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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早就想说[10] ..... ...

  •   我叫李明,今年三十二岁。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也常常这样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住在城郊的一栋老房子里。房子是爷爷留下的,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每到夏天,槐花开得满树都是,香气能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引来。母亲会在树下铺一张凉席,让我躺在上面午睡。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的时候,那些光影就会晃动,像水波纹一样。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幸福。只觉得槐花很香,母亲的手很暖,日子很长。
      母亲是个裁缝,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她的手很巧,能把一块普通的布料变成漂亮的衣服。我记得她给我做过一件蓝色的小外套,领口绣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我穿着那件外套去上学,同学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父亲很少回家。他在城里做生意,一个月才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一些城里才有的东西,比如巧克力,比如连环画,比如会发光的电子表。我把那些东西小心地收好,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遍。我觉得父亲是爱我的,他只是太忙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城里还有另一个家。有妻子,有儿子,有体面的生活。我和母亲,不过是他在外面的一段露水姻缘留下的累赘。
      这件事是我十二岁那年知道的。那年暑假,母亲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很多钱做手术。我去城里找父亲,按照他留给我们的地址,找到了一栋漂亮的小洋楼。开门的是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涂着鲜红的口红。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你找谁?
      我说找我爸。
      她愣了一下,回头朝屋里喊:老李,外面有个小孩找你。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他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妈病了,需要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我,说:快回去,别让人看见。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栋漂亮的小洋楼,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跟我差不多大,穿着白衬衫和背带裤,手里拿着一根冰棍。他好奇地看着我,问:他是谁呀?
      女人说:不认识,走错门的。
      父亲推了我一把:快走。
      我转身就跑,一直跑到巷子口才停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洋楼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光,像一个遥远的、不属于我的梦。
      母亲后来还是做了手术,钱是我回镇上挨家挨户借的。父亲再也没来看过我们。据说他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让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我恨过他一阵子。后来就不恨了。恨太累了,我懒得恨。
      高中我考上了县城的重点中学。母亲很高兴,给我做了一身新衣服,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说:小明,好好念书,将来出人头地。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笑。
      高二那年,母亲的裁缝铺倒闭了。镇上开了几家成衣店,卖的便宜又好看,没人愿意再花钱做衣服了。母亲去了镇上的鞋厂打工,每天从早到晚踩缝纫机,手指磨出厚厚的茧子。但她从来不跟我抱怨,每次打电话都说:妈挺好的,你好好念书,别惦记家里。
      我确实没有好好念书。我的成绩在班上排中游,不好也不坏。我不喜欢跟同学来往,下课了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看窗外。窗外有一棵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黄,一片一片落下来。我能盯着那些落叶看一整个课间。
      班上有个女生叫林小雨,坐在我前面两排。她扎马尾辫,穿白衬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每次收作业收到我这儿,都会朝我笑一下,说:李明的作业写得真工整。
      就这一句话,我能高兴一整天。
      我开始偷偷看她。看她上课记笔记的样子,看她跟同桌说笑的样子,看她弯腰捡东西的样子。我把她的名字写在草稿纸上,写完就撕掉,撕完又写。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高三那年,班里组织春游,去郊外的一个水库。那天阳光很好,水很蓝,同学们都在岸边拍照玩耍。我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忽然听见有人叫我:李明!
      我抬头,看见林小雨朝我跑过来。她气喘吁吁地在我身边坐下,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去玩吗?
      我说:不想去。
      她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我说:没有。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我嘴巴很严的,不会告诉别人。
      我看着她,忽然想哭。但我忍住了,说:真的没事。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给,草莓味的,我最喜欢吃的。
      我接过那颗糖,攥在手心里,一直攥到它快化了都没舍得吃。
      后来我把那颗糖的包装纸夹在日记本里,一直夹到现在。
      高考我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在省城。林小雨考上了北师大,去了北京。我们没再联系过。但我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她,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想起她说: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不开心的事太多了,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大学四年,我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活着。不参加社团,不谈恋爱,不跟室友喝酒。我上课、吃饭、睡觉,偶尔去图书馆看看书。室友们叫我“隐形人”,说我存在感为零。我觉得挺好的,存在感为零,就不会被人讨厌。
      大三那年,母亲查出癌症晚期。我赶回家的时候,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看见我,费力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说:小明,妈对不起你,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她走了。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飘在风里,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父亲来参加了葬礼,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他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说是给我以后的学费和生活费。我没要。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葬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老房子。槐树还在,歪着脖子站在那里,叶子已经落光了。我站在树下,站了很久。
      大学毕业那年,我在省城找到一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勉强够租房吃饭。我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刚好能转身。窗户对着隔壁的墙,终年不见阳光。我养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它跟我一样,活得蔫头耷脑的。
      公司里的人都很热情,见面打招呼,中午一起吃饭,下班偶尔聚餐。我从来不参加聚餐,找各种借口推掉。一开始还有人叫我,后来就不叫了。有次我路过茶水间,听见两个同事在说话:
      “那个李明,是不是有社交恐惧症啊?”
