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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花余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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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余倒并未在意步千里的调侃,只缓缓道:“驱鬼符之所以毫无反应,是因为那鬼并不在体表。所以,你们要到皇甫祁的意识深处去寻。”
步千里一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听着,倒也没多难。”
花余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笑笑:“一旦进入其间,你们的生死,便全在皇甫祁的一念之间了。所以进去之后,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发现你们的存在。倘若不慎被发现了,那你们就得好好想想,该怎么骗过他了。”
白远山听罢,眉头紧锁,沉吟道:“进入意识深处,这法子,确实凶险万分,却也委实不失为一个法子。”
公孙粟眉宇间浮起一层忧色,看向花余:“师叔,不陪我们一同前去么?”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花余身上。花余怡然自得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一脸灿烂:“我不去。你们自己的任务,去历练一番,也是好事。”
枕不识坐在他身侧,忽然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跟着他们一起去。”
花余斜斜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道:“我去做什么?你若实在放心不下他们,大可以自己跟着去。”
“我现在是一只鬼。若当真跟进他的意识深处,皇甫祁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枕不识伸指点了点杯沿,见花余仍旧不为所动,顿了顿,又续道,“就当是一桩交易。你既然想要不厌山出力帮你,总也不可能半分力气不出。”
花余语气里带了几分疏离,低声拒绝道:“我把身体还给你,而你们不厌山替我寻魂。一来一回,公平得很。而且鬼兄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鬼,死了很多年的鬼。”
准确来说是残缺的鬼。
“我相信你可以进去。”枕不识笑得无颜色,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否在笑,“至于你操纵游魂一事,又当如何呢?邪修,可谓天下正道之公敌。即便你当真寻全了魂魄,侥幸活了下来,之后呢?待你我之间交易两清,你便再无庇护了。”
花余放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侧目看向他:“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谁又会知道?”
枕不识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分毫不退:“你不能确定,我绝不会说。花余,我需要你进去,我需要你救他。”
一瞬间,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弦骤然绷紧,气氛几近凝固。对视片刻,花余忽地轻笑了一声:“不厌山的名声不能在此打了水漂。好吧。我同他们一起进去就是了。只是,鬼兄对我也未免太信任了些,就不怕我在你捅出我的秘密之前,先下手杀了你?”
枕不识面上不见半分动摇,仍是那副从容笃定的模样,只吐出三个字:“你不会。”
花余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暖了些,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公孙粟蹙眉追问道:“师叔方才说,生死系于他一念之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识深处,即是此人本心所显。倘若他在现实中是个良善温厚之人,那里便如桃源仙境一般平和安稳;可若他心中藏恶,那便是刀山火海,炼狱景象。”花余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向榻上那张昏睡不醒的面孔,“但无论是善是恶,有外人骤然闯入,都会激起他本能的警觉。一旦被他发现,他便会将你们视作入侵者。届时……”
步千里被他这停顿搅得心中发毛,急切追问道:“届时会怎样?”
花余笑意浅淡,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凿,直直钉入众人耳中:
“届时,你便会被他梦中的人、事、物,一点一点地驱逐、撕碎,直至神魂俱灭。而他自己,浑然不知。”
话是骇人,可该救还是要救。
片刻后,屋子里寂静非常,所有人怀疑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一处。而备受瞩目的花余本人,也全然想不明白眼下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正准备去院中除草的白远山听到屋内异样的动静,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目瞪口呆地望向屋里那几个人,疑声问道:“怎么又出来了?”
步千里一边揉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一边冲着那正自沉思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谁知道是怎么回事,都被丢出来整整三次了!这人不是不进去的吗?抽什么风?
他们试图进入皇甫祁的意识已经不是一回两回,而是整整三次。头一回被弹出来时,好歹还能勉强站稳脚跟;第二次被扔出来,至少还有人在底下伸手接着;这回倒好,直接被一股巨力掀了出来,摔得他直到现在都还头昏脑涨。
虽说步千里打从心底里不喜欢枕不识,可对他的实力还是极为认可的,连他都进不去的地方,其中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越想下去,步千里便越觉得贸然闯入一个人的意识深处,实在过于不可行。
还没等他彻底缓过劲来,就听花余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再试一次。”
“还试?!枕……”步千里急得差点脱口唤出他的本名,话到嘴边又猛然想起方才那条诡异的红绳,硬生生借着吞咽将后面的话给绕了回去,“长老,您就不能确定好了再带我们去冒险吗?皇甫祁的排斥一次比一次猛烈,您修为高深,自然守得住,可我们呢?”
并非花余不关心他们的安危,实际上,花余此刻也有些有心无力。
强行进入他人的意识世界本就万分凶险,更何况接连被震出去三次,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已受了极大的损伤。其余两人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也不过是因为他一直挡在前面,若没有他,早在第二次闯入时,这两人便已殒命当场了。
步千里兀自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说,要不还是再另寻别的法子吧。一趟两趟这么折腾,还要不要人活了?就算我们还能撑得住,皇甫祁自己,也未必经受得起啊。”
虽说枕不识身为一宗长老,实力不容小觑,可这副身躯毕竟不是花余自己的。再好、再优的根骨,能发挥出来的也终究有限。
更何况,花余仅仅是占据在这具躯壳之上罢了。他自身所带着的戾、怨二气,常人避之唯恐不及,被皇甫祁的本能意识驱逐,实在再正常不过。
然而以花余的能耐,倘若真有心去做,趁着人尚在睡梦中、防备松弛时悄然潜入,寻常人也万万抵抗不得。可谁知皇甫祁即便深陷昏迷,防备心竟还是这般重,方才进去,便被他察觉了踪迹。
只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他们来回闯了三次,恐怕早已打草惊蛇。若今日再也进不去,等那附身的东西彻底反应过来,日后便更无可能了。
况且以皇甫祁眼下的状态,也实在撑不了太久。可若是这一次还是失败,他便当真护不住身后这两个人了,反噬之力,他们未必承受得住。
反之,倘若真的进去了,以花余现在这残魂之躯,还能不能回得来,都是两说,更遑论捉鬼了。
公孙粟静静瞧着花余面上那一掠而过的迟疑,以及眼底掩不住的苍白唇色。全然屏蔽了身后那人喋喋不休的言语,只是坚定地走上前一步,沉声道:“师叔,我和您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