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十八岁的自己》岸涸

7、狐狸与兔子的冬至

　　季烬遥把冻得通红的鼻子贴在厨房玻璃门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圈水雾：“周医生，汤圆包了草莓馅的吗？”
　　周烬遥正把糯米粉倒进盆里，头也不抬：“只有芝麻和花生。”
　　“专制。”少年推开门钻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往周烬遥背上扑，“我要吃草莓的！”
　　周烬遥被他撞得往前倾了倾，手稳稳扶住料理台：“冬至吃传统馅料。”
　　“老古板。”季烬遥把冰凉的手塞进他毛衣袖子里，满意地感觉到他轻轻颤了颤，“那我要在花生汤圆里包巧克力。”
　　“随你。”
　　最终案板上出现三色面团：白的是芝麻，灰的是花生，还有一小团被季烬遥偷偷掺了草莓粉的粉色面团。
　　“这是兔子专属。”少年捏起一块粉团，三两下捏出个长耳朵的形状，“像你。”
　　周烬遥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接过粉团重新揉圆：“汤圆不需要造型。”
　　“需要。”季烬遥又揪下一块粉团，捏成狐狸尾巴的形状，“这是我的。”
　　面粉在空气中飞扬，落在少年睫毛上。
　　周烬遥伸手替他拂去，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
　　季烬遥顺势咬住他手指，留下浅浅的牙印。
　　“标记。”少年得意地笑，“这盘汤圆归我了。”
　　水沸时窗外飘起细雪。
　　季烬遥趴在窗台上，看雪花落在晾衣绳上积起薄薄一层。
　　“周烬遥，我们等会儿去打雪仗。”
　　“你会感冒。”
　　“不会。”季烬遥跑回来，从背后抱住他，“你肯定会给我煮姜茶。”
　　第一锅汤圆浮起来时，季烬遥坚持要用漏勺捞他的“专属汤圆”。
　　粉色的兔子汤圆和咖啡色的狐狸汤圆挨在一起，在白瓷碗里格外醒目。
　　“拍照留念。”少年举着手机，“冬至特供，狐狸偷吃兔子。”
　　周烬遥低头吹凉汤圆：“反了。”
　　“什么反了？”
　　“是兔子收留了狐狸。”
　　季烬遥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他舀起一个汤圆递到周烬遥嘴边：“尝尝我的手艺。”
　　花生馅里果然化了巧克力，甜腻的浆液在舌尖蔓延。
　　周烬遥微微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好吃吧？”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太甜。”
　　“口是心非。”季烬遥凑过来舔他嘴角，“明明多吃了两个。”
　　饭后雪停了，季烬遥果然拖着周烬遥下楼。
　　小区花园里积雪不厚，刚够团起一个小雪球。
　　“看招！”雪球擦着周烬遥的耳际飞过，砸在树干上。
　　周烬遥站在原地，看少年在雪地里蹦跳，红色围巾像簇火焰。
　　又一个雪球飞来，他侧身避开，弯腰握了把雪。
　　“哇周医生你居然还手！”季烬遥大笑着跑开，却在转身时滑倒，整个人栽进雪堆。
　　周烬遥走过去，伸手拉他。
　　少年趁机把他拽倒，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积雪里。
　　“抓到你了。”季烬遥压在他身上，鼻尖冻得通红，“投降吗？”
　　周烬遥注视着他欢快的眼睛，轻轻点头。
　　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他们交叠的衣领间。
　　季烬遥先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又把周烬遥拉起来。
　　“回家吧，”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周烬遥脖子上，“你的手好冰。”
　　热水哗哗注满浴缸时，季烬遥正在翻找衣柜。
　　“穿这个。”他把一套毛绒睡衣塞进周烬遥怀里，“情侣装。”
　　睡衣是狐狸和兔子的卡通图案，帽子上带着耳朵。
　　周烬遥拿着睡衣，表情复杂。
　　“不穿就不给抱。”少年威胁道，自己先套上狐狸那套，帽子上的尖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最终周烬遥还是换上了兔子睡衣。
　　季烬遥笑得前仰后合，拿出手机连拍数张：“周医生黑历史达成。”
　　浴缸里的热水冒着热气。
　　季烬遥先跨进去，朝周烬遥伸手：“快来，水要凉了。”
　　他们挤在浴缸里，像两只依偎的动物。
　　季烬遥把泡沫抹在周烬遥的兔子耳朵上，轻声说：“以前最讨厌冬天。”
　　“为什么？”
　　“家里冷。”少年玩着他的睡衣带子，“妈总是省着不开暖气。”
　　周烬遥沉默地揽住他的肩。
　　浴室的灯光在水面上晃动，像碎金。
　　“但现在喜欢了。”季烬遥转头看他，“因为可以名正言顺地黏着你。”
　　擦干头发时，季烬遥发现周烬遥在厨房煮东西。
　　“不是吃过汤圆了？”他扒着门框问。
　　“桂圆红枣茶。”周烬遥搅动着锅里的糖水，“驱寒。”
　　甜香弥漫开来。
　　季烬遥凑近锅边深深吸气：“我收回刚才的话，周医生最好了。”
　　“刚才说我什么？”
　　“专制的老古板。”少年笑嘻嘻地舀起一勺糖水吹凉，“但现在升级为贴心专制的老古板。”
　　他们窝在沙发里喝糖水，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季烬遥把脚塞进周烬遥的睡衣下摆，冰得他轻轻吸气。
　　“暖脚器。”理直气壮的解释。
　　周烬遥由着他胡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少年半干的发梢。季烬遥的头发比他的硬些，总是倔强地翘起。
　　“周烬遥，”少年突然开口，“我们每年冬至都这样过吧。”
　　“嗯。”
　　“还要一起包汤圆。”
　　“好。”
　　“你不能再嫌我的巧克力馅太甜。”
　　“尽量。”
　　季烬遥抬头瞪他，却被吻住。
　　糖水的甜味在唇齿间交换，比巧克力馅更缠绵。
　　夜深时，雪又下了起来。
　　周烬遥感到少年在黑暗中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睡意：“其实我知道…你偷偷买了草莓酱…”
　　“嗯。”
　　“下次，直接包进去就好…”
　　呼吸渐沉。
　　周烬遥在月光下注视少年安睡的容颜，狐狸帽子上的尖耳朵软软垂在枕边。
　　他想起母亲在世时常说，冬至是一年中最长的夜。
　　但此刻怀中的温度让他觉得，长夜从来不可怕。
　　窗台上的薄荷盆栽覆着薄雪，在夜色中静静生长。
　　明天，它又会焕发新绿。
　　就像每个冬天都会过去，每个春天都会到来。
　　而他们，还会一起度过很多个冬至。

　　/冬至番外_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