      “谁知道呢,怪怪的,从来不跟人说话。”
      “听说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性格有点问题。”
      “难怪。”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等她们说完了才进去。倒水的时候手有点抖,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我没出声,假装没听见。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上,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它长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变化。就像我,日复一日地活着,却像死了一样。
      工作第三年,公司来了一个新同事,叫苏敏。她坐在我对面,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她。她喜欢穿浅色的衣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形。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耐心,即使我只回答一两个字,她也从不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她忽然问我:李明,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说:习惯了吧。
      她说: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说:习惯了就不孤单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她说: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朋友。
      我没说话。但她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她发朋友圈我会点赞,她也会给我点赞。我生日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生日快乐!希望你今天开心。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鼻子发酸。很多年没人记得我生日了。连我自己都不太在意。
      我想约她吃饭,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勇气发出去。我怕被拒绝,怕她觉得我奇怪,怕她发现我其实是个很糟糕的人。
      那年年底,公司聚餐,我破天荒参加了。因为她在群里说:李明,你也来吧,大家都去。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聚餐地点是一家火锅店,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涮肉喝酒。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面前的菜。她坐在斜对面,跟旁边的人说笑,偶尔看我一眼,朝我笑笑。
      吃完火锅,大家提议去KTV。我本想回去,她却走过来,说:一起去吧,难得出来玩。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KTV里灯光昏暗,大家唱歌的唱歌,玩骰子的玩骰子。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瓶啤酒,说:你怎么不唱歌?
      我说:不会唱。
      她说:那咱们聊天吧。
      我们聊了很多。她问我喜欢什么书,我说喜欢看小说。她问我喜欢什么电影,我说喜欢看文艺片。她问我为什么不谈恋爱,我说没人看得上我。她笑了,说:怎么会呢,你挺好的呀。
      我说:我哪里好?
      她想了想,说:你安静,不吵不闹,很靠谱。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很想告诉她:我喜欢你。从你坐在我对面第一天就喜欢了。喜欢看你笑,喜欢听你说话,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但我什么也没说。我不敢。我怕说出来,连现在这点微薄的温暖都会失去。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我翻出她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去年夏天,她发了一张合照,照片里她和一个男生靠在一起,笑得很甜。配文是:三周年快乐!
      我愣住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我有什么资格难过呢?我从来没告诉过她我喜欢她。她也不知道我每天偷偷看她。她有男朋友很正常,她那么好,那么多人喜欢。
      我应该高兴的,替她高兴。但我做不到。我躺在黑暗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上班,我像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她也像往常一样朝我笑笑。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那年春节,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年。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我坐在床上,吃着泡面,看着春晚重播。手机响了,是她的微信:新年快乐!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泡面。烟花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是炸在心里。
      三十岁那年,公司裁员,我被优化了。人事找我谈话的时候说得很委婉,什么公司结构调整,什么感谢我的付出。我听着,点点头,什么都没问。签完字,收拾东西,走出办公楼,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回了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蝴蝶。我盯着那只蝴蝶,盯了很久很久。
      失业之后,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昏昏沉沉。我不出门,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手机响了我看一眼,是陌生号码就挂掉,是熟悉的人就放着不管。我没力气说话,没力气应付任何事。
      钱越来越少。我算了算,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怎么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一天晚上,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墙,忽然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十楼,应该够了吧。
      我打开窗户,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水泥地,停着几辆电动车。风灌进来,吹得我睁不开眼。我缩回去,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着。
      不是不敢。是懒得动。跳楼太麻烦了,还要清理什么的。算了。
      我开始在网上搜“怎么死比较舒服”。搜了很多,最后觉得投湖应该不错。安静,不疼,不麻烦别人。
      我查了查附近的湖。郊外有一个水库,比较偏,应该没什么人去。
