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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秋雨辞城 她,终于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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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顶,惊雷滚滚,电光划破长空。
疏雨淅淅沥沥落着,不似夏雨狂烈,添几分寂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妙月拢紧了外衫,又仔细清点了一下明日要带的物件。
银两、匕首、舆图、通关文牒、户籍册子……
户籍册子她不记得是何时伪造的,一直压在衣柜最下的抽屉里。
衣裳什么的,一件也不拿。
拿着钱便好了,届时需要什么出去现买。
她看过舆图,安封共有两处渡口,城东一处,城西一处。
仁义堂往东便是一处渡口,她计划着明日拿完药,再坐最早的一班船离开安封。
想到马上便要远离这吃人的谢府,妙月心间说不出的轻快。
尤其是想到往后便自由了,可以随心自在生活,她心间便充满期待。
此番把握极大,她觉得十有九成能成。
届时她逃走,如此重名声的谢府会如何?只怕会对外宣传她得病亡故?
妙月摇摇头,这些不该她费心。只要她逃离,身后名再与她无关。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谢府有人会在意,不过是跑了个乡下表姑娘。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入睡,在现代时也是这样,只要明日有事,她便睡不安稳。
翌日一早,天仍阴沉,只是不再落雨了。
妙月拿上请帖以及谢府捎带的贺礼,与青柳共同乘马车出门。
她带的包袱很小,车夫只以为同是贺礼,并未多问。
马车行进中途,妙月低声同青柳说了声什么。
“停车!”青柳朝外高呼。
马蹄缓缓收住步伐,车轱辘碾过湿滑的青石板,伴着一声轻缓的勒缰声,马车应声而停。
青柳欠身,伸手撩开车帘一角,“昨日大夫人吩咐下来,命我外出顺带采买一应物件。你带小姐只管先行一步,回来时捎着我。”
车夫只奉命将表姑娘平安送至郑府尹府上,如此这般婢女中途下去采买的事,往日也不是稀罕的,他应声,“是。”
马车徐徐往前走着。
“吁——”
半晌,车夫轻拢缰绳,辘辘车轮碾过湿漉漉石径,缓缓刹住。
妙月掀起车幰一角,见马车正停在郑府朱漆大门前的檐下。
府上仆役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车辕,垂手立在一旁,静候车中之人掀帘下车。
妙月拎着描金锦盒贺礼,由仆役引领行至门前。
守门小厮接过请贴,见来者是谢府表姑娘,连忙躬身,附在郑府尹耳旁说了什么。
郑府尹上前一步,笑容可掬,“杨姑娘,快请进。”
妙月微微颔首:“叨扰贵府,今日是令爱及笄大礼,特来道贺。”
说着将贺礼递给了身旁小厮。
郑府尹神色温和,伸手示意她往里走,“姑娘客气,恭候各位贵客多时。”
有婢女引路侧身:“请这边来。”
妙月随婢女踏入朱漆大门,绕过雕花照壁,入了回廊。
引路婢女柔声开口:“姑娘,请随奴婢往花厅落座。”
妙月轻声应道:“有劳。”
一路穿庭过院,行至设宴的花厅正堂。厅内雕梁画栋,案几排列整齐,贵女夫人三三两两坐着低声闲谈。
婢女引到席位旁,欠身道:“姑娘请上这边尊位。”
妙月微微颔首,打量一番。
她这是落座在了旁席首排的最左侧,本来想着及笄礼前借口出去,如此看来,要等及笄礼毕了。
郑夫人敛裙落座,同旁座相熟的李夫人见她到了,侧身笑道:“来得正好,昨夜落着秋雨,路上可还安稳?”
