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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怒海囚身 别想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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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猛的踢翻桌案,轰然震响入耳,桌案受不住这般猛力,当即从中崩开,四分五裂。
其上摆放的茶盏、瓷瓶登时滚落满地。
她对他毫无感情。
在她心中,他只是个色欲熏心的混蛋。
谢澜突然狂笑起来,笑声苍凉又带着几分疯戾。
他指节攥得发白,一步步朝妙月逼近。
妙月浑身颤抖,却强撑着直视他,她往后退,直到身子抵上冰冷船壁。
“让我走,与你我而言,皆大欢喜不是吗?你若是肯放过我,我可以……”
“你住嘴!”谢澜胸膛剧烈起伏,一拳砸在她耳侧船壁上。
妙月不明白。
不明白出身显赫,家庭美满的谢澜为何会是如此偏执冷血的性格。
他偏要让她找回记忆,万一她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便要一辈子锢在他身边吗?
妙月斜乜了眼被砸出凹陷来的船壁,又看向谢澜,只觉得同他无法讲道理。
她趁他不备,当即撒腿往外跑。
船已往回开了,妙月不顾一切,踉跄着冲上寒风凛冽雨水肆虐的甲板。
黑夜里,借着船弦油灯,她看清面前是翻滚海浪,腿上一软,踉跄了下,险些滑倒。
下一瞬,一道有力的臂膀骤然从身后伸出,迅速将她箍入怀里。
“你找死?”谢澜附在她耳边,怒吼,“为了离开我竟是连命都不要了?”
妙月听出来谢澜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想跳海。
她和他紧挨着,能完全感受到谢澜狂浪的心跳与颤抖的身躯。
他在紧张。
他怕她死吗?
妙月被他双臂勒的生疼,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骨血里,永世不得剥离。
两人站在甲板中央,漫天雨幕沉沉压落。
良久,妙月感受到那道紧锢的力道猛地一泄。
谢澜手臂骤然一松,突然抬手将她嫌弃推开。
妙月被推得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几步。
谢澜眼底猩红,他如此担忧她,她却只想远离,不免心生怨怼,“你想死是不是?”
妙月小心拎着裙摆,生怕一个不留意再滑倒,她幽怨看着他,“死也比留在你身边好!”
谢澜瞬间气不可遏,眼底怒火翻滚。
他不由分说拎起她往船头走,“好啊,我成全你!”
“取绳索来!”
妙月大惊,回眸瞥见漆黑海水,她绝望朝他吼,“谢澜,你要做什么!”
他霸道抬起她的双臂举过头顶,将她整个人抵在冰冷潮湿的桅杆上。
然后迅速用绳索将她手腕捆了上去。
漆黑海浪在暗处无声拱动、堆叠、翻滚。浓稠如凝血般的黑水,一下下撞击着船身。
身侧便是深渊,妙月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甲板值守的卫兵见状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大人疯怔了,纷纷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有尽忠职守的撑着伞站到了谢澜身旁。
“滚!全给我滚!”谢澜怒吼。
卫兵闻言,将伞放置甲板上便垂首躬身退下了。
一众卫兵齐齐躬身低头,退去船尾值守回避。
谢澜俯身拾起伞,将伞举过妙月头顶,绳索缠绕几圈,伞身便缚牢在桅杆之上。
他半个身子淋在外头,眼神似贪狼般扫视着她的每一处。
妙月脸上的雨水混了炭灰,在脸上滑出一道道黑痕。
谢澜突然皱紧眉头。
她往昔,是最爱美的。
妙月怒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放开我!”
察觉到他向她伸过手来,妙月别过脸去,“别碰我!”
湿软衣料触碰妙月脸的那瞬,她身子不受控抖了下,下意识怕他伤害自己,但他只是在用衣袖一点点仔仔细细为她将脸擦拭干净。
妙月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也想不到他还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她一直在挣扎。
谢澜俯身,屈膝抵住她不安分的双腿,余光瞥见那双束于桅杆之上的双手,依旧不肯屈服,正执拗地拼命挣扯着束缚的绳索。
她为何不能顺从他呢?