      定下来之后,我反而平静了。像一个拖延很久的任务终于有了截止日期,心里踏实了。
      我开始写信。写这些字。写给我的前半生,写给那些曾经照进我生命里的光。
      写给我妈。我想告诉她,她做的槐花糕很好吃,她做的蓝色外套我一直留着。我没能出人头地,对不起。
      写给我爸。算了,没什么好写的。
      写给林小雨。谢谢你那颗草莓味的糖。我吃了,很甜。
      写给苏敏。谢谢你问我孤单不孤单。孤单的。一直都孤单。但我没办法,我不知道怎么跟人靠近,怎么让别人喜欢我。我试过,好像不行。
      写给自己。李明,你这辈子过得挺累的。可以了,休息吧。
      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一分。天快亮了。窗外有鸟在叫。我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声,有人要去上班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坐了很久,把信叠好,放进信封里。信封上什么也没写。没人需要收,也没人会看。
      我把信放在桌上,旁边是我妈的照片,还有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就这些了。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最后一次环顾这间屋子。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盆快死的绿萝。够了。
      我穿上那件蓝色外套。扣子掉了两颗,袖口磨破了。但我喜欢它。
      打开门,走出去。清晨的风有点凉,我拉了拉衣领,朝郊外走去。
      (上帝视角)
      凌晨五点四十分,李明走出城中村的巷子,沿着马路往西走。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偶尔有早起的人从他身边经过,骑着电动车,或者跑步,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小路。小路两旁是农田,种着蔬菜和玉米。露水打湿了他的鞋子和裤脚,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见那个水库了。水很静,像一面灰色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水库周围没有人,只有几棵歪脖子柳树,垂着枝条,一动不动。
      他走到水边,站了一会儿。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然后他开始脱鞋。先把那双旧皮鞋脱下来,并排放在岸边。然后是袜子,叠好放在鞋面上。他穿着那件蓝色外套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也脱掉。最后他没脱,就这么穿着。为了一些体面。
      他往水里走了几步。水没过脚踝,冰凉。又走了几步,水没过膝盖,裤腿湿了。再走几步,水没过大腿。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天已经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狗叫。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水没过腰,没过胸口,没过脖子。他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直到水面吞没他的头顶。
      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又平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水鸟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掠过水面,消失在远处的天空。
      (流浪猫视角)
      我叫大黄。不是因为我黄,是因为我住在一个叫大黄村的地方。人类给取的,我也没办法。
      我是个流浪猫,在这片水库附近混了三年了。这里的鱼不好抓,但总比去城里翻垃圾桶强。我有自己的地盘,水库东边那片芦苇丛是我的,别的猫不准来。
      那天早上我跟平时一样,蹲在芦苇丛里等鱼。太阳晒得我暖洋洋的,有点犯困。忽然我看见水面上漂着什么东西,慢慢往岸边漂。
      我竖起耳朵,盯着那个东西。一开始以为是块木头,但木头不会穿衣服。我好奇了,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沿着岸边走,想看清楚点。
      那东西漂到岸边了,搁浅在水草里。是一只两脚兽。我见过两脚兽,他们有时候会来这里钓鱼,有时候会扔些吃的给我。但这只两脚兽很奇怪,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浑身湿透了,衣服上挂着水草。
      我凑近闻了闻。味道不对。平时那些两脚兽身上有各种各样的味道,吃的味道,烟的味道,香水的味道。但这个两脚兽身上只有水腥味,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很奇怪的味道。
      我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凉的。不动。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脸很白,眼睛闭着,看起来像睡着了。但他应该不是睡着了。因为我见过睡着的两脚兽,他们会动,会翻身,会打呼噜。这个不会。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我身上发烫。我舔了舔爪子,决定离开。这个两脚兽跟我没关系,我管不了两脚兽的事。
      我刚要走,忽然看见他的手攥着什么东西。我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是一张皱巴巴的糖纸。粉红色的,上面印着草莓。
      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了。糖早就没了。
      我转身钻进芦苇丛,继续等我的鱼。水面很静,偶尔有风吹过,芦苇沙沙响。那个两脚兽躺在岸边,手还攥着那张糖纸,脸朝着太阳,像是在晒太阳。
      后来来了好多两脚兽,穿着制服,拿着对讲机,吵吵嚷嚷的。他们把那个两脚兽抬走了,在水边站了很久,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我躲在芦苇丛里看着,等他们走了才出来。
      岸边留下一个脚印。大概是那个两脚兽的鞋印,深深的印在泥地里。我去闻了闻,除了泥巴味,什么也没有。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我蹲在岸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那个两脚兽。他躺在那里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累极了终于能休息了一样。
      我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哈欠,钻进芦苇丛睡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水面波光粼粼。鱼还是那么难抓。
      但岸边那个脚印,过了很久很久才被雨水冲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早就想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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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了,后期会不定时掉落番外,也就是相关语录。 希望有人看到可以…… 评个分,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