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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职日:东北狮吼与清州甜党的对决
晓晓幻想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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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林晓对着卫生间镜子,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镜子里的人穿着崭新的浅蓝色衬衫裙,努力想摆出点为人师表的稳重样儿,奈何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跳跃的全是藏不住的中二之火。
“从今天起,我就是问渠小学四年三班的林老师了!”她压低声音,对着镜中的自己挥了挥拳头,模仿着《暗杀教室》里杀老师的腔调,虽然声音像蚊子哼哼,“目标是……让那群小崽子在我的教育下,感受到学习的快乐!成为对社会有用的……” 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太羞耻了!她赶紧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个顶着黄色章鱼头、咧着大白牙的杀老师形象按下去,换上自己严肃(自认为)的脸。
出门前,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碗热气腾腾的糯米饭,上面撒着油条碎、肉末和葱花,旁边是一小碟酱油醋。朱慧兰女士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个崭新的保温杯,像颁发勋章一样郑重其事地递给林晓。
“喏,新买的。当老师费嗓子,多喝水。”朱慧兰女士语气不容置疑,“还有,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少管闲事,多听领导话!私立学校,关系复杂着呢,别傻乎乎往前冲,枪打出头鸟,懂不懂?”
“懂懂懂!”林晓接过沉甸甸的保温杯,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杀老师要保护学生的时候可从来没缩过头!她飞快扒完糯米饭,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妈我走了!第一天不能迟到!”
“哎!相亲的事……”朱慧兰女士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后。
问渠小学离林晓家不算太远,骑着小电驴,穿过几条飘着淡淡鱼腥味和早点香气的巷子就到了。校门比想象中朴素些,但还算干净。正是早上,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各种口音的方言嗡嗡作响,像一锅沸腾的八宝粥。穿着校服的孩子们像一群色彩斑斓的小鱼,在家长的腿缝里钻来钻去。
“老师好!”一个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女孩被妈妈推着,路过林晓身边时,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林晓的心瞬间像被泡进了温泉水里,暖呼呼软绵绵的。她赶紧弯下腰,学着电视里温柔老师的样子,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煦的笑容:“小朋友你也好呀!真乖!” 小女孩咯咯笑着跑开了。林晓直起身,感觉背后都挺直了几分,一股“人类灵魂工程师”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按照门卫大爷的指点,她找到了教师办公室所在的二楼。楼道里飘荡着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心里默念:“四年三班林晓,报道!”
手刚碰到办公室那扇绿漆木门,还没来得及推开——
“吱呀!”
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伴随着一个极具穿透力、如同平地惊雷的女高音兜头砸了过来:
“王——老——师——!你那堆作业本再不抱走!我就给你塞暖气片缝儿里当柴火烧喽——!!!”
这声音!这音量!这气势!
林晓感觉自己的耳膜像被重锤擂了一记鼓,“嗡”的一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头毛发怒张的东北虎,正对着猎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她身体里那个中二的杀老师小人“噗”的一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巨大的惊吓让她本能地往后一缩,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像只受惊的兔子,砰!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肩膀一阵钝痛,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出去。
“哎哟我去!” 那声音的主人显然也被门口突然出现的“障碍物”惊了一下,嗓门更大了,“这谁啊?杵门口当门神呐?吓我一跳!”
林晓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圆溜溜、此刻正带着点惊讶和审视的大眼睛里。眼前是个身材高壮的女老师,目测一米七往上,烫着一头时髦的小卷发,穿着件颜色鲜艳的花衬衫,胳膊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此刻她正一手叉腰,一手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充满活力的墙。
“我、我是新来的……林晓……四年三班班主任……” 林晓揉着撞疼的肩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努力想从墙壁上把自己“撕”下来。太丢人了!第一天,第一次照面,就被人家的嗓门给“震”墙上了!
“哦——新来的小林老师啊!” 花衬衫老师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那笑容的感染力跟她的大嗓门成正比。她一步跨出门,蒲扇般的大手就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林晓的手腕,力道十足地把她从墙上“拔”了下来,顺便还用力晃了两下。“你好你好!我叫张春华!体育组的!东北那嘎达来的!以后有啥事吱声!甭客气!”