从前的她,可不会这般厌恶他。
她不该如此,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意志,都该服从于他。
谢澜双手缓缓抚上她的手掌,霸道撑开她紧绷蜷缩的指缝,偏执的与她十指相扣。
妙月浑身都使不上劲了。
借着灯火,她看清他眼里翻滚着黑浪,似马上便要放出的洪水猛兽,彻底将她撕碎咬烂。
她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就算今日,她真的葬身与此,也无人会过问。
妙月心头涌起一阵惧怕,吐不出来半个字。
她突然自那黑浪里捕捉到了一丝光亮,似溺水之人想要努力抓住唯一的浮木,又似是在拼命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下震惊,他是哭了吗。
有泪含在他眼睑,迟迟未落下来。
妙月不再挣扎,生怕激怒他,他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来。
她稀罕谢澜竟也会落泪,没意识到自己始终紧盯着他。
“别想离开我,永远。”
谢澜与她对视,然后俯身吻了上来。
细碎的吻缠绵覆落,很是温柔,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妙月抵抗不得,却亦不作回应。
有滴泪落到了她颈窝里,沿着颈间曲线没入心口。
他说:“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
这场雨下了很久,久到官船靠岸之际,雨尚未停歇。
圣上得知谢澜私调暗卫,动用官船后勃然大怒,当即咳得身躯发颤。他缓了半晌,声线带着病后的沙哑,“暗卫乃皇家禁军,无朕旨意不得调用,官船为漕运重器,岂是他能随心调度之物?”
“传朕旨意,谢澜罔顾律法,免职一月,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若是换做旁人,敢如此僭越规制,私调皇家暗卫、挪用官船,早已是革职下狱判死的重罪。
唯有圣上自己知晓,胸腔怒焰之下,还压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软意。
彼时年幼的三皇子本应远赴敌国为质,前路凶险,九死一生。
是宰辅主动请命,带来年仅七岁的谢澜,以世家子弟之身代三皇子北去。
异国他乡为质十六载,谢澜受尽冷眼屈辱,数次身陷死境,硬生生熬断了半条性命,才得以里应外合,大胜归朝。
昔日开朗活泼的幼童,再归来时已是孤冷强势。
当年为质的苦楚,圣上从未忘怀。
公公宣读圣旨之际,谢澜才将妙月安顿在他的私宅里。
他什么也没多说,跪地叩首接旨,“臣谢澜领旨。”
待传旨公公转身离去,他即刻起身,袍角一拂,大步流星出了门。
妙月淋了雨,加之受惊,发起了高烧。
她做了个梦,梦里,眼前是黑压压的狂浪大海,黑浪卷着碎石碎木,轰隆隆拍向岸边。
她脚下的岸土寸寸开裂,碎石簌簌往海里掉,她拼命往后跑,却还是跑不过土地开裂的速度。
腥咸的海水灌进口鼻,呛得她胸口剧痛,海水灌得肺里要炸开,她睁着眼,只看得见浑浊昏暗的水浪,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水声,连呼救的声音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她不断下沉,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谢澜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两辆满载货物的青布马车,车辕上捆着层层叠叠的包裹锦盒,皆是他亲自采买的女子用物。
里头有细软亲肤绫罗,云纹锦缎衣料,还有数套里衣外衫,贴身软缎小衣、寝衣;裹发绫巾,擦身方帕绒巾,防滑的软底布履、全都备得齐整。
香露膏脂,桂花头油,木梳篦子……
满满当当堆了半院。
一口气花了将近一年的俸禄。
谢澜从前不知道,娇养姑娘竟是要花如此多银两,早知如此,曾经陛下封赏的金银他不该拒绝。
寝房内,妙月烧的满面通红,额发被冷汗浸湿。
“大公子,喂不进去药,表姑娘她不肯喝。”素心跪地,将情况一五一十说明。
谢澜挥手,“下去吧。”
他缓步走到床边,看着妙月,她如今面容狼狈,却亦美丽动人。
他心里升起别样的感觉来。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谢澜端起药碗靠近唇边,好苦,苦的人心里发酸。
尽数渡完药,他又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安静坐在榻边守着。
良久,榻上的妙月忽然一阵剧烈的呛咳。
谢澜赶紧上前,握住她胳膊。
妙月身子随着咳嗽声一阵阵抽搐,怎么都止不住。接连几声狠咳之后,她脖颈一僵,张口就呕出一口乌黑色的血来。
谢澜眉心紧蹙,心知这是高热引发了体内情、毒。
若不采取行动,性命危矣。
妙月半眯着眼,胳膊使劲想挣开他的手,牙齿缝里艰难吐出一字,“滚……”
谢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抬手解衣上襟扣。
“你……做什么!”妙月晃悠着靠上床头,倏然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呕我一身血,自然是要脱了。”谢澜解了襟扣,拆开革履,将外袍脱在地上。
素白薄里衣轻薄如烟,隐约透出脊背肌理弧度。
一股巨热直冲脑心,妙月眼眶染了层水雾,意识逐渐涣散朦胧。
她扶额,心底竟生出靠上去的恶心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