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再 ...
再然后,最爱他的那个人,他再也见不到了。
连绵不绝的呜咽与哭喊在耳边盘旋。沈秋跪在棺椁前,浑浑噩噩,面如金纸,心如死灰。
一日,两日。直到周边的宫女侍从尽数退去,空旷的灵堂里只剩他一人,他才麻木地捶了捶早已失去知觉的腿。
帝王之家的可怕,他第一次真正体会。有了权力,便开始贪心;想要放权,却又恐惧失去。自古帝王心思难测,没有人能忍受自己辛苦拼斗来的一切拱手送人,更没有人能舍弃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面目全非。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父皇或许并不爱母妃,也不爱他。往日的柔情蜜意,不过是帝王心术,是为达目的而精心铺陈的欺骗。目的达成,那些温存便随日暮一同沉了下去。父皇仍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皇帝,而他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父亲,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日后,或许会被彻底厌弃,随意丢到某处偏僻角落孤独终老;又或许,在某场暗地里的阴谋中,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此处,他苦笑一声。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间渗出血迹,泪水不知不觉打湿了衣领。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消极等死。课业荒废,夫子屡屡告状,他视若无睹,只是抬起沉重的步伐,一个人去母妃原先的寝宫呆坐。
因尚未成年,没有自己的府邸,沈秋仍被留在宫中居住。
树倒猢狲散。往日那些甜言蜜语的人,早已各奔前程,溜的溜,散的散。皇宫似乎真的很大很大,大到那些人,他真的再也没能见过。
从母妃寝宫出来,回到自己的寝殿,吃些残羹冷炙,喝点寡淡无味、和着尘土的水,便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像躺进一具棺材。
日复一日。
时间是不是过得太慢了?日子是不是太无趣了?今天院里是不是又少了一个人?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沈秋想不明白。或许只是变故来得太快了——快到那些幸福美满仿佛还在昨日,快到一瞬天、一瞬地,快到他和储君之位之间,已经隔了万水千山,再无可能。
含着泪,他再次闭上眼。终于,慢慢地,认清了现实。
没多久,他被外派出京。似乎老天对他极度不喜,跌落尘埃仍觉不够,路上竟遭遇无数次刺杀。他险险避过几道致命伤,身上却挂彩数十处,皮开肉绽,鲜血糊在衣衫上,凝成一件艳色绝伦的红衣。
天气寒凉,空中闪烁着点点繁星。在注定没有月亮的夜晚,他蜷缩在枯枝烂叶里,静静等待着死亡。
直到被血迹模糊的双眼里,映出那一缕白衣。
芦溪很严厉。她不会温言软语,不会嘘寒问暖。教剑时一招不对,便要他重练百遍;抄经时一字潦草,便撕了整张重写。沈秋起初是怕她的。他并不能明白,为什么她要救自己。
明明他已经躲得很深很远,那几乎是很难被人发现的地方。他总是远远望着这个对他严苛的女人,胆怯又无所适从。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的关系好了起来。他愿意靠近她,愿意听她的责骂,愿意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嬉笑怒骂。
不厌山真是个洞天福地。
会有冷面冷口的师尊传道授业,教他修炼打坐;会有人在他发烧时彻夜守在榻边;会有人在他被排挤时出手维护;会有人在他练剑练到掌心磨出血泡时,在他枕边放一瓶新调的伤药;会有人死缠烂打着带他出去看新鲜事物。
他嘴角被牵动,眉眼间透出几分喜意。他会一辈子待在这里,他会与不厌山荣辱与共,他会成为师尊的骄傲。
沈秋是这样想的。
可人似乎不能太幸福。
那个在雪地里帮过他的妃子冒犯君威,将要被处死。风雨欲来,这消息没有任何阻碍地传到耳边,似是故意引他回去。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沈秋决心回去。
哪怕是逆天改命,哪怕是万劫不复。
芦溪知晓后,摆手不允。
修仙本身便要摒弃七情六欲,沈秋执念太重。芦溪怕他此去再也回不了头。可他太固执,阳奉阴违,趁着夜深雾重,想偷溜出去。
这是唯一一次忤逆,也是最后一次。就算是与帝王家彻底割席。
这些小心思岂能瞒得过芦溪。她一得知消息,匆匆去追,将人拦在东海。千言万语,字字分析,句句劝说,甚至威胁逼迫,都没能改变他的心意。
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冥冥之中的劫数,沈秋竟能准确找到结界的中央阵眼。他动了阵眼,结界岌岌可危,一发不可收拾。
芦溪无法,只能留下来处理烂摊子,顾不上沈秋。沈秋回到皇宫,见到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窝在角落哭泣的娃娃——那是他的妹妹,那位娘娘的孩子。他犹豫许久,颤抖着手握上腰间佩剑。
他弑父弑君,却没想称王。
等他回来时,结界彻底破裂,万鬼入界,人间宛如被黑布蒙上的斗兽场,再无一丝光亮。万兽撕扯啃咬,血腥暴乱充斥其间。
要缝补结界,非得耗尽修士毕身灵力不可,而阵眼只能是金丹。失了金丹,一身修为尽废,人也会因受不住鬼气侵袭,躯壳爆裂,唯有一死。
