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61、红沙城断两世情

　　在南渊与人间的交界处，有一座叫红沙城的地方，哪里一年四季都是红沙满天，在一片血红的沙海中，刮起了一团白丈的龙卷风，风眼中心有一黄一紫两个身影。
　　顾星河拿着一把白底黑面的扇子，那扇子的扇骨是黑色的，扇面则是白色的，上边画着一棵青翠的百年松，他轻摇着手中宝扇，单手负立，仪态万千，如醉玉颓山，面具下透露出的一双狐狸眼，尽显狡黠和灵动。
　　他看着面前身姿挺拔如松的祝清梦，对方依旧如同百年前一样，丰神俊朗，仙姿玉质，他的出现，就如春日里第一场雨，浇灌这顾星河已经快枯萎的内心。
　　顾星河一步一步向他走去，走到离他只有一丈远时，他停下了脚步，假装不认识对方，道：“不知阁下是仙界的那位仙君，居然敢闯南渊。”
　　祝清梦手持长剑，腰配一块紫色玉佩，冷漠地看着眼前人，道：“让开。”
　　他手中泛着寒光的剑，让顾星河感觉到有一丝危险，他仔细看着这把剑，长三尺，剑鞘上边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
　　感觉告诉他，这把剑绝对不简单，可究竟是什么剑，他目前还没看出来，他好奇地问道：“仙君手持宝剑，孤身来我南渊，莫非想和我比试剑法？”
　　祝清梦回道：“我来找夜降天，与你无关。”

　　果然，他依旧没放弃找夜降天报仇，辛亏祝清梦一踏进南渊，他就有所察觉，才能提前拦住了他。
　　顾星河笑看着对方，道：“不如仙君先和我比试一下。”
　　祝清梦道：“顾星河，为什么你要如此阴魂不散，我让你滚开，你听到没。”
　　太好了，他居然还能叫出了他的名字，还骂了他，若非如此，他还真以为祝清梦忘了他呢！
　　有情绪总比冷冰冰的要好，祝清梦笑的更加张狂了，有些恬不知耻地说道：“仙君，当初可是你缠着要喜欢我的，还要和我同睡一张床，还求我别离开你，现在怎么能这么无情地，指责我阴魂不散呢！再者我本就是魔，不在这南渊，难道你希望我去人间害人吗？”
　　见对方不为所动，顾星河继续说道：“莫非经过这百年，仙君发现忘不掉我，想要和我重修旧好，才追到南渊呢！还用魔尊当借口，若仙君真心想和我再续前缘，我也是很乐意！”
　　周围的风沙很大，隔绝了附近所有的魔，包括生活在这片红沙地下的红尾蝎。
　　他不要有任何魔，打扰到他和祝清梦独处的空间，风越来越大，顾星河面具上的流苏被吹得叮当作响。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尽管过了百年，他的心依旧会因为再看到祝清梦，而狂跳不止。
　　祝清梦既没有对他拔剑，也没有对他说的这些话，作出任何反应，依旧冷淡地说道：“滚开。”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顾星河有些失望，可这些都不要紧，他依旧厚颜无耻，毫无顾忌地说道：“仙君，你好无情啊，就算是旧友见面也会寒暄几句，更何况我们曾比旧友还要亲密，难道你就不想问问，这百年来我过得如何，是不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
　　祝清梦单手结了一个雷火印，一团带着电的红色火焰向顾星河飞去，如果这时顾星河稍微一转身，就能躲开这火焰，可他没有躲开，生生受下了这一下。
　　胸前衣衫已经被灼烧破，漏出的皮肤也变得焦黑，顾星河大笑起来。
　　这笑，看上去有些变态。
　　这点疼痛算什么呢？他看着眼前人，嘲讽道：“仙君就这么点本事，还想找我们魔尊麻烦，实在是太自不量力。”

　　不知是否因为眼前人的笑的太好看了，还是他的话语太过轻视祝清梦，他脸上表情难得有一丝愤怒，不过很快就又消失了，他道：“我是否自不量力，与你无关。”
　　与他无关了吗？他不是早就和祝清梦说过夜降天是玄凤，既是凤凰，无论收到怎么样的伤害，都能浴火重生，更何况凭祝清梦现在的修为，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顾星河讥讽道：“怎么会与我无关，夜降天可是我们的魔尊，你若连我都打不过，又怎么配和我们英勇无双的魔尊交手呢！”
　　祝清梦紧握手中长剑，低垂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顾星河向他走近了一步，道：“仙君莫非看不起我，不肯与我一战？”
　　他和祝清梦还未曾比试过，他也想看看现在祝清梦灵力如何。
　　祝清梦红着眼问道：“浮生破魂剑，你想试试吗？”
　　浮生破魂剑，号称能毁灭世间万物魂魄的一把上古魔剑，听说这把剑在一场神魔大战中，被君命大神封印在禺山之下。祝清梦如何得到它的，顾星河不可得知，可是只凭剑就能杀了夜降天吗？他道：“上古魔剑，当然想试试了。”
　　祝清梦道：“你就这么想让我杀了你？”
　　顾星河点了点头，道：“被你杀了，总比看你去送死好。”
　　祝清梦脸上漏出一丝嘲笑，道：“你怎么知道死的是我，而不是他。”