林晓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被这热情的“熊掌”捏碎了,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她被张老师那中气十足、自带扩音效果的大嗓门震得脑瓜子嗡嗡的,只能僵硬地点头,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张老师好……”
张春华完全没在意林晓的窘迫,继续热情洋溢地介绍:“快进来快进来!都等着认识新同事呢!哎,王老师!说你呢!赶紧把你那堆‘柴火’挪窝!” 她又冲办公室里吼了一嗓子,然后半推半搡地把晕乎乎的林晓带进了门。
办公室不大,但挤满了人。几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作业本、教案、还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几个老师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新来的林晓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来来来,大家伙儿,认识一下!新来的小林老师!以后带四年三班!”张春华的大嗓门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小林老师好。”
“欢迎欢迎!”
“四年三班?那班孩子可活泼……”
稀稀拉拉的欢迎声响起,气氛有点微妙的拘谨。林晓赶紧鞠躬,声音依旧不大:“大家好,我叫林晓,以后请多关照。”
张春华把她按在一张靠窗的空桌子旁:“你就坐这儿!这位置好!通风!阳光足!” 她风风火火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个巨大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渴死我了!这帮小兔崽子,早操喊口号跟没吃饭似的,还得我亲自上阵吼!”
林晓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心想:您这嗓门,估计能把整个操场的学生都吼得原地起飞。
下午三点多,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批改作业的沙沙声,键盘敲击的嗒嗒声,还有不知道谁轻微的哈欠声交织在一起。
“哎,老几位,歇会儿!整点下午茶提提神!”张春华的大嗓门再次打破了宁静。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巨大的、印着牡丹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油亮亮、馅料饱满的大包子。“刚在校门口买的,还热乎着呢!韭菜鸡蛋馅儿!贼香!都尝尝!” 浓郁的韭菜味瞬间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她又拿出自己的大搪瓷缸子,起身去角落的饮水机接热水。经过林晓桌边时,看到林晓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精致的粉色保温杯里倒出深褐色的液体到自己的马克杯里,那液体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哟!小林老师还喝洋玩意儿呢?”张春华凑过来,好奇地瞅着。
“嗯……提提神。”林晓有点不好意思,她习惯下午来一杯加炼乳的咖啡,这是她的小确幸。
“咖啡好啊!提神醒脑!”张春华表示理解,顺手拿起旁边一个老师桌上的速溶咖啡条,“我就整点这个凑合凑合。”她撕开包装,把咖啡粉倒进自己的搪瓷缸子,然后拿起热水壶哗啦啦冲了大半缸滚烫的热水,动作豪迈得像在冲板蓝根。一股速溶咖啡特有的、带着点焦糊的味道飘散出来。
林晓看着自己马克杯里的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她的秘密武器——一罐圆墩墩、印着椰子树图案的炼乳。她用自带的小勺,挖了满满一大勺,浓稠的、乳白色的炼乳噗通一声沉入深褐色的咖啡里。她又挖了一勺,再次加入。然后拿起小勺,不紧不慢地搅拌着。咖啡的苦涩迅速被甜蜜浓稠的炼乳包裹、融合,变成一种温暖醇厚的浅棕色,香气也变得更加馥郁诱人。
这独特的操作立刻吸引了旁边一位老师的注意。那是个瘦高个的男老师,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姓李,教数学的,听口音像是河南人。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凑近林晓的杯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林老师?”李老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和质疑,“你这……往咖啡里加啥呢?白乎乎的……奶油?牛奶?”
“啊?不是,”林晓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举起手里的炼乳罐子,“是炼乳。”
“炼乳?!”李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林晓在咖啡里投了毒,“你往咖啡里加炼乳?!还加这么多?!”他指着林晓杯子里那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漩涡,手指头都在抖,“我的老天爷啊!甜掉牙了都!这还能喝吗?这不糟践东西嘛!”
林晓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声辩解:“不、不糟蹋啊……这样好喝,提神又不苦……”
“好喝?!”李老师痛心疾首地摇着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异端邪说,“咖啡!那是提神醒脑的苦香!是品味的象征!你这一大勺一大勺的炼乳下去,齁甜齁甜的,那还能叫咖啡吗?那不成糖水了?暴殄天物啊!简直是……简直是邪教!”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仿佛给林晓的咖啡爱好判了死刑。
“噗……”旁边一个正在喝水的年轻女老师没忍住,笑喷了。
张春华端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一边啃着韭菜包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甜咸之争”,咧着嘴笑:“李老师,你这就老土了吧?人家小林老师这叫‘清州甜党’!地方特色!懂不懂?”
