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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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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被烟熏的入了味,吴峰推开门,饶是多年纵横在大小棋牌室里,扑面而来的热风混杂着怪味还是让他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又在心里骂早饭吃的油饼太油了。
“哟!小吴哥,咋了?今天咋这么娇贵?”
秃顶叼着烟正用拇指摩挲着手里的麻将牌,眯着眼睛歪着脖子嘬了一口烟蒂,很是享受地吐出一口烟来。
“哥这可是好烟,你们沾光尝一口,不让你们掏钱算不错了啊。”
“小吴哥”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秃顶,拎小鸡仔一样拽住秃顶对面座位的年轻小伙子的衣领:“去!那边玩去!我来打。”
小伙子唯唯诺诺地点头,陪着笑凑到旁边去了。
“吴峰,今天手头宽裕了?昨晚咋不见你来啊?”秃顶把八万拍在桌子上,眼神里写着不屑,“前两天输给我输怕了?”
“少在这放屁!老子给你机会攒点本钱,今天让你把赢老子的钱全吐出来!”
吴峰在心里啐了一口,毫不掩饰面上的厌恶,旁边的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转着眼珠子规划着逃跑路线,生怕二位大爷掀了桌子伤到自己。
“二位,别吵架,别吵架。”坐在秃顶下家的老张头伸出干巴巴的手来向下压了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生个屁!”秃顶摸到了烂牌,怒不可遏地把手上的麻将甩在了桌上,“和他打牌我气儿就没顺过!”
刚才那老头眼见着吴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秃顶,赶紧又起了个新话题:“那河面上死了个人,你们听说了吗?”
吴峰摸牌的手顿了顿,目光转向了老头子。
“听说死得可惨了,诶哟,让人塞行李箱里了……”
刚才被拎到一边的年轻小伙子听见这话来了兴趣,马上拖着凳子凑过来听热闹,丝毫没有注意到吴峰紧紧攥着手里的麻将,一双眼睛似乎是要把讲话的老头身上盯出个洞来。
“听说那人死得老惨了,还说是让人报复了。阵仗忒大了点,警察来了好多,还有当官的来了呢。”
老张又挥了挥干巴巴的手把牌打出去,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等着自模胡。他一大早顺着运昌河边走过来,老远就看见警戒线围着,警察站了一大堆。他跟着看了会热闹,听着早来了的围观群众从仇杀到情杀猜了个遍,直到秃顶不耐烦地打电话催他来他才舍得挪开脚步。
“夸张了吧,老张,”秃顶又点起一根烟,眼神落在了死盯着老张的吴峰脸上,“看看给我们小吴哥吓得,脸都白了。”
秃顶刻意咬重了小吴哥三个字,嘴歪到了外眼角。
“小吴哥平时一副拽样,咋听个死人就吓成这样?”
旁边听热闹的小年轻咽了下口水,试探着小心开口:“哥……那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这,这谁不害怕啊。”
“那咋了,我告诉你,那杀了猪你就会杀人,手法都一样,知道吗?怕啥啊,哥年轻的时候啥没见过……”
吴峰罕见地低着头不搭理他,打了给上家点炮的牌,把钱往桌上一拍,衣服都来不及穿就推开了棋牌室的门匆匆地走了。
“这孙子,没钱就别出来玩!装什么装!”
“咱接着玩!”
秃顶对着空座位不屑地哼了一声,老张头收了钱正乐呵,小年轻补了上来。烟雾缭绕之中,新的一局又开始了。
祝扬打了个转向灯并进主道里,节后复工不久,这个点正巧赶上了高峰期,车愣是在同一个地方停了十分钟不见挪动的。
“周队,来之前吃饭了吗?”
祝扬饿得前胸贴后背,早上眼还没睁开就被一个电话叫进了队里,她趴在方向盘上望着车流看了一会,扭头去问周沛白。
周沛白在多十五分钟睡眠和花十五分钟吃饭里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再睡十五分钟,起床后立刻和她还没下锅的早饭说了拜拜就空着肚子来报道了。
“还没,早上出门有点着急。”
她如实回答,祝扬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掉了个头向与支队相反的方向开过去。
“祝队?我们不回队里了吗?”
周沛白瞥了一眼窗外的街道,就算是第一天来上班,她也能感觉出来这不是回支队的路。
祝扬趁着红绿灯的间隙翻了几下手机:“顺道吃个饭,等会忙起来没时间了。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队里也都没吃,我一块带回去。”
顺道顺到完全相反的方向,那这家店应该很好吃了。周沛白盯着红绿灯看了一会,还是决定等会把店名记住。
她毕业后就进了市局工作,连住处都是在市局附近的位置找,以争取多十分钟的睡眠。她不算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一挂,但坦白来讲她也不是对美食有很高要求的人,所以尽管这个早餐店隐秘的地理位置似乎已经在哪个同事嘴里听说过,周沛白还是肯定自己就算是假期和休息日也绝对不会开车往相反的方向来吃这一口饭。
车子在狭窄的小巷口停下,祝扬给车熄了火。店铺门面上挂着褪了红漆的“小房早餐”四个大字。铺面不大,店里蒸腾出的热气给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从外面只能看见两个老板和几个学生的身影,其他等着买饭的人撑着伞站在人行道边上,到了这个点依旧生意火爆。
“小祝!快来!”
