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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运与私心 是命运使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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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英龙冲上去死死掐住曲建平的脖子，当然没有任何作用。他滔天怒气无法抑制，周身黑红色的细沙越来越浓厚，这一室之内可供我们这些魂魄使用的空间越来越狭窄。
归云本就受伤的魂体感觉有些压迫性的窒息。他捂住胸口努力调息。
我连忙再给他渡了些魂力。
“怎么才能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你杀不了他们。”
归云剧烈咳嗽着还不忘好心提醒。
“魂魄是无法对活着的人造成任何直接性物理伤害的。”
“……”
“但是你可以入梦恐吓，或者一直跟着他们，一般来说，怨念深重的厉鬼是可以影响活人气场的。”
我补充道。
但是他离厉鬼似乎还差些东西，差了些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总不能因为心底对这位母亲还有一点不解和期冀吧。
那二人过不多久便睡下了，但显然睡得并不安稳。李巧枝眉头紧皱，嘴里还呓语着什么。
“他们接下来会如何？”徐英龙问道。
“他们会继续逃，逃到S市，于五日后落网。”
我如实答道。
“会判死刑吗？”
徐英龙恨急。
“这个男的会，你母亲……”
我停顿了一下。“李巧枝，终生监禁。”
“我能……跟她对话吗？”徐英龙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知道一个答案。”
“可以。不过其实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在她决定对你动手的那刻，孩子和男人之间，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你心里也清楚，只是至今还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放过自己吧。”
我冷静地劝说他。
“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徐英龙眼泪爬了满脸。他哇哇大哭，哭得无比悲戚，令人闻之落泪。只是这次，他的爷爷奶奶不会喊着乖孙孙过来哄他抱着他了。
归云迫于他周身气压，不能靠近。我觉着虽然我算是长辈，但毕竟孩子大了。男女有别，又非亲非故，过去抱他拍他安慰他也不合适。
于是一时之间，屋里二人三鬼无言。
只有响彻方圆十里的鬼哭。
很快，周围也传来一些鬼哭。
就好像狼群在回应狼王。
“鬼也会哭吗？”
果果从归云怀里探出头来。
“会的，鬼没有实体是对于人世间来说的。对于咱们冥界来说，鬼是有实体的，也会受伤，会痛苦，会流泪。”
归云摸了摸果果柔顺的毛发和圆圆的脑壳。
“但是，怎么会有母亲会舍得对孩子痛下杀手？我妈妈连打都没打过我一下，哪怕我以前把她买的新沙发挠破，把桌上的杯子打翻了，她也顶多拍拍我脑壳，说我两句。”
果果疑惑道。
“人跟人不一样。”
我看着果果被摸的越发顺溜的毛发，没忍住也摸了摸。
归云感慨道：“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地狱现在都人满为患了，最近上面领导都在考虑要不要扩建一个十八层地狱分狱了。基础设施也是一套套往里面添置。而且他们这种罪，死了之后必然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一般是刀山和冰山地狱合计一千年这样子。灵魂受千刀万剐和寒冰封冻之苦。”
我犹记前段时间路过十八层地狱中的油锅地狱，那么多油锅里都炸满了魂魄。每个魂魄都双手拼命往外抓着，浑身挣扎翻滚，发出凄厉刺挠的尖叫，但就是无法挣脱这油锅的油汁。这油汁是专门为他们制造的，使进入的魂体受寸寸开裂变焦的剧痛，却又挣脱不能，并且在受完所有刑罚之前，他们甚至不被允许有任何魂飞魄散的可能。
油锅地狱是专为盗贼抢劫、拐卖父母儿童、诬告诽谤他人的人设置的。
“徐英龙，跟我们走吧。你这世英年早逝，死于非命，下一世该是阖家幸福的命。如果你错过了投胎，你就只能永远飘荡在这世间了。你的父亲看不到你，你也无法跟他说话。”
我冷静道。
当然让他永远飘荡这个事是骗他的，毕竟我不能跟他说，如果他不跟我们走，就会有更高阶的拘魂使前来，到时候因为拒捕这一条罪名，他就可能被投下到十八层地狱受尽刑罚。
“我的父亲，他之后过得好吗？”
徐英龙问的是以后。
“两年后他会在外地再婚，然后再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徐英龙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惨，就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站在原地等着家人来接。
但他没有家人，自然也没有人来接他。
