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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宿敌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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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遥远，可有归期。”
“遥遥无期。”
“可是游子在外，总要归家。”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沐凌云，你就这么，厌弃我吗？”
“苏意林，我并不是，只是不想…”
不是不爱，而是太疼了，不想了，所以故事就到这里，何尝不是一个句号呢？只是这一次，她们之中不必再赔上谁的身家性命了。
“你的暗卫已经由乾一集结，但是还有亲卫。离开时候，他们多少人，我便还你多少。让他们跟着你，我才放心，不然就随我一同回去。你自己做抉择。”似乎是妥协，沐凌云点了点头：“那便让他们都回来吧。”
“我们回不去了吗，沐凌云。”像问她又像说给自己听。
“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回去呢？向前走，未知的路途，也很有意思，不是吗？”沐凌云温和笑着回答她的问题。
“可我…”那么多年朝夕相处，沐凌云大概能猜的出她即将要说出的话，头一次忽然打断她道：“释迦牟尼说过，每个人相遇都是注定的，会教会你很多，分开也是一样。我只想知道，最后的最后我会遇到的是谁。以前我好像没有答案，现在，我找到了，苏意林。”
她顿了一下继而说道：“苏意林…希望你也会找到。”但你的答案不能再是我了，沐凌云在心里道。
清冷的女人抿着唇死死盯着沐凌云：可我只想要你，陪伴我一起走下去的也只能是你。
但是等她明白的时候，终是太迟了，沐凌云也只是告诉她：“破镜重圆，也是布满裂痕，无法恢复如初。”
但她没有告诉苏意林，自己的身体也是一样的，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她在苏意林面前死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已经很痛苦了，她不想再让苏意林经历一次。
最后的最后，没有不欢而散，两个人反而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熟稔的互相浅浅道别和叮嘱。
目送苏意林离开后，有很多天，沐凌云把自己关在房间，从前从亲卫们的嘴里听过的家乡，如今都让她写进一封又一封信纸上。
这个世界和自己之前所在的另一个世界有趣的民俗民风，以及旅途中见过的不同风景。
她在最后的日子里安排了一切，就像从前一样，她告诉乾一：偷来时间，终归留不住，按照她留下的路线一直走下去，定期送一封去宫中。
苏意林的偏执她曾赌上性命也改变不了，她不知道以后苏意林会如何，她也想不到。
只是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她不希望苏意林是非她不可的。
“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再将这把扇子交给她。乾一切记，换不同的人，将信件送出。”她一再嘱咐乾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跟苏意林何尝不是同一种人呢？认定的东西都不会轻易改变，想要的东西也会用尽全力得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尤其是感情上，一旦认定，就会赔上一生，她们之间谁也比谁好不到哪去，偏偏又是两个执拗的人，碰撞在一起，头破血流，最终也护不住亦或是留下对方。
一日后，乾一带着队，陪同沐凌云出发。
两日后他们到达第一个目的地青州。
半月有余，第一封信被送到了宫中，苏意林看着春生递过来的信，丢下正在批阅的奏折，伸手将信件一把拿过，神情迫不及待，手上却又小心翼翼地拆开。
入眼是带着笔锋工整劲透有力的字体，没有问候更像沐凌云陈述着所见：初到青州，已是九月，多了一份秋凉。
刚进城时，入眼皆是花，这里的百姓家家会养护不同的花。
以往只在书中看到，说青州别名花城，有种花斗花品花茶尝花糕的习俗。
但亲眼看到争奇斗艳的花与人，会觉得甚是有趣。花茶种类繁多，效果也都不一。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何种。
所以我让坤二每一样都打包一份，配方也是偷偷让乾三誊抄的，隔几日才会送到。
路途遥远，花糕不宜储存，我就安排乾三将花满楼的糕点配方全都誊抄了一份与花茶一起。
这里还有……苏意林细细看完来信，小心翼翼折起放回信封，春生见她看完双手将早已打造好的玉盒呈上，放好之后春生将玉盒放回了身后的墙柜之中。
“有空的话，真希望你可以亲眼去走一走看一看，或许与我会有不同的见解之处。秋凉，乾一为我换了新的衣袍，他说这是你亲自挑选的。眼光很好，苏意林。天凉，你也记得添衣。”想到信中最后的话语，清冷的人儿眉眼弯弯，心里念念的则是：口是心非的…冤家。
另一边，青州，缘来客栈天字号房间。
乾一看着床上那把扇子和最后苏意林送过来今天沐凌云才换上的月色锦袍，不禁悲从中来。
沐凌云说，大概是时间快到了，她最近总是觉得疲惫异常。
乾一便听她的不再逛街，她在乾一的搀扶下艰难地回到了客栈她想回房休息片刻。只是她躺下没一会，前一秒还在与乾一吩咐的人，在乾一转身刚把打包花茶放好回身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沐凌云身体散逸出荧光变得虚幻。
乾一疯了一样伸手去抓，看着空空的手心，他什么都留不住！他双眼通红，还是重复之前的动作，他想要将人留下，偏偏事与愿违。
也许是受他动作的影响，沐凌云艰难睁开了双眼，她想笑着安慰乾一，声音也变得微不可闻：“乾一，你们要好好活下去……苏意林，你也是……”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再后来，乾一带着那件衣袍扇子和信件，每到一个地方，便会按照沐凌云生前的吩咐，将信件或是提到的东西托人一起捎带送去。
沐凌云写的信件都是未封口，只有乾一看完才会一封一封在送走的是封口，那笔墨颜色和纸张是特地选用了特殊材料而制，又被乾一保存的极好。以至于连苏意林都并未察觉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而后的几年信件陆陆续续，从各地被不同的亲卫送入京城。