　　突然，他们周围的风沙停了，一道黑影出现在顾星河身后，祝清梦见此直接拔剑飞向那黑影，剑刃凌冽，剑影如霜，破空而行。
　　夜降天唤出自己的九幽，那是一把黑色的长剑，剑刃上刻着一只翱翔的凤凰，他只是轻轻一挥，周围红沙就又被卷起，他语气凝重道：“星河，你先离开。”
　　剑刃相交，铮的一声，激起万丈红沙，在他们周围形成一个巨大漏斗，他们在红色漏斗中激斗，而顾星河被面前的红墙隔绝在漏斗外。

　　黑色身影宛如翥凤，一守一攻，如行云，似流水，紫色身影虽似游龙，却像一条刚学会飞的龙，攻守都显得有些气力不足。
　　夜降天举剑挡住对方散发着寒气的剑刃，警告道：“祝清梦，本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收手离去，本尊可饶你一命。”
　　他想杀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仙，可他不想当着顾星河面前杀他。
　　他害怕顾星河恨他！
　　白色剑刃反射出祝清梦坚韧的神情，他视死如归道：“夜降天，我紫云宫十一位仙人，或被你所杀，或因你而死，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已至此，对方依旧冥顽不灵，他也只能成全对方了，夜降天道：“那你去死吧！”
　　他弯起嘴角，而后将大量灵力注入面前的黑剑之中，黑色寒光乍现，将祝清梦击退数十米，趁对方身形不稳，夜降天直接持剑向他劈去，不留任何给对方反应的余地。
　　祝清梦就算有上古魔剑又如何，南渊是他的领地，在这里他就是王，祝清梦的行为不过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千钧一发之间，顾星河终于冲破这红墙，化成一条黄色的大犬，将祝清梦围在中间。
　　夜降天见此，急忙收手，向后一退，斥责道：“星河，你疯了吗？让开！”
　　祝清梦怒道：“让开。”
　　夜降天突然眸色一冷，自嘲道：“星河，你若执意如此，我一定让祝清梦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若你现在让开，我能让他死个痛快。”
　　“仙君，你曾说过做仙比做人好，修仙不易，还是不要这么早堕入轮回吧！”
　　祝清梦说完这段话，直接变回人形，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击伤了祝清梦持剑的手，而后夺走了那把浮生破魂剑，他飞到一旁，急忙朗声道：“夜降天，这把剑我会毁了，他的罪，我承担。”

　　夜降天刚想张嘴，却发现顾星河已经将这把剑插入自己的怀里，他急忙飞到他身旁，看着他肚子上不断涌出的黑红色鲜血，道：“你在做什么！用你的命在逼我吗？”
　　“嗯，我就是在逼你。”
　　看着向这边飞来的祝清梦，夜降天直接对他挥出一掌，掌风泠泠，祝清梦直接被击晕，坠落在这红沙之上。
　　夜降天紧紧握住破魂剑的剑柄，想要将它拔出来，却发现这把剑像嵌入在顾星河身体里，他怒道：“好，好，好。”
　　“他想杀我，你还要我放过他，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越来越得寸进尺。”
　　“顾星河，你别把你想的太过重要，别以为我不会杀你，给我松开。”
　　顾星河回道：“来不及了，破魂剑，能破万物魂魄。”
　　“来得及，所谓破万物魂魄也要对应的法咒。”

　　顾星河笑了一下，原来这剑是这么用的。
　　这世道，魔要害人，人要成仙，仙要除魔，一切恩恩怨怨就像一场循环，也许这天地之道就在这循环之中。
　　此刻他不再想这些恩怨的由来，只想护住祝清梦，他还记得对方说过成仙比做人好，上一世祝清梦做人太苦了，这种苦他怎么舍得再让他经历一遍。他只愿祝清梦能永远高高在上，受人敬仰，而他原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夜降天，你一定很孤单，才会在两千年前捡回我的魂魄，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你一定会放过他的，这浮生破魂剑也许是这世上唯一能伤到你的东西，现在我就替你毁了他，今生今世谢谢你。”
　　“可惜我不会有来生来世，否则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夜降天与他的心意，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他相信他最后的要求，对方一定会答应。

　　他曾在一本《六界兵器史》上读到过一种毁灭魔剑的方法，就是以自己为器，将剑融入自己魂魄，魂魄碎了，剑也会碎了。
　　“魔兵有令，以我之魂。”
　　夜降天看着剑一点一点融进顾星河的身体，急忙抱起他，道：“星河，我放过他，让我替你拔出这把剑。”
　　魔之将死，其言也善，顾星河难得语气柔地对夜降说道：“那样你就太委屈了，他要杀你，是他不对，他的罪，我来扛，只求你不要伤他！”
　　“我不委屈的，不委屈！”
　　“魔兵有令，以我之魂，束剑之躯，剑随魂灭。”
　　“不要。”
　　只一瞬间，顾星河便化成了无数比粉尘还细小的星光散落在这南渊之中。
　　夜降天捡起地上四分五裂的面具，有魂才能有来世，而顾星河不仅尸骨无存，魂魄也尽毁，它不会再有来世了。
　　一滴清澈的眼泪落到了这面具上，夜降天用力一握，这面具便化为粉尘，随顾星河而去。
　　他的神魂同南渊共存，就算有这剑击碎他的神魂，他也能重新聚集，只不过是涅槃时间长一些，过程痛苦一些。
　　“星河，你是怕他伤害我，还是怕我伤害他，我的心意你可曾明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