“什么甜党咸党!”李老师依旧愤愤不平,拿起自己桌上那杯寡淡的速溶黑咖啡,像举着圣杯,“咖啡就该喝它的本味!原汁原味!加奶加糖已经是堕落,你这直接加炼乳?简直是……是……不可理喻!”他气得直摇头,坐回自己位置,狠狠灌了一口自己的黑咖啡,仿佛要用那纯粹的苦涩来净化被“甜党”污染的心灵。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低声笑起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林晓的脸颊火辣辣的,感觉手里的杯子都有点烫手。她只是习惯这样喝咖啡,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成“邪教”了?这个李老师,说话也太难听了!
她默默低下头,小口啜饮着自己那杯被批为“邪教”的炼乳咖啡。甜蜜的滋味滑入喉咙,确实能安抚被惊吓和被质疑的神经,但李老师那句“邪教”和看异端似的眼神,像根小刺扎在心里。
她悄悄抬眼,瞥向张春华那张靠窗的桌子。那个印着红字的大搪瓷缸子正放在桌角,袅袅地冒着热气。张老师出去巡视课间操了,还没回来。
一个念头,像颗不安分的种子,突然在林晓被“邪教”二字刺激过的大脑里冒了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刚才那声“狮吼”震得她撞墙的仇还没报呢!还有这个李老师,凭什么对她的咖啡指手画脚?
林晓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办公室里,李老师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生闷气,手指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大概在跟某个复杂的数学公式较劲。其他老师要么在批改作业,要么在低声讨论教案,没人注意她这个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像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动作极其缓慢地从抽屉里再次摸出了那罐圆墩墩的炼乳。小勺子无声地探进去,挖起满满一大勺乳白浓稠的甜蜜。然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假装去饮水机添水,脚步却极其自然地挪到了张春华的桌子旁。
一步,两步……心跳如擂鼓。
她停在张春华的搪瓷缸子前。缸子里是刚冲好的、颜色深褐的速溶咖啡,还滚烫地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焦糊的香气。林晓屏住呼吸,飞快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没人!她迅速将勺子伸到缸子上方,手腕一抖!
噗通!那团浓稠的、乳白色的炼乳直直地坠落,瞬间沉入滚烫的深褐色液体里,只留下一个缓缓扩散的白圈。
不够!林晓心里有个小恶魔在叫嚣。邪教?让你们尝尝真正的“甜党”威力!
她又飞快地挖了第二勺!噗通!再挖第三勺!噗通!
三勺!整整三大勺!炼乳迅速在高温下融化,丝丝缕缕的白色在深褐色的咖啡里翻滚、扩散、交融,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只是这涟漪是甜蜜的、浓稠的、足以齁死一头牛的!
看着那杯颜色迅速变浅、质地明显浓稠起来的咖啡液体,林晓心里涌起一股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和巨大的心虚。她飞快地把炼乳罐子塞回抽屉,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自己那杯只加了两勺炼乳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大力推开,张春华那高壮的身影带着一股风卷了进来,大嗓门依旧洪亮:“这帮小崽子,跑个操跟没睡醒似的!还得我吼!嗓子都冒烟了!”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桌子,一把抄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缸子,看也没看,对着缸口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噗——!!!”
一道深棕色的液体混合着可疑的白色泡沫,如同微型喷泉,从张春华口中狂喷而出!溅得她自己的花衬衫前襟星星点点,也波及了桌面上的几本作业。
“我滴个亲娘咧——!!!” 张春华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憋得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她像被烫到一样把搪瓷缸子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指着缸子,咳得说不出完整话,“这……这啥玩意儿?!谁?!谁往我咖啡里……倒了……倒了一罐子糖精?!齁……齁死我了!嗓子眼都糊住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春华,以及她桌上那杯颜色诡异、还在冒着可疑甜香的液体。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精光,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杯纯正的黑咖啡,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带着点幸灾乐祸地,把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个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新老师林晓。
林晓死死低着头,假装在非常非常认真地批改一份空白的作业本,脸颊滚烫得能煎鸡蛋。她能感觉到李老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也能听到张老师那惊天动地的咳嗽和控诉。
完了完了完了……她心里哀嚎,手指头都在抖。这“甜党”的报复……好像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