苏意林每次收到都很开心，皇宫之中见到女帝一展笑颜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信件来时女帝的心情才会好上些。
每一次看信都会觉得新鲜有趣，写的或是风土人情，或是今日的特色美食美酒，亦或是件有趣的事情，沐凌云永远都会收集有一份特色的伴手礼，送给她。
总让人看了又看，念念不忘，也不觉得厌烦。
除去看信的日子，朝堂之前催婚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为了堵住那群人的嘴，她从小辈之中特地挑选了个好苗子用心栽培。
沐凌云不在身边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倒也再觉得和以往一样了无生趣了。
直到七年之后，乾一按照当初沐凌云的吩咐将最后一封信连同扇子和一个包袱带回。
勤政殿内，苏意林今日总觉得心绪不宁亦如七年前的某一天。
春生今日只来禀报是乾一回来了，并未如往常一样由春生送来信件。
等她看着乾一送来的东西却不见沐凌云的时候，她的脸色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勤政殿内气氛压抑，乾一将信件扇子包袱一字排开放在了桌上，苏意林目光瞥见包袱里的一抹衣角，那件秋凉给沐凌云新添的月色衣袍。
压下不定的心绪，将信件缓缓打开：“苏意林，见字如见吾。乾一送到的东西，以你聪慧，应该无需我多做解释。这是我写的最后一封信了。
苏意林，我总想将时间延长些，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了。对不起，我总归是骗了你。
我好像没办法陪你一起走下去了，时日无多，我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廖廖几字。
可我又希望你能好好走下去，但以你的性格我大抵能想到结果会是如何。
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应当准备了不少，可我还是想劝一劝你，想劝你回心转意。
苏意林，你怎么这么偏执呢？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就非我不可吗…”
似乎看到写信时那人下笔的无奈，苏意林有些哽咽，笑的满是温柔独自回道：“是啊，非你不可，怎么办呢。”
泪在纸上晕开，而在这之前，纸上似乎就已经有了泪痕晕开的痕迹…她继续往下看着：“你的选择，无论结果如何，作为你的夫君，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一如从前。苏意林，苏意林，苏意林。纸短情长，最后的最后，这世上我竟然念念不忘难以割舍的只有这三个字了，怎么办，苏意林…”
“沐凌云…”压抑的情绪，终是爆发了出来，哭声悲恸至极，女人抬头一声一声唤着名字，那个一直在身边温和笑意的声音再也不会给出回应。
乾一回来的九月，京城的秋意更甚，京城一片白茫茫，举国哀悼。这年，女帝崩，十几岁的太女继位。
新帝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女帝同皇夫沐凌云一同葬入帝陵。
合棺同衾，生死相依。
奈何桥边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沐凌云小声嘀咕，清幽打趣她道：“怎么了，七年都等了，这一时半刻等不及了？”
“幽叔，醉生梦死减一坛。”沐凌云面无表情看着中年道士打扮的清幽，无情宣判道。
清幽立马变了脸，严肃道：“嘶～算你狠，是幽叔的不对，叔给你道歉，你看我这嘴，快把那坛醉生梦死加回来！”
“哼！”幼稚鬼用鼻孔回了一个字。
“哎～你这小孩…哎哎，你看看，看，快看谁来了，快点！”说着还不忘拍打沐凌云肩膀。
顺着清幽的目光转头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也不管清幽了，径直走过去熟练地将清冷美人的手牵了起来。
清幽被晾在一旁，看着两个小辈眼神只剩下了彼此，故意阴阳怪气道：“哎哟，我这帮忙的，不及人家一面相见！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喽，还得给不懂事小崽子擦！屁！股！”
他把最后三个字咬的极重，生怕那个小崽子听不到似的。
这一幕把刚到奈何桥边的苏意林逗笑了，眉眼弯弯。似乎习惯了叔侄两人的相处，两人以往就是…一贯如此？
沐凌云咬牙切齿妥协道：“就一坛！”手上的戒子流光一闪，清幽闻声立马来了句：他还有事就不打扰小辈卿卿我我的腻歪时间了，说完不等回应抱着沐凌云给的美酒就消失在了原地。
“幽叔也就贪你那口酒了。”苏意林的温柔看着她，沐凌云无奈叹了一口气：“哎，我知晓，可他上次，上次……”
知道沐凌云想说什么苏意林便顺着她的话，说：“上次人间给你加在毒酒里助兴。”
沐凌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小脸委屈。她酿的酒，仙人们喝只会增加寿元与功力。但这酒稀释后，若是让凡体碰了，那就跟打了鸡血吃了那啥药一样，何止助兴！简直！没羞没臊！她都不好意思说！
偏偏这时候，苏意林突然抱住了她，眼神中有一丝迷离，凑在沐凌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那酒，味道不错。”真诚的评价后，似是回味，末了，又添了一句：“那次，你也不错。”
轰！的一下，像只煮熟的虾一样红，沐凌云把头埋在苏意林肩膀，不愿出来。
苏意林偏过头看她红到耳根，笑了很久，也哄了许久。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苏意林主动给她整理衣襟，完事牵着沐凌云向桥上走去。
俩人看着地府繁华的模样，也是讶然，以往都是走阴森路线，如今变得，似人间那般，当真好看。
沐凌云紧了紧牵着的那手，苏意林回应似的捏了捏她手心。
苏意林看向眼前人，声音愈发温柔：“谁想故人在归途，只为一诺等七年。”
看着她清冷的面庞眼底一片温柔，沉溺其中的人嗓音温和缱倦，也回应道：“入眼尽是繁华景，我又何须羡人间。”
相视一笑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她们一起跨过奈何桥，心中想的是：下次，你（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无论何种模样，沐凌云（苏意林）我们总能在芸芸众生中，找到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