错是徒弟犯的,即便无人知晓,芦溪决意牺牲自己来稳住阵眼。
沈秋回来听到此话,晴天霹雳莫过于此。他握住剑柄的指尖毫无血色,眸底浮现一股从未有过的阴翳。
师尊不能死,芦溪不能死……随便谁死都可以。
他挑了许久的人选,还是觉得花余最合适。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没有任何情谊,无冤亦无仇。虽说那时花余已经成了外门弟子,可终究是从亲传改过去的,实力不容小觑,是最合适的人选。
摩挲着那张笑容明媚、眉目妖孽的画像,沈秋指尖泛起酥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蠢货。”
沈秋诓骗花余献身,想要替芦溪分担阵眼的反噬——可芦溪最终还是因为受伤过重,在那场天地倾覆之后没多久便死了。
长老同门纷纷来安慰。沈秋很平淡,他道了谢,便什么都不再说,没有显露出难过悲痛的情绪。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目光无神,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东倒西晃,好几次茶水溢出了杯也毫无察觉,宛如行尸走肉。
突然有一日,沈秋辞行,离开了不厌山,回归皇庭。霍乘风知晓此事,沉默数日,取了名册,悬笔几次,终是一声叹息,将沈秋除了名。这消息没有往外传,心知肚明的只有山中人。
日后沈秋的煊赫名利,都与不厌山再无瓜葛。
花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看芦溪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枕不识沉默的眉眼,忽然觉得一个人一生的曲折对错,早就身不由己了。
沈秋说得或许对,花余确实算不上精明。即便死了一次,也是无怨无恨。孤身寡人一个,从小到大能怨谁、该怪谁,又要恨谁?
怨自己无父无母无人庇护?怪那牙子丧心病狂?恨沈秋自私无情?
怨天尤人终究救不了自己。魂魄游离天南海北时,也没少被欺负,还不是活下去了。他从未想过有人会救他,不求不想不愿,就不会被辜负,就不会怨气缠身。作为一只鬼还想留有理智,只能抛弃心底的嗔痴怨恨,否则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
生死不由命,自在随自己。一天天一年年,还在,还活着,已经够了。
枕不识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他的手仍搭在芦溪腕上,指腹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没有的脉象,一点一点,如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但他知道,这烛火终会灭,芦溪也活不了多久了。
芦溪反倒是最轻松的那一个。她懒懒地靠在冰棺上,眉眼间挂着淡淡的笑意,丝毫不在意:“他执念太重,这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可以,真希望他能看透明路。”
她的声音很淡,如一缕轻烟,浮在浓雾中,难以察觉。
“不会了。”枕不识笃定,“他闯下弥天大祸,仙门不可能再留着他,不厌山也容纳不了他。”
闻言,芦溪不赞成地摇了摇头,笑道:“在人命面前,是非功过没有那么重要。”
花余道:“皇室中除了沈秋,再无他人可以继承。如果他不在,国本动摇,会死很多人。”
沈秋的位置处于两难之间。仙门容不下他,他必须死;可百姓还需要他,他不能死。
即便,他曾经害死过很多很多人。
“好了,”芦溪抬手挥了挥,将人往外赶,“故事听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安安静静再死一回。”
说罢,她躺回棺椁中,呼吸随着冷风渐渐飘散。此刻磨子才敢从花余身后探出头,观着两人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那啥……咱们可以走了不?”
枕不识没吭声,闭了闭眼,点了头。芦溪本可以复生的,毕竟事情已经做到这一步,只需要找到最后一缕魂。可她不愿意。向来济世爱民、救苦救难的人,要依靠别人的性命活下来,她无法接受。
两人将芦溪的遗体带回了不厌山,埋葬,刻碑。芦溪彻底消亡,另一处的沈秋定有察觉,但再也没有机会、没有可能将人掳到自己眼前了。
不消几日,霍乘风也带着公孙粟回来了。知晓前因后果,他并未多说什么。东海结界并没有全然开裂,那细微的缝隙很好补。在那里遇到了沈秋,某一瞬,沈秋的脸色很差,见到他们,只是说了一句:“抱歉。”
他终究活成了父亲的模样。
暖阳大好。在不厌山最高的山峰上,整齐排列着一个个石碑。石碑上的名字千变万化,各不相同,唯有“不厌山”三个字,永垂不朽。
一座碑前,两道身影紧紧相依偎,自此不离不弃。
正文完。
本文为练笔作品,起稿于2025年,终笔于2026年。一年多的时间,一直都在删删减减、涂涂改改,那些错漏毛病的地方特别多,甚至有很多没有解释的地方,有很多的情节没有过多赘述。一年里,心态也在不断改变,对故事整体呈现形式也发生了些许变化。有很多次我都在想是否要放弃,最后,还是舍不得。
本文写得并不精细,很多东西马马虎虎,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但还是感谢你看到了这里。
以后有机会会修文的。看在它是免费的份上,放我一马吧。
希望以后能呈现更好的作品,我们下本见。~~O(∩_∩)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 36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