大娘系着围裙,满面笑容地迎上来,手里还满满当当的提着一兜子早饭,看样子和祝扬很熟悉。
“包子我按你说的换了一份素的,其他的不变,你自己拿啊!”
“行!”祝扬道了声谢,快步走过去从大娘手里接过这一大袋子早饭往旁边空着的小桌子上一放,像进了自己家厨房一样抓了双一次性手套就低头去拿夹子选吃的。
“周队吃什么?”
她甚至一边往袋子里夹吃的一边回头说话。
周沛白看了眼菜单,又看了看笑呵呵按着计算器的老板抬头看向了自己。
“新同事啊?”
祝扬啊了一声回头。
“嗯,新同事,”她扭头看看盯着馅饼和手抓饼纠结的周沛白,“我推荐馅饼,好吃。”
祝扬一副颇有心得的样子,刚才在案发现场的严肃好似都跟着馅饼的香味一样飘散在风里,周沛白甚至从她脸上看到了一点真诚。
“我要豆浆和馅饼,谢谢。”
“你尝尝看,要是好吃以后常来啊!”
老板笑着附和了两句,周沛白刚要拿钱包,祝扬已经先一步付了钱。
“我来,临时拉你来的,我请客。”
“有时间再来啊!”
房老板挥挥手,还贴心的帮拎着大袋子的祝扬拉开店门,目送着俩人上车才又钻进厨房里。
雨势渐缓,车载广播用“疑似命案”四个字播报河边的案子,杨华应对记者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周队,你在市局工作的时候有遇到过类似的案子吗?”
祝扬调小了收音机的声音,盯着雨刮器刮出来的那一片清晰的区域。
“跟过连环杀人案做案件分析。当时的凶手取走了被害人的部分肢体,作案的动机和这个案件不一定一样。”
周沛白揉了揉掌心。
祝扬扭头看了她一眼:“是新港区的那个连环杀人案吗?”
“是。”
连环杀人案本就是恶性案件,无论事发在哪个辖区都是大事,在同系统里不可能没人知道,更何况都是本市的警察,这案子当年闹的也很大,祝扬这样的二把手会了解一些情况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车子拐进了支队的大门,小刘刚送走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清漂工,眼见着她祝姐的车做了个完美的入库停进车位里。
“缓过来点没?”祝扬从袋子里拎出早上特意换的那份放进小刘怀里,“补充一下体力。”
“姐!你真是我亲姐啊!你咋知道我吃不了荤的呢?”
小刘咬了一口包子,被领导的关怀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胆汁都吐出来了,再为了顿早饭折腾来折腾去的,咱们队里可不兴虐待小同志啊。”
祝扬抬手,把热豆浆也塞进小刘手里。
办公室里的队员眼见着来送温暖的副支队长,都凑了上去在袋子里找自己的食粮,谢谢祝队的声音充斥着整间办公室。
祝扬摆了摆手,眼见着鼓鼓囊囊一大兜子早饭顷刻间被瓜分的只剩下勒手的塑料袋。
“我介绍一下,周沛白,市局下派来咱们支队任职副支队长。之前在研判中心工作,在案情分析和数据整合这方面非常有经验,以后就是咱们支队的一份子了。”
“周队好。”
“周队。”
几个围在白板旁边的队员朝她礼貌性地点点头,叫了两声周队算问好。
“咱俩一间办公室,都是刑侦口,也方便沟通案件细节。”
祝扬推开挂牌上写着副支队长办公室的门,指了指靠近文件柜的办公桌。
办公室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周沛白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自己的办公桌放在办公室的角落,上面还放着几个空文件夹。她的办公桌离门有些距离,倒是离打印机很近。
祝扬的办公桌在她斜对角,桌子上摆着电脑和叠放整齐的卷宗,笔筒和相框在右手边放着。倒是后面的柜子里,除了卷宗和工作用品,还摆放着集体二等功的奖状。还有两个长得不一样的奖杯,在右手边的柜子底层里一左一右地对称放着。
“市公安女子体能综合比武冠军、侦查标兵……”
她盯着奖杯底座上的字看了一会,脑子里又浮现出祝扬真心实意推荐饼的脸,那张平静的脸上带着一丝真诚。
和第一眼干练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小刘!”
刚喝了一口豆浆把早饭顺进胃里的小刘扭头诶了一声,她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带周队去综合办公室找张姐一趟,把早上没走完的手续走一下。再带周队在咱们楼层转一圈,了解一下情况。”
“是!”
小刘朝着周沛白笑了笑,侧身给周沛白让位置:“周队,这边请。”
“周队,”小刘和周沛白一前一后往前走,小刘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笑着开口,眼神忍不住往周沛白脸上飘,“您以前在研判中心工作,是不是经常接触这类型的案子啊?”
