蘸碧流。”
谢澜接着道:“此处是明月湾,依山傍湖,三面群山环绕,村子里的人很少,约莫二三百人。”
见妙月四下环顾,他便滔滔不绝:“此诗是唐朝诗人白居易所作,乃描述秋日泛舟太湖,夜游阳坞至明月湾所见秀丽风景。”
白居易?是她很喜欢的那个诗人白居易吗?
唐朝著名诗人,诗魔,作出《琵琶行》的白居易。
妙月心间万分感慨,难言于口。
只觉恍惚间见万千时空重叠交错,朝她所在的时空敞开了光亮。
所以说,前人达到足够的高度后,留下的东西一定是会被后人看见的。
她往前走,伸手轻触了触石碑,久久停驻。
见她似乎对此碑很感兴趣,谢澜挑眉逗她:“若是喜欢,我差人教他们防着再造一个放你院里,可好?”
妙月:?
他有病吧。
妙月当即嗤笑:“好什么好,你府上是什么景点吗?你府上哪有这里好看啊。”
但片刻后她突然意识到,他是在逗弄自己。
她撇撇嘴,唇瓣轻启:“你莫不是把我当孩童糊弄了,嘲笑我没见过世面,连个石碑都要稀罕?”
谢澜目光逡巡一圈,将四下风光尽收眼底。
他转眼端详妙月,清瘦的人儿脸上稚气未脱,瓷白肌肤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你可不就是个小孩么?”
这话当即惹得妙月不快,妙月不愿理他,径直往前走。
却在经过前处南北走向的小巷时,被谢澜扯过手臂,拽停了下来。
妙月甩开手,回眸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要干什么?”
谢澜细细看着她,声音放的极缓:“你记不记得这里?”
“你脚下所站,正是你我初遇之地。”
妙月左右看了眼,是个极其普通的十字路口,她摇摇头,诚实道:“毫无印象。”
她这般反应似乎在谢澜意料之中,谢澜平静的脸上古井无波,没有多余表情。
妙月禁不住有几分好奇,究竟往昔发生了怎样刻骨铭心之事,才能让他如此这般念念不忘。
她抬眸问:“当日,当日发生了什么?”
谢澜眼神未在她身上移开半分,他目光自她瘦弱肩头滑至她细腰,脸色愈发阴沉。
是她主动勾他的,往昔一切皆是她所求,她凭什么能忘了。
“发生了一些,”他俯身,忽然变了脸色,嘴角微微勾笑,黑眸直直盯着她,“永生难忘之事。”
“只是不知在妙月心里,是否亦这般想。”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妙月见他忽然变脸,只觉他阴晴不定。
自他的眼神里,除了她自己的身影,她还隐隐窥探到了旁的东西,妙月心间莫名感到不安。
他的眼神,像湮灭万物的海底似幽诡死寂的深渊,像极了那日官船上看她的眼神。
是浓烈的占有欲,是不加掩饰的侵略。
不知是被他眼神唬到还是旁的什么,妙月很识相的附和,“或许与我,亦永生难忘。”
她觉得暂时没有必要与他言辞相撞,引他发怒,进而让自己承受他的怒火。而且,她懒得与他辩驳。
闻言,谢澜眼神肉眼可见般柔软下来。
他缓缓牵起她的手,徐徐往前走。
“一时想不起没关系,有的是时间。”
妙月心说什么有时间,她巴不得立马离开他。
这话却是不能说的。
她由他拉着,东瞅瞅西瞧瞧,妙月对此处,半分印象也无。
路上行人很少,妙月能敏锐察觉到暗处一直有人在盯着她们。
“阿嚏——”
妙月眯着眼,揉了揉鼻子。
谢澜见她眼角发红,猜她是淋雨受凉,他眉心拢了拢,她身子实在是娇弱的很。
看来女子,当真与男子不同。
“回去吧。”谢澜揽过她腰肢。
妙月心里长舒一口气,再走下去他指不定又要问些什么从前之事来,她想不起来,他又不高兴。
着实没必要如此耗时间,不如回去睡大觉。
“阿嚏——阿嚏!”她捂着帕子,佯装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