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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来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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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多做他想,花余快步朝着那片火光奔去。
一路上痛哭凄喊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心惊。他脚下生风,不过片刻功夫,便已伫立在熊熊大火之前。
炽热的火光将这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僧人。他们个个往来忙碌,正焦急地提水灭火。
掠过那些僧人的身影,是被烧得蓬头垢面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人身上衣物已被烧毁殆尽,有的人面目全非,身上脸上但凡可见之处,都已化为焦皮。
景象之惨烈,不可谓不震悚。
火势愈来愈大,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花余眉头紧皱,心知须得先灭了这场火才行。他当即捏诀施法,故技重施,试图引雨救火。
谁知天色不仅毫无变化,自己喉间反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呕出一口血来。烈火烤得人身上阵阵发烫,他强撑起身子,擦去嘴边血迹,目光决然,便要往烈火中走去。
倏地,双臂一紧,两只手从身后将他死死拉住。紧接着,两道身影顺势从他身侧跃出,瞬间便被那汹涌的火光吞噬。
花余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暗急:这两人在意识之中全无灵力,还逞什么强。
他刚踏出一步想要上前救火,胸口便又是一阵剧痛,又一口鲜血洋洋洒洒地喷了出来。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先担心那两个人的小命,还是该先发愁自己这条鬼命。
说到底,他究竟为什么要来帮这个忙?险些连小命都搭了进去。
南浦寺一夜之间死伤无数,倒不知那罪魁祸首眼下还在不在这里。说起来,皇甫祁究竟是怎么招惹上那个女鬼的?难不成就是因为这把火?女鬼丧生于火海之中,因此特来寻仇?
不对。这女鬼若当真铁了心要害皇甫祁,那他绝活不过瞬息。可如今他仍在沉沉昏睡,这不正说明,她并不想杀他吗?要知道,怨恨越重,怨气便越浓。
寻常鬼物并不热衷积攒怨气。即便怨气能令自身变得更强,它们也不愿担上怨气过重的代价。
怨气太重时,会一点一点吞噬掉仅存的理性,不日便会沦为行尸走肉,再也入不了轮回。
早些报仇,才能早日解脱,重入轮回。
大部分鬼物杀人,是为报仇解恨。当然也有部分单单只是为了泄愤,譬如张生。他也是因恨生怨,只是他并无具体的仇人,所以滥杀无辜,不过是在宣泄那股无处可去的恨意。
只是恨意若无根无源,无处可报,最终只会伤害无辜,反噬自身。
那这桩事,可就当真奇怪了。花余撑了撑身子,发现自己全然坐不起来,索性往地上一倒,由着后背贴上冰凉的石板。他看了一眼正在火场中往外搬人的那两道身影,心头悬着的担忧,总算暂且有了归处。
旋即,他又想起初入意识时听到的那阵声响。床笫之事,一般说来,是爱人之间才会发生的。可这女鬼也有些年岁了,他们二人,究竟是从何处相识的?
胸口仍有些挫痛未消。花余伸手一摸,从怀中摸出一片镜子碎片来。他不由得一愣,一时竟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将溯洄镜的碎片放在了身上。
照理说,这些碎片早已该没了才对。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一路北上,即便不吃不喝,也总需要个落脚的地方。幕天席地虽轻便,可到底睡得不舒服。想寻住处,却身无分文,于是花余便将那片碎片拿去当了。
花余曾问过枕不识,这溯洄镜的主人是谁。若是有主之物,定当归还原主;若是无主,便自行其便了。枕不识看他一脸希冀的模样,只淡淡回道:“这是我的。”
花余当即啧声感叹:“鬼兄当真奢侈,随便一件法器,都是镶金戴银的。”
枕不识笑得极假,语气凉凉地道:“没带银钱的时候,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
毕竟枕不识也是一宗长老,倒也真不至于连这点碎银子都舍不得。所以这面碎镜,很快就被花余挥霍一空了。
可他究竟什么时候还偷偷藏了一片?或许是枕不识收着的吧。花余没有特别在意,拿着那片溯洄镜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也没底这仅剩的碎片还能不能照出东西来。
一股焦灼的气息猛地涌入鼻尖,花余这才抬起头,去看那两个灰扑扑的人影。步千里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满腔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这皇甫祁是不是有病!犯什么浑,放什么火,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居然还大发慈悲地跑来救他,就该让他死在里头算了!”
步千里向来爱惜自己的羽毛。从前莫说是浑身脏污,便只是衣角沾了些许泥星,都要立即沐浴焚香、擦脂抹粉,恨不得将自己扮成个粉雕玉琢的佳人。
如今浑身上下哪里还寻得出一处干净的地方?看样子,当真是已被气得顾不上这些琐事了。
公孙粟趁着搀扶花余起身的功夫,悄悄搭上了他的脉门,细细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他抬眼看了看花余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欲言又止,还未来得及开口,手腕便已被抽了回去,手空荡荡地悬着。
掌心蓦地一凉,一片细碎的镜片被轻轻放在了上面。公孙粟眸中的复杂情绪愈发翻涌,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将那片碎片紧紧握住,压下了喉间翻涌的情绪,只低声问道:“溯洄镜……碎了?”
花余轻轻嗯了一声,瞥见他满脸的愁云惨雾,又补了一句:“还没死。”
公孙粟这才松了口气。
步千里狐疑地打量着这师侄二人,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叔侄俩打什么哑谜呢?溯洄镜?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能窥见人过往的法器。眼下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偷窥那女鬼的生平吗?要我说,我们能不能别愣在这里了?再愣下去,皇甫祁早跑了个屁了。”
花余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被血渍洇湿的袖口,语气平淡:“我们又不追他。跑了便跑了吧。”
步千里瞪大了眼:“那我们进来是做什么的?烤火来的?”
花余终于抬起眼,望了望那片仍在燃烧的火光,缓声道:“意识是皇甫祁的意识。但皇甫祁能不能醒、究竟怎么醒,关键还在那女鬼身上。”
即便他们当真有越过那女鬼直接将皇甫祁唤醒的本事,只要女鬼一日不肯离开,皇甫祁便仍会再度陷入昏睡。治标不治本,终究不是办法。要想真正了结此事,还得从根源上解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