“会接触,不过也不只是这些。我们的工作也包括重大案件和悬案积案的串并,为破案单位提供技术支持,还会承担一部分的培训工作。”
周沛白脸上也挂着客气的笑容,小刘听见这话却眼前一亮,马上凑上来:“那您是不是也很会那种犯罪心理画像?是不是看案卷就能把凶手猜个八九不离十啊?”
小刘从警的初衷就来源于电影和电视剧,乃至她现在人已经在刑侦支队,却依然对观看文学影视作品里描写的她的上班日常热情高涨。
“这么说来我们就不是警察,是半仙儿了。”周沛白抿唇笑起来,“其实没那么玄乎,这是一种辅助手段。但是具体锁定凶手,还是要靠硬证据。在实战经验这方面,我不如支队的大家,以后还要多向你们学习。”
小刘听见这话,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她出学校以来,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让人如沐春风的挂职领导。
她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起来:“周队,您,您这就太谦虚了!您有需要就叫我!我......随叫随到!”
“这话要是让祝队听见,该以为我是来挖墙脚的了。”周沛白看着小孩的表情从“我随叫随到”的兴奋变成“糟了我忘了祝队”的无措,她笑着摆摆手,“我开玩笑的,我不会告诉祝队。”
她顿了顿,语气很温和:“祝队气量大,才不会和我们计较这些的。”
“那可不一定,”周沛白刚进综合办公室,听见俩人在外面说话的张璇就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冲着周沛白笑笑,“祝队气量是大,但是可记仇啊。上个月隔壁管技术的钱队从祝队手底下挖走一个和小刘同批来的小姑娘,钱队连着请了一周的客,祝队气儿才顺。小刘,你那话让你祝姐听见了又要呲你两句了。”
“张姐!”
小刘赶紧狗腿地上去给张璇的杯子里添水。
“行了行了,我开玩笑的,你祝姐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吗?”张璇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周沛白面前,“周队,手续办好了。我们这都是开玩笑的,您也别放在心上,祝队这人吧,说记仇也就是嘴上说两句,干事绝对不含糊。”
“是是是!”
小刘赶紧在一边给老领导正名,综合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也笑起来,清早出发去现场时的那股子紧张的气息终于松动了片刻。周沛白笑着说了谢谢,跟在小刘后面继续往前走。
她对这位副队长的标签又刷新了一次。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下,杨华把手上的茶杯放下,从祝扬手里接过不加葱的煎饼。
“这姑娘来的真是巧,就赶上这有案子的时候了,”他喝了一口茶,把桌上的报纸折了一道,“感觉她怎么样?”
祝扬轻车熟路地自己找出纸杯倒了杯热水,她往杨华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低头挑起了领导柜子里的茶叶。
“这也不是我该下的结论啊队长。”
杨华哼笑了一声,任由祝扬从茶叶盒里挑出他珍藏的茶叶。
“咱们这位小周同志啊,家里有点分量,”他端着保温杯,呼着杯子里的热气,“吴局特意和我提了一句。”
“您的意思是?”
祝扬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贴着纸杯暖手。
“隔壁省厅政治部有一个姓周的主任,你知道吧。”
“啊?”祝扬撑着椅子的扶手电打了一样坐起来“这尊大佛来咱们这小庙啊?”
“是骡子是马,还是得拉出来溜溜。你心里有个数就行,这个案子主要还是你盯着,也要适当的调整一下破案的思路。”
“明白,”祝扬端着纸杯子往外走,她一只手都压在门把手上了,又扭头看了一眼杨华,“领导,您那茶能换换吗?都哈拉了……。”
“没见你少喝!滚犊子!”
杨华啧了一声,祝扬脚底生风,已经蹿到了办公室外面,还把门顺手带上了。
杨华的吼声被门隔绝在身后,祝扬在办公室外面把纸杯捏扁,揉成个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祝队。”
祝扬扭头,正好对上周沛白的目光,她站在祝扬几步之外。
办公室的打印机正嗡嗡叫着往外吐纸,整理材料的队员一边把早饭往嘴里塞一边翻案卷。早上的案子一出,整个支队都陷入了忙碌的氛围里。雨刚停一会,玻璃窗上还挂着雨后残留的水珠,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周沛白的脸上。
她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雨后初升、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之下,背脊挺得笔直,蓝色的衬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那截脖颈的皮肤显出一种不常见日光的白,甚至能看见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碎发也被别在发髻底层,显得干净又利落。
周沛白脸上挂着温和又客气的笑容,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打出一片阴影,把黑色眸子里的情绪都遮挡住。
祝扬无端地联想到瓷器的碎片,又对这幅罩在卡其色外套下的单薄身影生出了一点莫名的担忧。
“祝队!周队!”
给周沛白当导游当到一半被喊去拿报告的小刘小碎步跑过来,把名单交给了祝扬。
“失踪人员名单和医院透析人员那边的名单对比过了,没有符合条件的。”