妙月敛衽,浅笑道:“托府上福气,一路平顺。今日令爱及笄,这般端庄盛礼,看着便满心欢喜。”
郑夫人也笑了,“劳你们特意备礼前来,实在客气。”
如谢府这般如此高的门第,能放人携礼前来与郑家而言已是荣耀。
妙月笑笑,没再多说话。
众人依次坐定,按长幼尊卑、亲疏辈分排好位次,长辈坐堂上首客座,平辈闺秀分列两侧旁席,一侧是男子,一侧是女眷。
厅内轻言细语,只待吉时一到,便行及笄礼。
妙月并未四处张望,兀自强压下心中思绪,思及一个时辰后,自己或许已在渡船上了,心跳陡然加快。
人陆续到齐,正厅礼乐轻起,丝竹声婉转低回。
吉时一到,便是及笄者入场。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环节,待敬酒过,及笄礼毕。
妙月随便寻了个由头,提前离席,毕竟也没人会过问。
她先前叫车夫在右侧拐角后候着了,距离郑府大门有百米远。
她屏住呼吸,镇定自若从大门出去往左拐,待走远后,妙月毫不犹豫迈开步子往城东跑。
路途遥远,妙月花银子搭乘了马车,直到晌午才至城东郭神医处。
青柳已拿好药,买好东西在等她了,“小姐,赶紧换上衣裳吧。”
二人寻了个僻静隐秘的角落,妙月解了外间衣衫,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又摘下随身钗环首饰,打散原先规整的发髻,重新挽了个简陋朴素的发式。
一番乔装完毕,两人浑身上下皆是乡间农妇的寻常模样,半点也看不出原本身份。
青柳又掏出包炭灰,“小姐,炭灰。”
妙月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炭灰,刚凑到颊边,便被细碎的尘烟呛得忍不住低低打了声喷嚏。
她蹙眉抬手揉了揉鼻尖,轻声道:“依我看,咱们就这般悄无声息离去。于谢府来说,未必不是一桩省心事,想来他们也不会费心寻来。既如此,咱们又何苦这般遮掩,这炭灰,不涂了。”
她素来爱美,往日里朝夕梳妆,鲜少素面示人。此刻要以炭灰污了容颜,心底实在不情愿,越想越觉得委实没有必要。
青柳神色微敛,突然想起什么,“小姐,方才我下车采买物件时,无意间撞见息风一路暗中尾随。我费了好些周折,才勉强将他甩开。”
妙月心中大惊,朝外张望了望,“你可确信,他没再跟了?”
青柳保证:“确信!我跑到了女子裁卖小衣的店,待了良久,他见到,便不再跟了。”
“还是涂上吧,比较保险。”妙月觑了眼炭灰,再未犹豫,伸手抹了把,皱着眉头将裸露在外的皮肤拿炭灰抹匀。
收拾一番后,青柳搀扶着妙月自窄巷里走出,妙月佝偻着背,走的极慢,远远望去,倒真像是孙女儿扶着年迈老妪一般。
未时,终于抵达渡口。
出城的人并不算多,是以仍有空闲船票。
青柳递了通关文碟,渡口守卫扫了眼二人,又看了眼文碟,示意放行。
妙月长舒口气,却不敢太过兴奋,不敢出声,毕竟她现在是老妪。
两人上了艘全是女眷的渡船,青柳以祖母年迈为由,加了些银两,是以二人可歇在船舱最末处的单独小间内。
妙月直起腰来,透过直棂方格窗,望见经阳光照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间犹如炸开了烟花,唇角漾着笑,眸里水光璀璨。
她,终于出来了!
再过两个时辰,她就要奔向喜欢的生活了。
她手底下有些钱,可以开茶肆,也可以开书肆,用现代营销知识,做大做强!
再找个一心一意待她的好郎君,安稳过日子,若是找不到,那她便自己过。
陷入美好幻想里,妙月满意的闭眼休憩。
天又淅淅沥沥落起雨来。
冷雨潇潇,漫天垂落如帘,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林间泥泞湿滑,雨水顺着沟壑肆意流淌,四下只有风雨呼啸之声。
与此同时,谢澜跨坐黑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手中长剑斜垂落地,剑刃映着雨色,雨水顺着剑脊簌簌往下淌。
骏马四蹄翻飞,踏过积水泥洼,溅起高高的泥水,一路疾追不休。
前方是狼狈奔逃的二皇子,长发被冷雨打湿,乱糟糟贴在颈间肩头。
慌不择路间,他脚下猛地被盘结的老树根一绊,随着一声惨叫,二皇子重重摔进满是积水的泥洼里。
泥水糊了满脸,他挣扎着想爬起身。
身后黑马已然疾驰而至,长嘶一声,挡住了他去路。
谢澜翻身下马,步履沉稳踏过泥泞,一步步逼近。
他收剑,俯身伸手,一把扣住二皇子后颈,力道沉硬,将人死死按在泥泞之中。
“带走!”
人已擒到,谢澜却莫名心里不踏实。
他好几日未回府上,不知她如何,可曾冷静下来,几日未服药身子可还撑得住。
谢澜心中牵念难耐,只恨不得即刻折返府中与妙月相见。
如今二皇子已被伏擒,大局已定,他暂且回府里一趟再回宫复命,又有何不可?
心念既定,谢澜当即勒转马头,偏偏一道急召骤然送至。
陛下召他觐见。
谢澜心间烦躁更甚,任由雨水打湿鬓发眉眼。
圣旨,拒不得。
君命如山,半点由不得违抗。
片刻后,谢澜终是压下满心情思,勒紧马缰,调转马头,迎着漫天冷雨,朝着宫城方向策马而去。
“听说,你正同章尚书家的二姑娘议亲?”圣上看着立在面前的人问。
谢澜霎时警惕起来,未料到圣上居然过问他的亲事。
只是面上仍不动声色,“是。”
圣上忽而唇角微扬,似含抹深意浅浅一笑,目光落在谢澜身上,“依爱卿看,七皇子其人,如何?”
谢澜闻言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敛袖躬身,双膝跪地,“微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