其实他不过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好。”
徐英龙吐出胸口残余的最后一口浊气，周身黑红的火焰逐渐消失，慢慢恢复成淡蓝色的魂魄本体。
徐英龙最终还是选择跟我们回去了，所幸他赶上了见爷爷最后一面。
“龙龙啊，你怎么来了，你你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快回去！快回去！”
老爷爷老远便看到了徐英龙，急得要哭出来。
“爷爷，我好想你。”
徐英龙一下便抱住了瘦骨嶙峋的爷爷，埋在爷爷肩头哇哇大哭。
归云把事情经过跟老人家概述了一下。
“真是可怜我的孙儿了啊。”
老爷爷知道了徐英龙的遭遇，也是老泪纵横。
“疼死了，我的孙儿该多疼啊。怎么下得去手，这可是她亲生孩子啊。”
“奶奶呢？”徐英龙一把鼻涕一把泪。
“玉芬投胎得早，我没赶上见她。不过人家说了，玉芬下辈子能过得顺顺利利的，不用遭罪了。”
“好，好。”
“老人家，马上赶不上投胎了，虽然跟孟婆大人通了气，但耽搁太久不好，还是快去吧。”
归云温馨提示。
“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老人家还是不放心，担心自己的小孙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放心吧，老人家，等下我带着他去办理手续，您之前住的那房子也可以过到他名下。一切都会安排好的，您放心去吧。”
归云带着徐英龙去登记手续。
“这间就是老人家在咱们这儿的住处，你先住着。最近孟婆大人业务繁忙，估摸着轮到你投胎还得等个二三百年。按人间时间来看，鬼市一般是凌晨十二点开市，到时候缺什么你可以去买。老人家临走时交代了，说在天地银行给子孙存了一点定期，你缺钱了自己去取就行。不过不到期支取默认放弃当年利息哈。想赚余钱的话也可以去找个工作。”
归云像个大哥哥一样一一交代道。
“有游乐场吗？”
徐英龙问道。
“我还没去过游乐场呢。”
“有，游乐场，医院，音乐厅，咖啡厅，车辆维修行等，科技园应有尽有。基础设施还是很齐全的。喏，最近老乔的苹果17都出来了。”
归云展示了下自己的新机子，这可花了他一个月工资。
“这得老贵了吧……”
徐英龙眼睛一亮。
“那可不。”
“给你玩玩。”
“谢谢哥哥。”
“客气。”归云笑了笑。
“安心住着吧，这边也挺好玩的。”
归云安置好徐英龙之后准备回去跟浮生交差。路上遇到了钟馗大人。钟馗在他的印象里，是影视剧里抓妖断案的天师，是某款游戏里的钩子王。他到了阎王殿之后，还从没见过钟馗真面目。当下一见，怒目圆睁，果真颇具威严。
和他本人形象不太相符的是，此刻，这位高大威猛、气势磅礴甚至于有些严厉肃杀的大人，正在“咪咪咪”地逗猫，他撕开一盒顶级猫罐头，放在一只黑猫面前。那个罐头在冥界鬼市卖上千一罐，直接顶他一周工资。
嘿，归云定睛一看，这黑猫不就是果果嘛！
“没想到钟馗大人也是个猫奴。”归云默默想。
他也不好上前打扰。就站不远处看着，没注意钟馗大人突然站起来回过身来，俩人你看我我看你。
归云连忙打招呼：“钟馗大人好！”
铁面无私、极尽威严的地府判官破天荒地微微笑了下，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归云又一次震惊了，钟馗大人也不像传言中说的那样不近人情、高冷难近啊！
回到办公室后，归云看见浮生正在整理归档案子卷宗，便去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这案子总算是顺利完结了。哎对了浮生，我刚看到果果在外面玩呢，钟馗大人还挺喜欢它的，不仅没有查它来历，还喂它超贵的猫罐头。”归云说道，“但是说来也怪，毕竟没见钟馗大人对别的猫咪这么宠爱。”
“我怀疑咱们果果是只有背景的猫。”浮生神秘兮兮道。
嘿，这一提，归云的班味儿也没了，性质起来了，连忙凑过来听。
“你看啊，正常来看，一只猫的命运，是不可能对人类的命盘造成这么大的负面波动和剧烈影响的，更何况还不止一次，阮竹庭本该大半生顺遂，却因为捡到了果果而命盘骤变。这通常是命盘中纳入了强大凶物或者跟人类命盘完全相冲的事物，才会导致的结果。所以我合理推断果果前身应该是地府哪位大神的宠物。地府之物至阴，寻常人根本受不了。”
“啊？那为啥不领回去，还让它在世间轮回？”
浮生耸了耸肩。“或许它的主人目前也不在地府？”
“有道理啊。”归云点头。这逻辑听起来没毛病，但是他转眼想到了一件事！
“但是浮生啊，你未经允许给她们开启命运改写，五年后果果倒是得到机会可以投胎成人了，但这一世之后它的魂魄将消散世间。这个假设如果成立，那到时候咱们怎么跟那位大神交代啊……”
归云未雨绸缪，不禁担忧起来。
“放心！如果事情败露，我跟你一起扛！”归云十分义气道。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这沓儿东西本就是强派给咱们的，也没人盯着，工作日志上没记这事。安啦。”浮生宽慰他道。
开启命盘改写并非他们拘魂使的权限，而且开启条件极其苛刻，通常需要放弃极为珍贵之物。魂体本就一无所有，能抵押的只有自己的元灵，也就是来生的价值。如果魂体来生没有值得抵押的部分，元灵笔会判定该元灵不值得被吸收，则会自动拒绝开启。
这是命运使然，也是她的一点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